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问吗？”江瑶进一步逼近。
老鸨哑然了。
她当然不敢问，这楼里的姑娘，扪心自问，谁不是盼着望着有朝一日能够离开。
她们大多跟那小丫头一样的来路，要么是被家里人卖来的，要么是孤女被捡回来的，也有一些，是当真走投无路了自己送上门来的......
与此同时，楼下的姑娘们纷纷垂下眸，脸上再无一丝笑意。
来这红玉楼太久，久到她们已经忘了当初来时想离开的迫切心情。
直到方才江瑶问妈妈，她们想离开这里吗？
答案是想，当然想。
如果可以，谁想一辈子埋葬在这红玉楼，直到死也不能超生。
如果，那个小丫头今天能离开，那是不是说明有一天，她们也能活着离开......
姑娘们抬起头，看着江瑶，眼底带了些默然的星光。
是啊，活着离开。
红玉楼的姑娘，若没有人花重金求买，她们是直到死，也不能离开的。
官员集众之地，也是消息来源之地。
因此想要离开红玉楼，除非死。
江瑶偏过头，将每个姑娘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们笑意不再，每个人的脸上皆是严肃，哪怕只有一瞬，她也看到了她们眼底些许的动容。
一阵来之汹涌的情绪悄然蔓延在胸口。
她想，她能做些什么，帮帮她们吧。
老鸨扯了扯眼角的褶子，退后两步，与江瑶保持距离，脸上也不再嬉皮笑脸。
她强硬道：“江大小姐，今日这小丫头，您不能带走。”
“我若偏要呢？”江瑶淡淡道。
老鸨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别欺人太甚！难不成仗着将军府就能行那强盗之举？这朗朗乾坤，难道还没有王法了？”
江瑶不怒反笑，“强盗之举？王法？我方才可问了二丫，她不是自愿卖入你这红玉楼的！所以我带走她合情合理，至于谁收了你的银子，你就问谁要去。”
“你这分明就是强盗逻辑！那是她爹！卖了她如何不算！”老鸨气的大喊道。
“那你便将她爹绑来这红玉楼招客。”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我说。”此时楼下一道声音传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位身着深蓝色衣袍，腰佩墨玉的男子。
江瑶挑了挑眉，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李苇上前，在她耳畔轻声道：“这位是陈尚书的嫡子，陈景。”
江瑶了然了，“陈景？怪不得，与陈月倒是有几分相似，长的倒不像陈尚书。”
陈行之其貌不扬，两个儿女倒是长的有几分过人。
“陈夫人从前是京都有名的美人，他们随陈夫人。”
江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陈景看着二人在上面嘀咕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脸色变的漆黑。
他出声讽刺道：“我说，江大小姐，你一个女子来这红玉楼闹事，未免太有失体统了些吧，还是说，你来这儿是来找太子的？不过太子可不在这儿，江大小姐找错地方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众人都期待着看着江瑶的反应。
江瑶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嘴上嗪着一抹笑，不急不躁，也不回应。
众人都有些诧异，要知道往日里一提太子，江瑶就是一脸的花痴样，没想到今日竟然毫无反应。
陈景皱眉，这是装的？
半响，江瑶才缓缓道：“我来这红玉楼，总归不是找姑娘的，倒是陈公子。”她轻声一笑。“陈大人可知陈公子来了这红玉楼？”
陈景“噗嗤”一声笑道：“笑话，谁人不知这红玉楼不同于寻常青楼，这里的琴棋书画，特别是乐！京都名流！有多少达官显贵慕名而来，江大小姐的思想，未免太庸俗了些。”
“是吗？我瞧着陈公子眼眶墨黑，想必日日通宵达旦饮酒听乐，陈家，高雅。”
高雅两个字，让堂下之人险些没憋住笑意。
这句话，分明在暗讽陈行之教子无方。
“你！”陈景手指着江瑶恶狠狠道：“你！你！你！江瑶！”
他憋了半天将脸红了都憋不出一个字。
“那也总比你一个女子在这闹事来的好！那小女子本就已经卖给了这红玉楼，人家卖身契也拿了，你不给钱就想把人带走，你就是仗着将军府胡作非为！”陈景大喊道。
“哦？陈公子若是看不过去，就替二丫父亲将他卖身的钱还给老鸨。”江瑶轻笑道。
陈景顿时脸色一片铁青。
“怎么？还是说陈公子没带够钱？不若我让人去通知陈尚书，让他送钱来帮陈公子解围......”
