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狂的人群越来越多地涌出，她们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着献出神使以换取死后的安宁。
就像树干上铭刻的年轮，一圈一圈，在她们的意识里打上了“弑伪神”的印记。
“继续往前，别停下来！”江兆川吃力地为慕笙抵挡着人群的攻击，这不是因为她不够强，相反，正是因为足够强，才能在不伤害到发狂人群的同时延缓她们前进的脚步。
天幕上，越来越多的国家出现其上。
不同人种、不同性别、不同阶级的人在这场灾难面前反而突如其来地获得了“平等对待”。
“神使，救救我们吧！把偷的东西还给祂，求求你，还给祂吧。”
“呜呜呜，我不想死，为什么我们世界有这样的神，神不应该爱我们吗？”
“是不是只有我们把伪神杀掉，我们才可以活下去。”
“伪神！杀死伪神！”
......
慕笙一下子明白了那个“玩家”的心思，这就好比一个电车难题，牺牲自己或者是牺牲别人。
而按照这个趋势，现在只是开始。
慕笙听着越来越多谴责自己的声音，熟悉感与疑惑扑面而来，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她“偷走”的东西又是什么？
慕笙想不清楚，索性不再思考，她加快速度，体育场就在眼前。
这是一个半圆形建筑，四周都建着由新式材料制成的高墙，既美观又坚固。
“往前！”
慕笙听从江兆川的指挥，闪身进入体育场内，外侧的高墙上已经挂着了好些穿戴着保护套装的军卫，远在基地的总指挥擦了擦汗，严阵以待。
引入体育场，至少能给A市“腾空”半个小时左右，而这半个小时足够她们缓一口气。
密密麻麻的人群双目赤红，朝着她冲来，慕笙将人引入其间，随后自己御剑升起，停在半空。
“关门！”
随着一声令下，大门关闭，体育场内瞬间丰盈起来，像一个喝饱了酒的男人，大肚皮鼓鼓囊囊。
总指挥擦了把汗，她看向屏幕上被锁在同一片区域的红点以及仍旧朝着这个方向涌来的人，心脏再次吊起。
她打开军频广播，里面播放着其余国家对神使的谴责。
“据可靠消息，全球范围内普遍观察到‘狂人’现象的出现，程度各异。
我方特此通知各盟友国家，若获取到任何有关“神使”的情报，请务必立即进行信息共享。鉴于当前局势关乎全球生死存亡，我们恳请各方...
对于羡国私下扣留“神使”的行为，我方表示强烈谴责…”
……
广播没有放完，她又接到电话。
是外交大臣手下的秘书打来的电话，对方似乎很是生气，语气不善：“你们立刻出动最快的直升机，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给我送过来！”
总指挥不解地“恩？”了一声，对方继续道，“就是那个‘神使’！她居然敢这么欺骗我们，现在全世界都因为她陷入危难，她却还躲在A市苟延残喘，简直岂有其理！”
“李大秘书，请问调令有吗？”总指挥抿了抿唇，回他。
手机那头，秘书先生闻言，脸色微僵，他不过是想争一份交出“神使”的功劳，可并不想在把这件事捅出去，毕竟内阁那边还没有讨论出结果来，好几个秘书也都染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疯病”。
他调整了一会语气，方才开口，“恩什么恩，调令马上就下来，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了，你还在这里扭扭捏捏，要我说，你们女人…算了，你快点派人把她送过来。”
“不行，没有调令，我什么都不会做。”
秘书先生咬了咬牙，他暗骂了句“老古板”，心想等陆思齐研究出了转移血脉之力，让他觉醒超凡，第一个报复的就是这个总指挥。
“好好好，你是不是对现在局势什么样还不清楚？我现在就让你看看。”
语罢，他将通话转接到电脑上，通过开放会议视频模式，展示电脑里所呈现的惨状。
总指挥本不想多留，但将欲挂电话时还是被视频里的画面吸引了注意。
血腥、残暴、毫无人性…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画面里的内容。
这是暗网，在“疯病”降临后，这些常年活跃在网络死角、本就缺乏人性的人变得更加狂躁，她们杀人虐诗，甚至结伴冲上城市，当众抢劫杀人，以同胞的性命为祭，献给“真正的神明”。
而为了更好地呈现死亡，她们不会像羡国“疯病”人一般自杀，而是以杀祭杀。
“死亡，我们这个世界本不应该活着，神给了我们回溯的机会，我们要感谢祂…”
“神啊，请救救我，我把她们献给你，请带我一同升入天国。”
……
这位不知名的真神利用“疯病”成功拥有了一大批拥趸。
“你还要坚持保护那个‘神使’？你可都看见了，况且，那个天幕上也说了我们世界都是因为她偷了东西才变成这样。”秘书先生语声音刻薄，视频翻转，他斜睨着屏幕，尽显不屑。
总指挥闻言喉头微动，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恕我直言，李大秘书，我们尚且不了解‘疯病’的缘由，也不清楚天幕和所谓‘真神’的真相，‘神使’相当于是我们手里最后的底牌，失去了她，我们人类又该怎样去抗衡这些超自然力量呢，我认为，目前只能暂且留着‘神使’，借由她去了解…”
秘书先生急得跳脚，慌忙打断：“上头都说了要抓回首都，调令一会就下来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不懂吗？你先把人送过来，之后我们自己会安排。”
总指挥依旧拒绝，电话被无情挂断，徒留秘书先生抓着手机，站在厕所里气得打转。
可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慕笙依旧活动在A市的事实。
