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连它都认识？”队长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狐疑。
“我为什么不认识？”周然淡淡一笑，伸手抚过小黑柔软的毛发，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他低声说道：“它也认识我，不是吗？”
小黑回应似的轻轻叫了一声，尾巴悠然地扫过周然的手臂，然后转头看向管理小队，眼中带着一种猫咪的威严，仿佛在无声宣告：他是我的人。
要不是周然见过小黑变成黯影灵猫的样子，
肯定也会被它的外表迷惑。
谁想到……它已经是一只污染物小猫了呢。
周然抱着小黑站在那里，目光从容不迫。他脸上带着一丝松弛的笑意，却藏着针尖般的锐利。小黑在他的怀里蜷缩着，姿态悠然，仿佛对周围紧张的氛围毫无察觉，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周然的手腕，像是在回应着某种无声的默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逐渐变得清晰。
“那真的是小黑吗？它不是失踪很久了吗？”一个带着破旧头盔的男人问。
“肯定是小黑没错！我记得它尾巴上那几道银色的纹路。”邻居的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小黑终于回来了！”孩子兴奋地叫着，声音脆生生地传开。
这样的议论声让管理小队的队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显然多了几分迟疑。为首的队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握着武器的手也稍稍松弛了些许。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怀抱着小黑的陌生人，居然真的……不是一个危险人物？
鱼漫看准时机，立刻接上话：“现在你相信了吧！他真的是这里的居民！”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胸口，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旁边的庞仆小声嘀咕：“这猫地位还挺高的，猫狗不同命啊。”他的声音不算小，刚好让鱼漫听见。
“那当然了！”鱼漫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样，转头看向周然，语气中多了几分崇拜，“谁不知道小黑在34区是家喻户晓的猫咪大王？它平时根本不亲近人，只四处巡视领地，能让它愿意被抱着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周围的议论声更加热烈了，甚至有人开始主动为周然开始说话。
“确实……这小伙子感觉有点面熟，应该是真住在附近，只是不在我家这边。”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34区这么大，谁能说认识所有人？”
周然听着这些又倒向自己的言论，和怀里的小黑一起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紧接着，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渐渐让管理小队的气势有所减弱，为首的队长目光从小黑身上转向周然，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难道……你真的是这里的居民？”
周然微微一笑，淡然道：“小黑已经替我回答了，不是吗？”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小黑懒洋洋地抬起头，尾巴一摆，像是在作出某种郑重的认可。
这样的动作让队长的脸色松动几分，周围的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
鱼漫道：“怎么样，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吧？”
半晌，队长终于叹了口气，似乎不想再多纠缠，他松开握着武器的手，语气缓和了许多：“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主要是上头有命令，说最近有个非常危险的变种人混进了34区，所以我们才会严加防控。”
这句话砸向人群，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波澜，围观的居民们听到“危险的变种人”几个字，神情立刻从好奇变成了紧张，甚至还有些愤怒。
“变种人？又是他们！每次都是这些怪物惹事！”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听说这次混进来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个老太太惊恐地盯着小队队长，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哦，他全身装满了义肢，手能变成刀，脚能喷火，走到哪儿都是一片血雨腥风。”
“我也听说了！”旁边一个壮汉接话，“说这家伙连小孩都不放过，见一个杀一个，听说前些天有人在矿渊看到过他，他杀了好多人，血流一地……”
这些传言像燎原的火，迅速在围观的人群中蔓延看来。
……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连小黑都抬起了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了看周然。
周然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那还了得！这种怪物人怎么能放进34区？我们的安全怎么办！”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说。
“还不是总有人想成为怪物！就该把这些怪物都处理了，免得再来祸害人类。”
周然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恐或愤怒的脸，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黑，手指轻轻梳理它的毛发，低声自语般说道：“真是荒谬。”
“奇遇仙，你说什么？”鱼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
周然抬起头，目光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传言挺有意思的。”
林承熙还真是深谙愚民政策。
这时，他转向队长，问：“关于这个危险人物，上头还说了什么么？”
队长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咳嗽了一声，说道：“据说这家伙极其残暴，连同类都不放过，哪怕是乞丐窝里的老人都被他杀了个干净。上头还说，这家伙会伪装成普通人混进人群，大家要格外小心，简直就是个赛博疯子！”
赛博疯子……
真是一个响当当的罪名。
周然的眼神暗了暗。
队长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充说：“而且我听说，他身体里装了不少改造装置，能用手臂上的激光切开墙壁，还能靠腿部的喷气装置快速逃跑，上头特别强调，这次的变种人可能是最危险的一个，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这些话似乎让围观者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有人退到了墙边，仿佛下一刻那个所谓的危险人物就会从人群中冒出来。
