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伴随着食客的欢呼喝彩，从聚鲜楼大堂传来一阵琵琶音，乐声悠扬欢快，眼前仿佛见百鸟齐飞、花团锦簇、瀑布飞溅。那是一曲陈国的民间小调，谱写了锦绣山河，是百姓对安定美好的向往。
听着喜庆乐音，淇奥接着野萝的话头道：“是大启国。”
柯明点了点头，将此情况传音于北冥王，半晌后道：“王上特命淇奥与姑娘一同前往。”
淇奥猜到会是如此，拱手领命。
阿树一张脸苦到了极致，猛地又来了精神，自告奋勇道：“那我呢，你们尊贵的王上有没有安排我做什么？我虽然是鬼，有些情况也能帮得上忙的。这位英俊潇洒，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将军，先别带我去冥界好不好，给个机会让我表现表现？说不定我能帮上大忙呢，届时还能投靠将军麾下。”
柯明盯着阿树看了半天，目光一时有些空洞。
淇奥看阿树眼巴巴的模样，帮着说好话：“将军，阿树机灵聪明，又善良仗义，可否同行？吾会严加看管，绝不让他影响到凡人。”
野萝看似不经意的道：“我也会监督阿树的。”
没想到张口就让他去投胎的野萝会帮他说话，阿树心脏蓦地一跳，大脑有片刻空白。
回过神来，他碰了碰淇奥胳膊，右眉一挑，小声感谢：“好兄弟！”
野萝见此，目光幽怨，果然不能对他太好！
对上阿树投过来的目光，只见他抿着嘴，神态竟有几分忸怩。
有病啊，他那什么表情！
柯明愣了愣，王上似乎忘记交代他如何处理这只鬼了，王上之前夸过一句，说此鬼不同凡响，想必也是赏识他的，说不准此鬼又和野萝一般出色，他就当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思及此，他对野萝和淇奥道：“如此，二位定要约束好他。”
阿树眼角眉梢染上喜意，拱手感谢：“多谢将军！将军知人善用，果真有大将风范！”
野萝强压上扬的嘴角，阿树到底是夸柯明呢，还是在变相自恋。
不过北冥王手下的将领确实不同于中阴地界的，中阴的那些将军个个趾高气昂，自以为是，永远拿鼻孔看人。
柯明就不是，她每次见柯明，他总是笑憨憨的，像个好说话的大哥哥。看来她调去北阴并非坏事，起码眼前的柯明就很好相处。
柯明嘱咐：“寻碎片之事万不可让旁人知晓。大启一行，各位切记，不可影响凡人气运，除非不得已，否则也不能在人前施法。”
阿树憋笑，戳了戳野萝：“说你呢。”
野萝毫不留情戳了回去，对柯明道：“将军，记下了。”
淇奥恭敬一礼：“吾等谨记。”
柯明笑着道：“天冥二界对姑娘赞誉有加，混沌鼎可是神器之首，若姑娘能找回完整的混沌鼎，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阿树挺胸抬头：“那我呢，我的丰功伟绩有没有被天冥二界夸奖？”
“王上并未提及。”
阿树瞬间泄气，下一瞬又恢复淡定，并暗暗在心里发誓，此次找混沌鼎，他一定要大大出力，到时名震各界，让大家看看，他便是做鬼，也能闯出一番成绩来！
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这么有上进心了？安稳舒服不是他的宗旨吗？
柯明走时回头打量了阿树一眼，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才转身离开。
阿树被看得内心发毛，他现在俊美到男女通吃了？
野萝瞥向阿树：“你又在瞎想象什么呢？”
阿树随意摆摆手：“无甚！”
前一刻还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感怀，下一刻没想到命运又将他们系在一起。
世事无常，不外如是。
野萝独来独往惯了，偶尔和旁的鬼差共事，也不过转瞬之间，很少和人朝夕相处。人与人之间初相识时美好干净，时间久了，很多东西都超出了开始的预期，变得复杂淡漠，不知前方有什么等着她，她一时有些忐忑无措。
她甩了甩脑袋，抛去繁复心绪。
再怎么说，当下是开心的，这便足矣。
野萝脸上绽开明媚灿烂的笑容：“哈哈哈，看来散不了伙了，我们又能一起做事了！”
淇奥心中沉闷复杂，抬眸的瞬间，还是被野萝的快乐所感染，忍不住牵起嘴角。
阿树笑得同样灿烂，他看看野萝再看看淇奥，大笑道：“不过咱们这组合着实罕见，太好笑了！”
野萝道：“我看最好笑最傻的就是你。”
阿树如愿不用投胎，这会内心畅快，听什么都是动听的旋律，不再反驳野萝所言，抄手靠在墙上，喜气洋洋的，嘴里哼着小调，恍若重生。
******
暖阳融融，屋顶银光耀眼。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两边商铺张灯结彩，路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淇奥在一家字画摊前驻足，见摊主因一笔画错而苦恼，上前问过后拿起笔，三两下将瑕疵掩盖，成为画中神来之笔。摊主激动坏了，托淇奥将余下的画完，淇奥手痒，点头答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野萝被挤了出去，她理了理衣服，进了一家成衣店。
目光停留在一件飘逸灵动的丁香色对襟齐腰襦裙前，野萝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柔滑的面料从她手中溜走，她静静看了一会，转身出了店。
阿树追上去：“你不是有银子，喜欢就买呗。”
