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小队上到地面的同时，秦为倾的事件经过报告已经发到了执行官秘书邮箱。
几人踏出电梯，来到空阔港口，远远看见那群早一些坐电梯的罪民，已经走得很远，快要没入森林之中。
Q走在最后，心有所感地回首。
明媚阳光下，奈落小队几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已经成了小黑点。
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他招了招手，权作告别，接着就转过身，背影消融在天光里。
……
一行五人踏上前往唐洲的船只，为了掩人耳目，这艘船表面看上去只是渔民出海打渔用的中小型船只，顶多载十几个人，即使用卫星从天上看，也瞧不出端倪。
船内却配有枪支弹药库房、训练室、餐厅、娱乐室和客房，基础设施足以支撑三个月以上的航海生活。
临行前，船长叮嘱道：
“海上没有信号，你们有什么要处理的事情，现在赶紧处理掉，之后大概半个多月，都不能跟外界联系了。”
几人低头摆弄终端，其中神情最痛苦的是拉尔，他在疯狂地下电子书和游戏。好在他的终端容量大，足够他折腾。
他边走边下，不长眼睛地冲着法罗斯撞去。
后者侧身一让，拉尔却故意偏了个角度，还是撞上了对方的肩膀。
在撞上的瞬间，拉尔含糊道了声歉，不着痕迹地在对方身上放了个小玩意儿。
莫妮卡和林司青都没什么牵挂，第一批上船。
秦为倾群挂了断网一个月的朋友圈，却看到第一行动小组的指挥官维娜给她发来的八卦链接。
【国民歌姬再入院，疑似入住精神科】
秦为倾：“？”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点了进去。
这则报道来自于野生自媒体，通篇废话连篇，但贵在有一张实锤图。
是川上爱丽丝穿着病号服，倚着住院楼下一株冠盖茂盛的广玉兰抽烟的场景。
姿态放松娴熟，看不清牌子的香烟已经在她指间燃了半支，烟雾把她的眼睛衬得迷蒙。
下面评论清一色的——
“我记得我家爱丽丝是不抽烟的！”
“是不是被夺舍了好可怕！”
“女巫附体？”
“楼上不信谣不传谣，我宁可相信她是学坏了。”
“谁敢带坏我们宝宝？不要命了？”
有个点赞量最高的评论说：
谁还记得爱丽丝讨厌烟味？她的化妆师、生活助理在招聘的时候就写明了不要吸烟的，她亲哥都不敢当她面抽。
第二高的评论则已经在用感叹号吵网友的眼睛：
她是吃唱歌这碗饭的啊！！！！！不知道吸烟对嗓子有害吗？？？她不想在这一行干下去了吗？补药啊啊啊啊啊！！！
有人回复：
“是不是没选上夏洛特，精神失常了？”
“我女朋友是夏洛特工作人员。内幕消息，爱丽丝的经纪人提交申请之后，她根本就没来选拔现场，此瓜保真。不真就让白塔原地爆炸！”
看到秦为倾站在那里发呆，船长催促了一声：
“快开船了。”
她应了一声，关闭终端，顺着架好的木板，稳步踏上甲板。
经过法罗斯时，她若有所思，忽然问了一个不搭界的问题：
“黑岛商会之前的那个灵魂捕捞计划，是不是只是一个小分支？”
法罗斯有些意外，她会向自己搭话。
不过教廷和灰人政府是合作关系，无关紧要的情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参观过他们的实验室，确实有这么一个大类，是针对精神和灵魂这一块的。似乎黑岛上层对人类灵魂脱离躯体是否还能存在这个议题很感兴趣。”
见秦为倾愣在那里，他又补充道：
“不过那时是拉薇儿带我去的，没有深入了解，只是走了个过场——教廷的例行公事。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秦为倾还是有些怔怔的表情，头脑混乱，胡乱点了下头，含糊说了句“我进船舱了”，就直接跑了。
有一件事，是网友不知道，但她知道的。
她觉得，爱丽丝有可能不是被夺舍，也不是被女巫附身。
当初那场恐怖/袭击的后续处理，她作为奈落小队高层，是有权查阅文件的。
关于川上命尸体的处理方式，非常可疑。
没有葬礼，也没有告别式。
据在地上世界殡仪馆工作的卧底入殓师线报，川上命的尸身被炸得非常零碎，入殓师花了好久才修复完成，并且有一点印象很深刻——
所有的碎片都在，唯独大脑不见了。
而且不是被炸飞的，像是被开了颅，取走了。
入殓师向爱丽丝的经纪人汇报这一点时，经纪人并不吃惊，只叫他保密。
入殓师觉得当时经纪人希尔夫的神情有些微诡异，稍微深究了一下，发现希尔夫唯一的侄子，在校时从未拿过奖项的普通学生，在上个月入职了只招收精英的黑岛企业。
不敢细思。
……
在船上的日子太无聊，莫妮卡还是忍着困意，将那本有些卷边的《白神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无所获。
在书的扉页，用陌生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敬我的盟友。
“十五年后再见。”
这真是莫名其妙的寄语。
可联想到《白神典》是属于神光教的东西，内部只发行一百份，它很可能属于神光教内部的某个成员，是那个人交给哥哥，又被哥哥转赠给自己的。
一想到这里，莫妮卡就有一种穿越时空和哥哥对话的错觉。
可她当真不解，哥哥为什么要给她这本书——他曾明言不信鬼神，只信自身，不会庸人自扰地拿本神典给自己找不痛快。
总不能是Q拿错了吧。
半个多月后，船只停靠在了一处隐秘港口，正是阿比盖尔偷渡时使用的那处。
港口位于一处悬崖之下，步行绕过最陡的那段坡，那里停着辆专车，用来接送众人。
一路上，法罗斯都对自己来唐洲的目的守口如瓶，奈落小队的各位也不是八卦的性子，就由着他去。
