宋卿和她们说了注意事项,便让她们回去准备了。毕竟出远门可不是一个小事情,衣食住行都要自己注意,可况是要去西北那么远的地方。和家人告别、收拾细软,没有一两个月完不了。
宋卿在她们临走时让瑶姨娘多将孩子抱到柔姨娘那里看看。得到了柔姨娘感激的眼神。
柔姨娘回到自己西跨院的屋子,沉默的坐在榻上。贴身丫鬟关上门,走到柔姨娘身边为她捏肩,轻声道:“姨娘,您要去西北啊!”
柔姨娘闭着眼睛,看不出情绪,“我一个姨娘,有得选吗?况且我现在还是只有一个女儿。”她一手捂着肚子,指尖拂过光滑的丝绸,带来些许凉意。
丫鬟道:“夫人要把大姑娘抱过去养,姨娘,您就........”
“我能怎么办?这是好事,跟在我这个婢子出身的姨娘身边,有什么好前程?”柔姨娘道。
丫鬟:“可是,姨娘,你说夫人是不是在拿大姑娘当人质?”
柔姨娘睁眼,甩过一把凌厉的眼刀,“这话若是再让我听见,你就不必在我身边侍候了。”
贴身丫鬟连忙屈膝请罪。
柔姨娘看着诚惶诚恐的贴身丫鬟,面上忽然滚下泪水,她拿着帕子捂着,轻轻抽泣着。即使是在自己的屋子,声音依旧微弱。
我生下的女儿,一出生就被抱走,被养在和我不对付的瑶姨娘身边,我即将出远门,不知何时归来,还是夫人可怜我,才能光明正大的亲近几日。
我知道养在夫人身边,对她才是真的好,可是她是我生下来的啊!我怎么不在乎?姨娘?看着风光,实则一身荣华和性命都握在别人手里.......
夫人要将她养在身边,能费几个心思。毕竟夫人亲生的儿女和我的大姑娘也不过差了一两个月。我去西北,只怕是夫人想要一双在西北的眼睛罢了。我的女儿和人质有什么区别?
她想着,自己少女时是见过嫁人给人当正妻的友人的。经年之后,面上满是沧桑,为了自己的孩子费劲心思。她们还是奴婢,嫁给了奴婢,生下的——还是奴婢。
我不甘心,所以费尽心力的当了行舟少爷的小妾。
不过,日子虽然艰难。但是,真好!我的孩子不会再是奴婢了。
她净了面,擦了手,原本暗淡的眼睛亮了起来,“去,把大姑娘抱来,让奶娘也跟来。这几日,她跟我住。去西北的东西,收拾的话看我再问问少爷。”
天阴沉沉的,寒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刀子一般。魏国公府的回枫院却是温暖如春,屋内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显得稚嫩而天真。
宋卿坐在床边拿着木制的拨浪鼓逗着床上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的两个婴孩才刚会坐,眨着黑亮的大眼睛伸手去抓拨浪鼓。宋卿时而抬手,时而扬手。男孩懒洋洋的不肯动手,女孩倒是活泼有力。
兰溪站在一边道:“我们姑娘一看便是大方的。”
宋卿笑道:“她哪儿是大方,那是霸道,见什么都要抢。倒是这个小子,坐怀不乱,不知道是懒,还是真的有定力。”
一旁的奶娘开口恭维,屋子里一片其乐融融。
扶黎进了门,赶不及烤火,带着一身寒气到了内室,一进门,来不及行礼,便跪在了地上,“夫人,当今驾崩了。”
宋卿一愣,豁然站了起来,“消息属实?”不等丫鬟回答,道:“兰溪去找来素色的器具,将屋子里的装饰全部换了。还有,去取麻衣,回枫院的所有人都要换。”
兰溪快步出门去了。
“扶黎,你去小厨房一趟,将有禁忌的饮食全部清理了。”
“扶霞,你守好门户。”
“......”
宋卿雷厉风行的安顿好院子里的事情。又抱了抱两个孩子,让奶娘好好照看,不要随意抱出来。便去了周夫人所居的正院。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婢仆皆是神色紧张,像是天塌了。宋卿先是不太理解,后又一想,这也正常。毕竟,天子不稳,带来的可就是可怕的,十室九空的战乱了。
宋卿挂着丢了钱的悲伤,进了周夫人的院子。只见世子夫人李黎月早就到了,正指挥着下人做事。就连二房三房的夫人也面带愁色。
宋卿福身道:“母亲。”
周夫人看起来神色镇定,“你来了。做。”一身素白的丫鬟奉上茶水。
宋卿坐定,并未喝茶,只是焦急的问道:“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啊!”