A市半空。
“你不去救人吗？”宋凛突然开口。
慕笙御剑飞行在A市半空，剑下的马路上，一群面容狰狞的人追着她跑。
这是她第二个任务，需要把从A市周边赶来的“狂人”领到新的工厂暂时关起来，工厂里面安装了高浓度的昏睡药剂喷雾，一旦大门关上就会自动喷射，药效足够迷倒一大群大象。
“不去。”慕笙摇摇头，“她想用那些人逼我出去，可我现在还没想到怎么解决这些事情，一旦出去，这个星球没有了桎梏祂的东西，很难保证祂会做出什么别的更严重的事情。”
“你…”宋凛似乎是被震惊到，他沉默一瞬，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出声，“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慕笙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她忙追问：“以前？什么意思？”
慕笙语气有些着急，她很早就发现了，对方似乎对过往很在意，也和自己早就相识，可自己的记忆里从没有出现过这号人，更没有见到过这种只能生存在人的潜意识里的物种。
“我。”宋凛支支吾吾，每一次涉及到过往的话题，他就总是这样，“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慕笙恨不得将人从潜意识里揪出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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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凛被逼急了，慌不择言：“你让我不要告诉你的！”
话闭，慕笙好像整个人被装进一口大钟内部，外面有人重重敲响了钟壁，“咚”的一声，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一瞬。
“…接受死亡，请屈服于神威…”
“你是神？你能复活死人吗？”
“只要我和你合作，她就能活过来？”
“不行，我要阻止她！我们…世界，我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死了！我本就不应该活下去！”
“回溯…我帮你。”
……
“无法接受死亡，轮回只是赎罪的过程。”
无数人的声音汇集成海，慕笙站在剑上，呆愣地盯着前方，海水涌上她的口鼻，她几乎窒息。
“醒过来！”宋凛猛地大喊，一个无法凝实的虚影蓦然出现在半空，一声低吼，慕笙连带着周围“狂人”都醒了过来。
见到人醒，宋凛低声询问：“你想起来了？”
慕笙沉默了，她没有想起全部记忆，但一些重要的事情，她已然记起了。
“你是这个星球的神明。”
宋凛咳了咳，有些虚弱，“曾经是。”
“直到你把神格给了我…”慕笙道，“所以，你才说你是我，因为你的神格你的记忆你的意志都被我融合了，你我二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变成了…一个人。”
怪不得那个“真神”说自己偷了东西，没错，宋凛将自己融合给了一介凡人，为了使这个凡人能够承受神明的力量，还把星球核心剥离，为她改善身体。
她“偷”了神明的资格，“抢夺”了星球核心。
这就是祂要拿走的东西。
慕笙沉默地思索着，宋凛却以为对方是生了气，毕竟在回溯之前，对方就告诫过自己，记忆塑造人，要想从轮回中脱离，达成不一样的结局，记忆就必须要被洗刷。
变成另一个人，才能保证结局有所改变，所以…
“…所以，千万不要让我回忆起来。从现在开始，我来自天星，我性格坚韧却不死板，我不温和、我富有攻击性，我相信我自己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宋凛很自责，他搞砸了一切，又让慕笙失望了：“对不起。”男人语气小心翼翼，就像一个乖巧的贤夫，时刻注意着妻子的动向，这是他应该做的，宋凛想，他真是没用，这都帮不了慕笙。
慕笙摇摇头，她更在意另外一个问题：“所以祂把游戏投放到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为了引燃此间世界的灵气，当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星球核心就会出现，而你伴随着星球核心的出现而出现，所以那个时候…”慕笙想到第一次发现宋凛的时候，当时正好灵气复苏到达50%，“你也复苏了，祂察觉到了你的苏醒，于是赶紧前来抢夺核心。”
宋凛重重点头，慕笙没生气，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他脸色立刻转晴：“是的，祂需要能量维持祂所在的世界运转。”
慕笙终于明白了，这实际上就是抢夺能源的战争。
星球核心是星球上每个人修炼产生的灵气凝结，贸然收取，星球就会出现一个大窟窿，科技退步、文明断绝，人人短命，必须花费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去填补。
好在对方还会给雨星留个种子，也就是宋凛，等待下一次核心孕育而出，祂便再赶来收割。
“这不知道是该夸祂仁慈还是狡猾。”慕笙道，她望向天幕，那里，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其上，哭喊、哀嚎，痛苦成为了一种景观。
祂会在看吗？
在祂眼里，这出“戏剧”究竟是开始还是步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