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
尽管昨夜闹了一夜的“瘤灾”，但生活依旧要继续，太阳照常升起，适应力极强的人们擦干眼泪，迎着尚未褪尽的血腥味，在伏地尸体和熄灭火堆间来回穿梭。
“…第二医院。”黎昭背好行囊，站在医院门口，这里守卫松散，大部分保安警官都被派去清理瘤灾后续事宜，因而放眼望去几乎只能见到形色匆忙的医生病人。
【我到了。】
黎昭将短信分别发送给江兆川和自己的“卧底队友”，尽管江兆川已经发现了她们的身份，但很体贴地没有广而告之，只是让黎昭单独知晓了此事。
因而在黎昭队友和高层看来，黎昭如今就是入了江大仙人的眼，得以委派到G市出差，剩余人则呆在落新市继续执行监视任务。
“滴——”车喇叭的声音响起。
黎昭背后传来一阵拉扯产生的大力，将她卷到一边，扭头看去，才发现是医院临时聘用的安保，他见黎昭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对不住哈，你这挡正中间，有车进来，来，你先登记一下。”
黎昭点头头，肩膀上耸，将背包往上提了提，走到一旁的登记处。
身后，车子滑过，车窗被贴得严实，但隐约能看见里头几个烫着服帖烫的男士。
“这车，看上去得不少钱。”临时保安环胸嘟嘴，啧啧地估摸着车价。
黎昭没抬头，随便敷衍了一声，写好了才忽然问到：“他怎么不用登记？”
“谁？”保安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指指天空，回道，“噢，你说那个啊，那可是上头来医院视察的。”
黎昭不解：“视察？”
“对，昨晚死了不少人，伤的也多，咱们G市是羡国老城市了，上头专门给市里医院额外派了些医生，领导也来了几个，说是来辅助我们恢复经济的。”
语罢，黎昭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方才转身往里走。
她知道实验室的入口，不过十分钟，拐了几个弯，周围也越发僻静，她总算来到了地面上的入口处。
说来也巧，她甫一走近，就发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入口处等着电梯，听到身后的声音，他们纷纷扭头看过来，尤其是中间的服帖头男人看见黎昭的脸后，反应颇大。
“你怎么在这？”秘书奇怪道，他是听了陆思齐的建议来这看成果的，怎么扭头就看见这个本应被派去落新市的黎昭了？
黎昭皱眉：“你认识我？”
秘书闻言，松了口气，也是，他因为是外交大臣的秘书，才得以见过一眼被派去修仙者身边卧底的人的照片，但黎昭没有这么高权限，很少接触自己，自然不认识他。
“认识。”秘书想通关窍，冷哼一声，“黎昭，你怎么来这里？”这可是秘密实验室，她怎么知道？
“我…”黎昭一时语塞，她不能说自己的目的，刚想咀嚼字词回他，却见对方身后的电梯猛地亮起。
有人来了。
几人朝电梯口望去，便见里头走出两个人来，一个稍显娇小、面孔美丽，另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微笑，但在目光触及到黎昭时露出一丝僵硬。
“陆小姐。”秘书立刻上前，昂着头，颐指气使道，“你这实验室怎么来了无关人员？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的合作。”
莎莎闻言挑眉，凑近陆思齐耳边小声道：“我去接人。”
陆思齐点头，白大褂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我知道合作要求，这次请您再来，也是希望您可以实地考察一下我研制出的药物成果。”
秘书：“我当然想看，但这个人…”他使了个眼色，大意是不想留黎昭这个人了，被派出的卧底骤然找来秘密实验室，难不成是有人对外交大臣起疑心了？
不等他想清楚，后脑勺却忽然一记重击，秘书来不及反应，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发软，忍不住往下掉。
一旁的几个保镖见状立刻发动攻击，而陆思齐也趁机呼唤黎昭，黎昭参与进战场，三下五除二就将人打倒，并接过陆思齐递来的绳索，将几人绑的严严实实。
“这是怎么回事？”女人喘着粗气，一边将人拖入电梯，一边询问。
陆思齐摁下楼层按钮，“上头那几个人，纯疯子，不用理，对了，你怎么来了？”
黎昭：“我担心你。”
“担心我？”
“你很不对劲，我直觉发生了什么，可打你电话你也不怎么接，我太担心了我就来找你了。”
电梯门关上，黎昭靠着电梯内壁，有些脱力。
“我没什么事，最近在搞药水的事情，马上就研制好了。”
电梯门打开，陆思齐率先走出去，叫简钰几人一同把人拖进实验室。
四周的实验室里关着数不清的人，她们哭喊嚎叫，但都被磨砂剥离掩盖其后，只露出一个模糊手掌。
黎昭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快步赶上对方，“怎么这么快？”
“嗯。”陆思齐站定在最里头的实验室大门，扫描瞳孔、输入密码，“想知道怎么研究的吗？”
黎昭点头。
而后大门“滴”的一声打开，里头强烈的血腥味传出，陆思齐神色如常地走进去，黎昭却愣在原地。