当今怎么说没就没了。虽然他说是病了很久,可是,接见魏国公的时候也是活蹦乱跳的。众人都以为他还是在钓鱼执法,怎么!怎么!突然就没了?
不过,幸好。太子已立,权力之争也算是落下帷幕了。只是,其他人,真的甘心吗?宋卿不由得有些惶然。
她很少见过如今的皇室嫡系,毕竟,生活不在一个图层上,想碰也碰不上。她也不想见,毕竟,谁想见一个掌握着自己性命的种族呢?封建王朝可不是法治社会。杀人有时可是只看他们心情的。
内宅女眷在正院待到日落西山,魏国公府也算是“焕然一新”。实在是疲惫的女眷们也才是各回各家。
月上中天,不见月光,没有星星。只有院子里的灯笼固执的散发着温暖的烛光。值夜的丫鬟们打着瞌睡,火盆变烤着栗子,噼啪作响的火星子为寂静的夜带来些许声音。
丫鬟们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如今几更了?”
“不知啊!似乎没有听见打更的声音。应该只是过了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我怎么觉得是一盏茶的时间呢?”
一个丫鬟揭起烧水壶的盖子,“不对吧!第四回的凉水都快烧干了。怎么也要一个半时辰了。”
“怎么可能!”
“.......”
值夜的丫鬟争执不下。
砰!——砰!——砰!——
一大丫鬟挥手让她们安静,“你们听,门外似乎有人?”
小丫头去开门,“家丁怎么能进内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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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难眠的宋卿被惊慌的丫鬟叫起,她简单的梳好头发,穿上大毛衣裳,坐在高椅上,心中虽然惊慌不已,面上却是淡定无比,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下面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小山一样的家丁。领头的家丁虽然身有残疾,却双目炯炯,满身的血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宋卿客气的让他坐下。心知这是魏国公的亲兵。
老兵拒了,语速很快的说明的现在的情况。他来护着宋卿他们去正院。
宋卿才得知,当今驾崩之后,因太子年轻,积累的威望不足。几个年长的王爷和十七、十八两个王爷说是要“清君侧!”
简而言之,造反了。
宋卿对他们造反的成功率不报什么希望。毕竟,谁也不信老谋深算的当今没有留下什么后手。那几个王爷也不会不知道后果,只是,他们不甘心啊!
无论谁赢谁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史书上千百次记录的事情,表明的道理。
几个王爷为了提高成功率,派兵围了官员的府邸。
宋卿让人收拾好东西,丫鬟们拿着武器,虽然纤细脆弱,却也是聊胜于无吧。东跨院的两个姨娘听到动静,惊慌的窜到宋卿贴身丫鬟的身后,恨不得拉着宋卿的衣角,就害怕被抛下。
宋卿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袖口的荷包里也装着辣椒、毒药的瓷瓶。身后便是抱着两个孩子的嬷嬷。几十人轻手轻脚的向正院走去。路上也碰见了其他房的主子。
一路上不敢点灯,黑灯瞎火的摸到正院的路上,却只觉得度日如年。宋卿死死的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恐慌。柔姨娘死死的捂住哭泣孩子的嘴。
到了正院,只觉得毛骨悚然。原本看起来庄严的大门,如今上面黑影无数,寒光凌冽的武器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发光。
老兵吹了口哨,大门悄然开了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口子。
宋卿屏住呼吸,带着人进去了。进了熟悉的灯火通明的屋子,腿一下子就软了。周夫人等人都在,世子夫人见宋卿进来,扶着她坐下。
宋卿解下披风,才发现自己头发纷乱,满头大汗。去了屋内收拾好,才出来请罪。
周夫人让她坐下,十几个主子坐下说话。众人聚在一起,才能稍稍减少些恐惧。宋卿定下心,去看了儿女,只见两个小家伙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宋卿轻抚他们的脸颊,亲了亲他们,低声道:“心真是大。”定下心来,她才发现数月不见的程榛榛和老夫人也在。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宋卿去和老夫人请安,顾老太太倒是看起来心慈。
魏国公府小一辈孩子十几个,都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最说是面色苍白,却也不失礼仪。
宋卿坐在周夫人下手,担心着宋府如今的情况。
夜深了。隐隐可以听见,远处传来兵戈交接的声音。
周夫人裹着披风去了门外,拿着长矛来回走动。武将出身的郑夫人也去帮忙。宋卿让扶霞兰溪看紧了孩子。自己则是站在门口周夫人身边,紧张的盯着昏暗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