只是如今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他总得给个表示。
五人在车厢里相对而坐，窗外风景飞速后退。越野车行驶在荒废已久的沙土路上，奔赴未知的战场。
法罗斯扫过众人，面容平和，开头就是致歉：
“非常抱歉，将各位卷进这次任务。”
如果是普通的护卫任务，他不会用“卷进”这个词。
平白带有一种无妄之灾的意味。
众人的心多多少少吊了起来。
他继续说：
“我这次来，是为了发展信徒，将福音散播到唐洲。”
也就是说，做传教士。
只是他话音刚落，车内气氛猛地凝滞。
其实早就该猜到的。
他是地位尊崇的教皇大人，不惜放下事务，远渡重洋来到唐洲，难不成只是为了体验一下海上旅行？
奈落小队只是刀，他们没得选。
但也明白其中利害。
唐洲内部情况不明，突然来个外来者，嚷嚷着要让本地人信仰一个莫名其妙的神，恐怕会适得其反，难以推进。
而且神光教在北联不是发展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来别人家抢地盘？
顶着众人晦暗不明的打量神色，法罗斯不紧不慢地解释：
“从大局上考量，北联的信徒已经趋近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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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神光教地位稳固，此时正适合向外扩张。”
向外扩张。
听到这四个字，有些心思细腻的，已经开始感到不舒服。
拉尔直言呛他：
“扩张？你打算用什么手段？凭我们几个人，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让别人信教吗？”
法罗斯指节轻敲膝盖：
“那是野蛮人的做法。我还没有说完。从我个人的角度考量——”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眼神恍惚一瞬：
“是为了履行一个约定。”
“说话不要大喘气。一口气说完。”拉尔的语气更加不善。
莫妮卡是为数不多知道，拉尔与法罗斯之间或许存在着单箭头敌意的人，敏锐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火药味，想张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一向做不来调节气氛的那个人。
法罗斯没有被拉尔顶撞的话冒犯半分，含笑看向秦为倾：
“再往下说，就是我的个人隐私了。你们总归是要配合我完成任务的，动机并不重要，不是吗？”
秦为倾默默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一点。
无论法罗斯的目的为何，他支付了酬劳，奈落小队就有义务在唐洲期间保证他的安全。
“我只需要你们保护我，直到安全离开。”
法罗斯瞥向车外，眼下泪痣映着渐渐浓稠的橘色黄昏，变得恍惚起来。
……
越野车来到了唐洲聚居地附近，可几人极目远眺，看到的不是高耸城墙，而是围绕着聚居地的大江。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江河。
要想过去，必须让车上摆渡船。
他们早已在手册上知晓这一点，但司机停下车后，却表现得有些紧张：
“原本这里有接应的人——人呢？”
“总不会是上厕所去了吧。”拉尔闲闲插话。
司机将车停在树荫下，下车查看。
莫妮卡敏锐的战斗神经有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寒冷的东西掠过一样，瞬间抬头望向司机前进的方向——
不等她作出反应，下一刻，司机向后仰倒，胸口绽放一朵血花。
“防御！”她厉声高喝，按下终端按钮，在几人身前张开磁场盾。
这个技术极耗能量，她的个人终端来时充满了电，也只能勉强维持五分钟。
林司青早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就把法罗斯按到了座位下面，后者熟练躲避，拉尔则拽着秦为倾，在终端上点按几下，就有蜜蜂大小的无人机嗡地升空，钻出车窗外。
他将终端举到秦为倾面前，共享视野，指挥官小姐只观察了几息战况：
“对方有三人，其中一人携带重武器，两人轻武器，未发现辅助机，莫妮卡，能解决吗？”
莫妮卡已经撤回盾牌，躲在车身一侧：
“方位！”
秦为倾一一报出对方所在位置，莫妮卡从窗户翻身出去的同时打开磁场盾，挡下冲着脑袋来的一发子弹，又将盾收回省电，矮下身子身形迅捷地穿过路旁高草，只见草丛窸窣抖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倏忽间面前景色急速下沉——是他的头颅被高高抛起。
“一。”
莫妮卡低语。
磁场盾再次张开，这次挡住了来自身后瞄准后心的一发子弹，她半秒之内目测了距离，从大腿绑带抽出□□，扬手间噗嗤一声，十几米开外的敌人喉咙中刀，应声倒地。
“二。”
面容冷峻。
再回首，夕阳即将沉入西山，鸡蛋黄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下意识眯起红瞳。
敌人背着光。
“吸血鬼基因”作祟，她无法直视阳光，即使是日暮也够呛。
一个恍神的功夫，手持火箭筒已经挟着万顷火光，直奔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