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没被炮灰的第14天
    钟颜死了,就发了个不到39c的烧,就死了。

    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简述了死亡原因,除了医生告知的急性呼吸衰竭以外,还多了一条长期营养不良,体质虚弱,抵抗力极差。

    可晴不知道两个月算不算长期,钟颜这两个月餐风露宿,确实是吃不好睡不好。

    至于体质虚弱,钟颜每次换壳子体质都虚弱,抵抗力也都很差,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版钟颜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收尸,可晴联络了殡仪馆,冰棺拉了来,不需要办丧礼,直接换上寿服,整理好遗容,拉去了火葬场。

    一路上可晴都是恍惚的,她想不明白,既然钟颜说她不是借尸还魂,那这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这是钟颜本人的躯壳?还是钟颜金蝉脱壳留下的障眼法?

    如果真是障眼法,这尸体也太逼真了,可如果不是,那这尸体就是钟颜本人。

    她这是要烧掉钟颜的本体吗?烧掉会有什么后果?失去了本体躯壳,钟颜的灵魂会不会因为无处安放而成为游魂野鬼?或者……直接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这样岂不是很好?她大仇得报,也不用再担心钟颜随时换了模样出现在她身边,不用草木皆兵,不用提心吊胆,简直……太好了。

    可晴闭了闭眼。

    好吗?真的好吗?那你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开心?

    难道她还爱着钟颜?

    不,不会,她怎么可能那么贱,钟颜不只是骗她,钟颜还想要她的命。

    她恨钟颜,她不可能还爱钟颜。

    可为什么她现在这么难受?

    这是钟颜第一次死在她面前,换了那么多次躯壳,唯独这一次死在她面前。

    她那么恨钟颜,看到钟颜死掉还这么难受,如果是当初的她,看到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肯定更难受。

    钟颜,你是早知道我心理承受能力差,所以才每次偷偷离开,偷偷去死吗?

    你死后,尸首也是这样留下来吗?是被家人火葬了吗?还是……你偷偷藏在某个地方,等着“尸首”慢慢变成下一个人的模样?

    如果是这样,我把你火化了,你不就再也没办法重生了?

    可晴恨钟颜,可她还没有恨到想要钟颜魂飞魄散。

    钟颜也罪不至此。

    车停了,火葬场到了,要抬棺火葬了,工作人员提醒可晴赶紧买骨灰盒,马上要用,或者直接用火葬场的骨灰盒也可以。

    可晴下了车,看着冰棺抬了下来,看着冰棺被推进大门,冰棺里的钟颜随着滚轮微微晃动着,就像随时会睁开眼睛。

    可晴紧追两步上前,按住了冰棺,随便扯了个谎:“还是先办个葬礼再火化吧。”

    可晴让他们把冰棺重新拉走,自然是不能拉回她现在住的家的,她住的楼层高,抬着这么一副冰棺上去,肯定会有业主投诉,而且也太引人注意了。

    可晴想了下,让他们把冰棺拉到了郊外的别墅。

    这是她退出娱乐圈赔得倾家荡产后,爷爷专门送给她的,原本是当疗养别墅让她住的,那里环境好,空气也格外清新。

    可晴提前打电话给看门的冯伯放了假,待到了别墅时,冯伯已经离开,整座别墅空无一人。

    工作人员帮着把冰棺推进客厅,插好电,确保冰棺时刻制冷,又询问了可晴需不需要殡葬一条龙服务,可以打折。

    可晴谢绝。

    工作人员走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可晴和冰棺里的钟颜。

    可晴并没有停留,她锁好门,先回了趟公司,把必须她处理的工作快速处理了下,叮嘱了祝小雅这几天她暂时不来公司,有事随时联络她,转身又回了趟家。

    别墅里什么都有,包括她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但都是两年前的了,她还是需要回家拿些替换衣物,尤其是贴身衣物,还需要切断水电,安全防范。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毛毯,想到昨晚还躺在这里的人,今天就没了,可晴的心脏古怪地刺痛了下。

    可晴走过去,拿起那毛毯,拇指轻轻摩挲了下细软的绒毛,拿着进了卧室。

    收拾好衣物和必备物品,可晴把毯子也叠好装进了行李箱,又拿了个收纳箱准备把冰箱里的食材带走,免得没了电臭掉。

    她先扫荡了冷冻仓和软冻仓,最后才打开冷藏仓,冷藏仓规规矩矩摆着几个食物收纳盒,这不是她放的。

    可晴拿出一个打开来看,里面装得是那晚钟颜做的菜。

    可晴愣了下,她以为她拒绝之后钟颜会吃了这些菜,没想到会在冰箱里。

    那晚钟颜那么求她她都没吃,现在没人求她,又在冰箱放了两天了,不新鲜了,她更不会吃。

    可晴转手准备把菜丢进垃圾袋,手都伸到垃圾袋旁了,她又收了回来。

    她想起了那晚钟颜站在阳台门口,卑微地哀求她尝一口,就一口。

    可晴深吸了口气,收回了手,把那几个盒子都装进了收纳箱,盒子里分别装着一荤一素还有汤,以及蒸熟的香米和小蛋糕,原来那天钟颜还特意准备了饭后甜点,也不知道这小蛋糕是不是钟颜亲手做的。