“江瑶！”陈景怒吼道，他用食指着江瑶愤恨道：“你！你！你！”
一时之间，他气的面红耳赤，脖子都爆出了青筋，同时又有一阵后怕，若是真让他爹知道了他又来了这红玉楼，怕是他腿要被打断。
“哎哟！”老鸨见此解围道：“两位有话好好说不是，何必面红耳赤。”
她轻咳一声，对着委婉江瑶道：“江大小姐，今日的天色实在是已经太晚了，您先回去了吧，免得少将军担心不是。”
江瑶撇了撇眼睛，“妈妈说得对，那我就先告辞了，我们走。”
老鸨伸出手想接二丫，结果被李苇直接无视了。
楼下的守卫看着他们下楼，也不敢拦着他们，只能纷纷看着老鸨眼神询问怎么办。
“站住！”老鸨冷声道，“江大小姐，您是不是忘了留下什么东西。”她使了个眼神给守卫。
顿时他们纷纷上前将江瑶等人围住。
老鸨一边下楼一边说道：“这丫头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任凭你就是皇亲贵族，也没有凭空抢人的道理，那丫头留下，你们走。”
陈景在一旁添油加醋道：“江瑶，天子脚下莫非王土，可别仗着将军府就胡作非为。”
江瑶笑了笑，“今日，谁敢拦我？”说完她上前一步，拔剑的守卫纷纷退后。
没有人敢动真格。
就凭她是江瑶，就凭她今日站在这里有恃无恐。
谁敢上前？
李决在身后直接剑都懒得拔。
李苇此刻出声道：“凤召律法，人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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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强买强卖，她不愿意卖给你红玉楼，那卖身契便不作数。”
一片沉寂。
老鸨怒道：“你强词夺理！自古以来，父母卖儿女便是一种行当！朝廷也从未有过不许，你凭何搬出凤召律法！”
李苇从容道：“凤召对于人口贩卖，不得强买强卖这一条律法是现行存在的，而你口中说的自古如此，却是未有任何依据。”
这条律法乃是凤召建国时就起拟了。
凤召的先祖皇帝，出身微寒，在民间遭受过诸多苦难，也曾做过别人的奴隶，因此对于人口贩卖，感同深受。
后凤召繁荣兴起百姓富足，也再没有前朝时需要卖儿卖女维持生计的诸多问题，因此这条法律也无人在意。
只是在角落里，特别是青楼这些地方，依旧存余着人口贩卖的陋习。
但大多数女子，因为贩卖她们的都是亲人。
百善孝为先，一个孝字，掌握子女的生杀大权，此为惯例，因此也无人在意。
但与其说是无人在意，更多的，是这些女子无人在意罢了。
“你！你们！！！”老鸨手指着他们，气的鼻孔朝天，“好一个强词夺理！好一个强盗思想！”
江瑶一言未发，往门口而去。
前方持剑的人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废物！拦住他们！”老鸨大喊道。
今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离开！否则就坏大事了。
守卫的人额头冒冷汗，他们不敢真的伤人，江瑶直直的就往剑上闯，他们只能后退。
咬了咬牙，前方的人不再往后面退。
眼看着江瑶就要直直闯上来。
“干什么？”一声呵斥突然从外面传来。
瞬间，一群人带着佩剑涌入。
“好大的胆子！我将军府的大小姐也敢拦着！”简仁抽出佩剑对准守卫的脖子。
“简仁，你来了！”李决傻笑道，“我哥让你们来的吧！”
简仁抽了抽嘴角，无语的说道：“猜错了，是大小姐的哥哥让我来的。”
李决脸色僵硬住。
少！！！少将军！！！
此刻外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珠玉帘子，只见一袭黑衣男子正容亢色的走了进来。
他有着立体的眉骨，一双眼睛深邃而又墨黑，殷红的嘴唇轻轻抿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正气，一眼望去，脸上有着一条醒目的横跨鼻梁的疤，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色，甚至还添了几丝狂野之美。
江瑶眨了眨眼睛。
这是她大哥？
褪去了面具后，也少了几丝面具的冰冷之色。
当然，只有她这样想。
李决现在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让江衔看不到他。
江瑶勾了勾唇角，带着笑意道：“大哥。”
江衔嘴唇轻启，声音冷道：“干什么把自己弄的这样狼狈？”
江瑶挑眉，狼狈？她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好像因为赶路是有些皱了，但也谈不上狼狈吧。
江衔撇了撇眼，“被人堵在这里，半天出不来，出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