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凯元把他从下飞机开始到离开何氏集团为止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不是，何叔怎么想的啊？都不问小满的意见吗？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他怎么还想着联姻那一套啊，何家又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势力。”童蕴颇为气愤地说。
辛凯元耸了耸肩，看向何满，问她：“你怎么想的？”
“绝对不可能。”何满声音不高，但很坚定，“咱们两个不用说，我爸要是给我安排其他人我也不会同意。”
虽然早已猜到答案，但由何满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心脏被刺了一下。
“懂了。”辛凯元比了个“OK”的手势，“我会想办法拒绝，至于其他人……就靠你自己了。”
“谢谢。”何满真诚说道。
“嗐，和你哥还这么客气啊。”辛凯元故作轻松，说，“我和童蕴，永远支持你。”
童蕴握住何满的手，把她揽到自己怀里：“对，不要担心。”
何满闭了闭眼，想，老天待她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她还有两个无条件站在她背后的最好的朋友。
-
开学后的日子一天赶一天，何满的生活被无休止的复习——考试——复盘——再考试填满，几乎没有时间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为了激发同学们的学习热情，学校特地安排了两项“特色活动”——放学后按照同学们的点歌顺序放歌，以及第一节课上课前的宣誓。
每每到这个时间段，教学楼里便格外喧嚷——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
“Becausethenightbelongstolover,Becausethenightbelongstous……”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怕有一天会跌倒……”
“黎明的那道光会越过黑暗，打破一切恐惧我能找到答案……”
“我宣誓：
目标明确，积极向上。
无畏无惧，意志如钢。
紧张高效，自信自强。
超越非凡自我，成就母校荣光。
奋战百天，让梦想在六月张开翅膀。
奋战百天，让青春在六月绽放光芒。
百炼千锤，高三无悔！
金榜题名，舍我其谁！
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高三加油！高考必胜！
必胜！”
……
在一声一声的宣誓和一首一首的励志曲中，眨眼就是六月七号。
“高中阶段的最后一次考试了啊，都打起精神来，争取把最好的成绩留给高考。”早自习下课后，数学老师站在临时教室的讲台上，看着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同学们，叮嘱道，“一定要细心认真！你难他也难，你简单都简单，所以别心慌，认认真真拿好每一分，相信大家都没问题啊！”
“好的老师！”大家异口同声应道。
今天数学老师特意穿了一件正红色旗袍，也是预祝大家能取得开门红：“那在实验一中的同学们就跟我走吧，咱们去北门集合。”
一共四个考点，实验一班的同学都被分在了本校和实验一中。
闻言，以云露为首的四个同学站起来，跟着数学老师离开了教室。
何满坐在位子上，垂眼看着作文素材，心里没有要高考的实感。
明明过去的每一天老师们都在强调高考有多么多么重要，以至于每个人心中都对高考存了一丝神秘的紧张感。
然而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设想中的紧张并没有占据全部心神，反倒有一种脚踩在棉花上的轻飘飘的感觉。
……
一直到第一场语文考完，高考的神秘面纱被完全揭开后，众人才像是踩在实处，紧张感后知后觉地蔓延。
何满倒还好，她大赛参加得多，实际上有些题的难度比高考题难度还要大，因此很是得心应手。
考试一共分四天进行，除了少数时间用来考试，大多数时间其实是在复习。
漫长的复习时间容易滋生倦怠情绪，当高考推进到六月九号的时候，这一影响尤为明显。
考完化学后就只剩下了生物，因此自习课上班里不管是做题还是背书，气势都少了很多。
生物老师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以佛系出名，平时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捧着保温杯，泡一杯枸杞茶，在同学们周围转啊转。
眼下见大家学不进去，他敲了敲讲桌，笑道:“最后一节课，坐不住啦？”
班里同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状，生物老师从电脑上调了一部纪录片出来，说:“看会儿休息休息再学，怎么样？”
“好！”同学们来了兴致，共同喊道。
毕竟在学校里，再枯燥的视频都能变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在学不下去的情况下。
何满早就看过这部纪录片，便趁着生物老师转到她身边的时候，小声对他说道:“老师，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可以，没问题。”生物老师爽快应下来。
“谢谢老师。”何满微微弯了弯腰，随后悄悄从后门出了临时教室。
临时教室离操场很近，何满一个人顺着小径走到操场上。
因为是上课时间，高一高二年级又因为高考被“特赦”放了四天假，所以整个学校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细弱的蝉鸣和不知名的小虫的叫声。
何满在塑胶跑道上坐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看不见星星的天空，干脆躺下来。
高考于她而言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出生在何家，她从小就没有“要考一个好成绩”的压力，哪怕她考倒数第一，也有无数条后路可选。