无他，或许是为了效率又或许是别的原因，里头挤满了手术床，手术床上躺着面色各异、但无不例外都十分痛苦的人，她们身上满是伤痕，血液被一根管子链接输入到正中央的血袋里。
“药水可以进化，你知道吗？”陆思齐扭头看向黎昭，“第一阶段的‘药水’无法化作液体，但可以融合血脉者的异能，让服用药水者获得所融合的异能，而第二阶段的药水则可以以液体方式存在，服用者可获得其融合的异能，同时在一定刺激下发生进化，进化后再剥离服用者血液制作新药，完成新的药水进化，到了第三阶段。”
陆思齐指向中央的巨型血袋。
“我从A市赶回来就马不停蹄制作了这个，半个小时，厉害吧？”
“只要把已经完成第二阶段的服用者聚集，剥离她们的血液进行混合进化，汇总能量…”
黎昭打断陆思齐的讲解，“她们都是坏人吗？”
陆思齐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回了句：“谁知道呢？”
谁知道？黎昭瞬间明白了陆思齐的意思，她不管这些人无辜与否，她只要结果，只要那最后的药水。
女人吞了吞口水，哑然地看着周边一切，接着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思齐却走了过来，双手捧住对方的头凑近，问她，“觉得我很可怕吗？”
黎昭连忙否认：“不会，思齐，我永远不会这么想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黎昭垂下眼：“我只是有些…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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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能为陆思齐做任何事情甚至付出生命，可无辜的人…她难免有些迟疑。
“你要抛弃我了吗？”陆思齐的眼睛忽而坠满泪珠，“黎昭，我只有你了，我们两个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复活姐姐吗？你要抛弃我了吗？”
黎昭立刻否认：“没有！我不会放弃复活陆姐姐！”
“那你就要支持我。”陆思齐放下捧着对方脸颊的手，旋即分别从她的肩膀和手臂下绕过去，像是汲取力量般、将黎昭死死抱紧，“我只有你了，黎昭，阿昭，姐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能忘了她，对不对？”
黎昭点头，将人抱紧：“对，我会帮你的。”
陆思齐听罢，方才放松了拥抱，后退一步，紧紧地盯着黎昭的眼睛：“别骗我，阿昭，如果那天你能和姐姐一起出去，如果那天我没有任性…姐姐就还活着，我们有罪。”
罪。
当日的景象再次浮现心头，黎昭的眼尾染上一片赤红，她喃喃回道：“没错。我们有罪。”
语罢，像是再受不了压抑的空气，她忽然说了句“我去外面透透气”，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正巧和回来的莎莎打了个照面，对方站在拥挤的电梯厢里，里头满是昏迷、被绑着的女女男男。
莎莎挑眉：“出去？”
黎昭沉默地打量了一番电梯里的人，点头。
“那你搭把手，把人搬出去。”
“…嗯。”
人一个个被搬出电梯，期间一不小心还醒了一个男人，对方哭泣着看向黎昭，像是求救。
但黎昭只是沉默地完成了搬运任务。
“对了。”在女人将要踏入电梯的前一刻，莎莎忽然开口，“你认识陶离吧？把她带过来。刚刚陆小姐应该是忘了说了，我补充一下。”
“砰。”
电梯门关上。
黎昭张了张嘴，头脑一片乱麻。
她有罪，她要帮助陆思齐复活姐姐，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
事业、生命，一切的一切，可那些人…
黎昭甩了甩头，自从那次一觉醒来，不仅头痛频率越高，她的性子也越发踌躇了。
女人想不清楚，索性不再思索，她随心到处乱走，很快便离开的医院，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是…
“福利院？”黎昭低低念出声，心道这个福利院修的倒是不错，而且不知为何越看越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报道里，那个辅助莫玄警官捉鬼的女孩子呆的地方，那个案子还有个名字，叫什么来着？黎昭蹙眉，一时竟有些记不起来了。
她笑叹口气，忽然有种想推门而入的想法，也不知道里头会是一番什么光景？
手指靠近门锁，大门翻新后的亮漆还有些刺鼻，她越发靠近，随后猛地一推。
锁住了。
黎昭怔愣一瞬，又推了几下，果然，这门从里头反锁了。
进不去那便不去了，被阻挡的门就像她凝塞的大脑，又引出无数烦心事来。
陶离，她要找陶离。
黎昭不断在脑海里重复，却又想到电梯里那个向他投入求救眼神的男人，心情烦扰下，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之前偶遇的高中生的电话。
铃声响起。
而正当此时，大门内也忽然传出了一丝动静。
有人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