野萝淡淡道：“我不喜欢太繁复漂亮的。”
奇怪，看裙子时的神情可不像不喜欢，阿树转头看了眼裙子，跟上野萝。
不远处药铺前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十岁左右，已然出落得十分漂亮，她抱着腿坐在大树下，呆呆望着后街嬉笑玩乐的几个孩子。
小小的人蜷缩一团，孤零零坐在树下的模样刺痛了野萝，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小女孩眼睛和鼻头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野萝蹲在小女孩身边，柔声问：“小妹妹，发生什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难过？是和朋友吵架了吗？”
小女孩眼神暗淡下去，眼角泪光闪烁，摇头道：“漂亮姐姐，我没有朋友。”
仿佛有一根刺插在野萝心头，她呼吸一滞，语气不自觉更加温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姐姐可以做你的朋友，我叫野萝，你叫什么？”
阿树没有见过这样的野萝，原来暴躁野萝还可以这么温柔啊！
小女孩脸上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被喜悦代替，她眼睛一亮，脆生生的道：“我叫昭昭。”
说完表情戒备的瞪着阿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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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生死不同道，你为什么跟着姐姐？”
阿树震惊：“你，你能看到我？”
野萝也有些惊讶，她给阿树设的保护罩，阴阳眼和同类是看不到的，昭昭却还是能看到。
经鬼妖一事，她现在思维跳跃了不少，很多事并不一定就按照常理发展，她没见过的还多着呢。昭昭能看见阿树也能说得通，天地之大，总有人体质特殊。
昭昭点点头：“大哥哥，你不会要伤害姐姐吧？”
阿树蹲下来，眨了眨无辜的黑眸，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小不点，我和她是朋友，不信你问她。”
昭昭眼神询问野萝，野萝说：“是朋友，别担心，姐姐是猎灵师，没有鬼能伤害姐姐。”
昭昭有些不解：“鬼还能和猎灵师做朋友吗？”
野萝忍不住笑着道：“他是个例外。”
他是个例外？
这句话结合昭昭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毛病，可阿树越想越心乱。
她说他是例外，什么样的例外？
是表明她第一次和不怕鬼差的鬼做朋友？还是他在她心里与众不同？是她与鬼交朋友的举动例外，还是因为对方是他所以例外？
要不直接问她？
救命啊，不就一句话，他这么纠结干什么！
疯野萝为什么要说模棱两可的话啊！
野萝不知自己简单一句回答搅乱了阿树一池平静，她敛了笑容，继续问道：“昭昭为什么哭啊，谁欺负你了吗？”
豆大的泪珠从昭昭眼眶中滚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总是没人相信我的话，我明明提醒过他们，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他们说我是疯子，说我神神叨叨一定撞了邪。可撞了邪的不是我，是他们啊！我想帮帮他们，可是帮不了，一个都帮不了。”
野萝抬手擦去昭昭脸上的泪珠：“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帮到别人。昭昭还小，总有一日，让你觉得害怕的能力，一定可以成为照亮别人的光芒。在此之前先保护好自己，别陷入自责。”
昭昭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望向后街嬉笑打闹的孩子，指着其中一人，乞求道：“姐姐是猎灵师，能不能救救小易！”
野萝目光顺着昭昭看去，那地方除了几个小孩子，没有什么邪祟。
昭昭揉了揉眼睛，奇怪道：“前面还在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阿树好奇道：“什么不见了？”
昭昭指着蓝衣服的小男孩：“他身上的小孩不见了。”
野萝蹙起眉头：“怎么回事？”
昭昭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这两日小易身上爬着一个大概一岁半左右的小孩，咬小易的耳朵，咬小易的胳膊，缠在小易身上不下去。我告诉小易爹爹，他爹爹说我诅咒小易，不安好心。姐姐，我担心小易会出事。”
小孩的鬼魂？
阿树在小易身边飘了一圈，捂着鼻子连忙飘了过来：“他身上很臭！闻着特别难受。”
小小年纪不知承受了多少阴阳眼带来的折磨，遭受排挤还能心系他人，这是怎样纯洁善良的孩子。
野萝握住昭昭颤抖的双手：“那个小孩，长什么样子？”
昭昭紧紧回握住野萝的手：“它浑身青紫，哭声瘆人，最可怕的，是它没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