她担心的是高考结束之后。
一旦从学校高强度的学习环境中脱离出来之后，按照辛凯元所说的，何擎宇估计就会带她周旋于各种名流宴会，甚至替她交朋友。
她胡思乱想着，思绪不自觉就飘飘摇摇到了清集镇。
这个时间，清集中学应该也在复习吧？
秦荡呢？
他在干嘛？
过去四个月被刻意隐藏的名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脑海中，何满愣了一愣。
所以她真的放下了吗？
没有。
何满听到心里的小人很轻很轻地说。
-
考完生物是十二点半，外面的太阳悬的很高，恨不得把人融化了一样。
何满拿着文具从考场走出来，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好像太平常了，平常到像她明天仍然要在六点准时站在位置上开始早读一样。
因为还有其他组合的考生没考完，所以已经考完的同学仍然需要在教室里等待。
一直到五点，当最后的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校园内也同时爆发出一声欢呼。
提前考完的同学早已收拾好书包，此刻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冲出教室，走廊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何满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往常一样准备到西门打车回家。
然而她刚出教学楼，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扯着一张巨大的横幅：「祝贺何满渡劫成功！」
何满“噗呲”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
童蕴率先放下横幅，从地上把花束拿起来递给她：“恭喜我们何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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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脱离苦海！”
辛凯元把横幅对折，随后也把自己准备的花束塞到何满怀里：“精彩的生活开始了，好好享受吧！想去哪玩儿？”
何满抱着两束花，站在童蕴和辛凯元中间，兴致高涨了一点：“我们来合照吧，以后估计很难进来了。”
“来来来。”童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让我们来记录一下何小满考完试后的最新状态。”
“三——二——一——OK！”
童蕴连拍了几张，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三个人状态都很在线后发了条朋友圈。
辛凯元在一旁嚷：“发群里发群里！我也要发朋友圈！”
“那你刚怎么不拍啊！”童蕴一边怼他，一边把照片点了原图发群里。
辛凯元心满意足地挑了一张，说：“这不就有了嘛。”
拍完照，何满才想起来回答辛凯元的问题。
她想了想，说：“全国游全世界飞吧，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那今晚呢？怎么打算的？”辛凯元又问。
“今晚我们班同学要一起出去吃饭。”何满把书包带调整了一下，说，“估计结束怎么也要十点了吧。”
“十点也太早了！你这考完第一天，不得熬个通宵啊。”辛凯元在一旁怂恿道，“转个场接着玩儿呗。”
“不要，明天吧，我要睡觉。”何满毫不留情地拒绝道，“要玩你自己玩。”
“唉，行吧。”辛凯元叹了口气，说，“那就过几天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休息。”
三个人往外走着，童蕴想起来什么，对何满说：“对了，马上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估计正好在出成绩之后呢，一定要好好办一场。”
何满的生日在六月二十七号，那时候已经出了高考成绩。
上一年因为任素英去世，何擎宇又时不时问她什么时候回京城，因此十七岁的生日根本没好好过，只有秦荡陪着她吹了蜡烛吃了蛋糕。
而今年无论怎样，辛凯元和童蕴都准备给何满大办一场。
“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我都不在京城呢。”何满闻着鼻尖的芳香，笑道。
“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提前把你逮回来的。”辛凯元捏了捏何满的后脖颈，说，“实在追不回来就去你在的地方过。”
……
三个人说说闹闹，一路回到何家。
出乎意料的是，何擎宇常开的车竟然停在门外，看样子是回来了。与此同时，还有一辆出租车也一同停在别墅门外。
辛凯元放慢车速，降下车窗，说：“看来何叔这是专门提前回来了啊，不过怎么会有出租车停在这？”
他话音刚落，出租车里的人许是也看到了他们的车，打开车门走下来。
看清是谁的时候，何满愣了一下。
“夏姨？”童蕴诧异出声，“她有说要回来吗？”
何满摇了摇头。
过去这一年夏茗珺仍然很少给她打电话，因着时差问题，偶尔的微信消息也往往隔了几个小时才有回复。
何满在学校也从来没有主动给夏茗珺打过电话。
所以今天夏茗珺来，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先下去看看吧。”辛凯元把车停好，说。
三个人一同开车门下去。
夏茗珺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一身香奈儿，很精致的波浪卷发，化了不浓不淡的妆。
看出来她生活过得不错。
何满瞧着那张近一年没见的脸，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两个人一时谁都没有出声。
最后还是何满打破沉默：“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