    应该不是吧,突然学会做饭已经很让她惊讶了,总不至于连甜点都会。

    收拾好冰箱,关了水、电、燃气阀门,可晴这才离开家。

    披着月色一个人回到别墅,可晴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推门就进了客厅。

    客厅孤零零摆着冰棺,冰棺里的钟颜安静地合着眼,头上的绷带已经摘掉,额头的伤口做了化妆遮掩,看不出伤口,整个人安详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如果这里躺着的是其他人的尸首,她一定会本能地害怕,可这里不是别人,是钟颜,不管是爱人还是仇人,她都只会是爱或者恨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是怕。

    可晴远远看了眼钟颜,拉着行李箱进了厨房。

    不大会儿,冷冻仓软冻仓都塞满了,可晴拿出那几盒饭菜,伸手放进了冷藏仓,想了下,又拿出来放进了微波炉。

    一样样全都加热好,可晴把它们摞在一起拿到了客厅。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配着放了两天有些梗的香米,可晴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从舌尖蔓延到满口腔的酸甜。

    是她喜欢的酸甜口。

    很好吃。

    可晴转眸看向钟颜,大约是夜晚温度低,冰棺开的制冷档数又没动,这会儿棺壁已凝结了细密的水汽,隔着冰棺看,钟颜整个身形都有些朦胧。

    她居然守着一具尸首在吃饭,可晴笑了下,只有嘴角扬起细微弧度的笑,眉眼是不沾染笑意的木讷。

    都这么久了,钟颜怎么还不变换形貌?不是应该换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重新睁开眼睛吗?

    可晴又夹起一口菜,依然那么好吃,哪怕是剩菜,少了新鲜的加持,依然比她想象中好吃得多。

    钟颜真的学会做饭了,是为了讨好她吗?还是……原本就会,只是一直不愿意做给她?

    她为什么又在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不管什么原因,都改变不了她和钟颜的关系,等钟颜醒过来,她就把她赶出去,从此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

    饿了一天,胃里有些难受,可晴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可她并没有停下筷子,依然一口一口塞着,塞得不紧不慢,机械又平静,直到吃干净了餐盒,连汤都喝光,饭后小蛋糕也吃到一点不剩,可晴这才放下筷子。

    坐了片刻,可晴起身收拾餐盒,刚弯下腰,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赶紧捂住嘴站直身体,可胃里的翻腾依然没有停止。

    可晴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敢再有大动作,慢慢坐下,慢慢向后靠在沙发背。

    这一靠,可晴睡着了,再醒来她已经歪躺在沙发上,胃里依然痉挛般不适,她按着胃部先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多,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可晴揉了揉胃,撑身起来,眼角余光看到了冰棺,棺壁雾蒙蒙一片,一层厚白的冰层遮挡得根本看不清钟颜。

    可晴突然一个激灵。

    钟颜会不会冻死在里面?

    尸首当然是不会冻死的,但是如果钟颜变换了外形复活了呢?

    可晴心头剧跳,赶紧起身走到冰棺边,推开棺盖。

    钟颜安静地躺在冰棺里,发丝眉梢结着冰霜,还是张月华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可晴自嘲地笑了下,钟颜说她不是借尸还魂就不是了吗?那个女人满口谎言,骗了你多少你都忘了吗?

    可晴揉了揉太阳穴,把冰棺温度调高了点,伸手准备盖上棺盖上楼再睡会儿,钟颜身上突然晕起微光,那是和灯光完全不同的光芒,很浅,却足以穿透所有的光芒,哪怕客厅的灯光足够亮,它依然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睛。

    可晴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钟颜的身形在变化,手臂从袖子里拉长,微蜷的手指也拉伸得修长细腻,裤子显得短了,身形轮廓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柔滑优美了许多。

    可晴看着眼前迷幻的一幕,视线凝聚到钟颜脸上,钟颜的脸在变化,睫毛变得纤长,鼻梁变得高挺,连唇峰都有了更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不,美丽还不足以形容,那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美得不像真人,丢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聚焦,哪怕是遍地美女的娱乐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与她匹敌的。

    这是钟颜……新换的身份吗?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同?

    可晴的手颤巍巍伸了过去,还没等挨上那脸,那脸又变了,完美的下颌在缩短,颧骨在突出,远山般柔美的眉短了半截,嘴也拉长了,长腿缩短,身形也在放宽,视觉上胖了至少二十斤。

    不可方物的美貌只出现了那一瞬间,眼前的钟颜变成了微胖的女人,不丑,甚至是可爱的,单看绝对算得上美,可刚看了那样的颜值,再看就觉得这张脸寡淡了许多,就像池塘与大海,根本没有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