庞仆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低声问周然：
“老大……他们说的，不会就是我们吧？”
“当然是我们。”周然语气平静，眼角却带着一丝讥讽，“谁还能比我们，更符合这些编出来的东西？”
庞仆愣了一下，有些不满地嘀咕道：“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编排？我又不会喷火，也不会切墙……”
“就是要编的越离谱越好。”周然打断了他，唇边的笑意稍稍扩大了一些，“你没听出来吗？这些话就是让底层的原生体人恐惧到麻木，然后就更容易举报我们了。”
“所以你一点也不担心？”庞仆忍不住问。
“担心什么？”周然低声笑道，“真正危险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要找到的东西。”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队长：“如果看到可疑人物，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队长点了点头，似乎终于相信了他的身份，他挥了挥手，遣散了围观的人群，同时叮嘱道：“最近几天出门一定要带居民证，不然下次就没怎么幸运了。”
当队长终于带着人离开后，周然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黑，它竟然已经闭上眼睛小憩，完全没有刚刚场面紧张时的威风。
“奇遇仙，你真的厉害！”鱼漫拍着手，眼中满是崇拜，“居然连小黑都能帮你解围！他啊，可是我们34区的一霸。”
小黑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在不满地回应鱼漫的评价。
“一霸？”周然淡淡地重复，语气中透出一丝兴趣。
“对啊，刚刚不是说了吗？小黑在34区可有名了，是猫咪大王。”鱼漫兴致勃勃地说，“之前它失踪过一阵子，大家都很担心它呢！好在现在又回来了。”
原来……
那一次从摄制超梦的坏人手中逃走后，小黑是回来了34区，怪不得林允熙花了那么大的功夫，也没找到这只污染物的一点踪迹。
“失踪是怎么一回事？”周然的手指轻轻顺着小黑的脖颈梳理，那团黑色的小毛球舒适地眯起眼。
鱼漫耸了耸肩，认真回忆起来：“说来奇怪，那时候34区本来还有很多流浪猫狗的，但突然有一天，这些小动物就开始一个个消失了……不过小黑是最特别的，因为大家都很喜欢它。”
周然的指尖轻轻挠着小黑的下巴，猫咪发出一声慵懒的呼噜。他抬眼，眸色深沉：“那你记得，它失踪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么？”
鱼漫皱着眉想了想：“具体记不清了，好像是有一段时间了吧。”
“那段时间，34区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周然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像钉子般定在鱼漫脸上，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细节。
“嗯……”鱼漫托着下巴努力回忆，片刻后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34区的实验室刚刚开始运行，对，就是那会儿！实验室好像从外面吊进来了一个巨大的东西，特别吓人！没多久，小黑和其他的小动物，就陆续不见了。”
周然眼底微微一动，心中逐渐串联起一条清晰的线索。
他垂下眼帘，掩去目光中的寒光，声音不急不缓：“实验室运行、小黑失踪，还有那个所谓的巨大的东西……它们之间果然是有紧密联系的。”
庞仆忍不住插嘴问道：“老大，这小猫失踪和实验室有什么关系，难道实验室抓猫做实验啊？”
周然抬眼，瞥了庞仆一眼，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当初在那个超梦摄制地下室发现的线索吗？”
“当然记得啊。”庞仆点头，他知道那是种子计划被发现的开端，不宜多说，只继续道，“那只猫就是小黑，不是吗？”
周然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清冷而沉稳：“我们在超梦现场见到的小黑，已经不是从34区逃走的小黑了，它已经被改造成了变种猫，而且那个改造他的人曾说，原生体动物很稀有，难得一见，他是花了大功夫弄到的——这说明，他不是在普通地方找到的小黑，而是从某个特定的地方抓来的。”
“所以，你是说，小黑是从34区被人特意贩卖给他的？”庞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很有可能。”周然点点头，指尖轻轻抚摸过小黑的毛发，“原生体动物在34区失踪，很可能和那个实验室的运行有关，我观察过了，这里的动物不像人类，活动范围大得多，也许撞见了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而实验室的负责人谨慎至极，连动物都不能窥见他的秘密，于是下令手下的人把他们除掉，但在灰熊镇，这样的动物直接丢弃实在太过可惜，所以他们又被贩卖了一遍，到了超梦贩子手上。”
之后，就是被改造后的小黑，正巧碰上了种子计划的开始，所以受到召唤，变成了污染物，
而超梦摄制人，也就是他的主人，向调查局报案，所以周然他们碰见小黑的全过程了。
这只猫咪大王，活的可真是辛苦啊。
周然的眼神暗了暗。
也许成为了污染物，反而会更加轻松一些吧。
听到这里，鱼漫忍不住插嘴：“你们说得好复杂啊……不过实验室里确实挺神秘的。”
“实验室。”周然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那个实验室现在还在运行吗？”
小黑似乎被他们的对话惊醒，轻轻地动了动耳朵，发出一声低低的“咪咪”叫声，尾巴紧张地蜷起，又迅速松开。
它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闪烁，周然感受到它微微颤动的身躯，抬手拂过他的脊背。他眉头微蹙，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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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小家伙，你已经离开那里了。”
尽管周然声音温和，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向鱼漫，示意她继续。
“当然在运行了。”鱼漫说，“你该不会……是想去吧？”
周然看着她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不行么？”
“也不是不行啦……”鱼漫扁了扁嘴，似乎有些泄气，“我只是以为，这次的奇遇任务会去更加有意思的地方探险。”
“难道你对实验室很熟悉？”周然眯了眯眼。
看来这个玩家果然非同凡响。
鱼漫说：“可不嘛。”
说着，她将居民身份证翻了个面，卡套的北面，赫然是一张实验室的通行卡。
鱼漫哭丧着脸说：
“还不是为了召唤你！我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培育我的景观盆栽，增加时尚度呢，早九晚五，一分不差。”
在鱼漫不太甘心的带领之下，周然他们又走了一小段，来到34区的一片开阔区域，鱼漫停下脚步，向上一指。
“喏，实验室就在那上面，可高啦，我平时光是上去，就要花好久呢！”
周然听着鱼漫的抱怨，抬头看向34区的上方，顺着鱼漫手指的方向，隐约看到那些白色透明的建筑。
它们像从这个贫民窟中长出的一类，充满极具未来感的科技风，与34区贫瘠破败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然嘴角微微一样，心中觉得可笑。
“奇遇仙，”鱼漫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犹豫，“你真的想去那里吗？别怪我没提醒你，那边的安保，可是一层比一层强。”
34区再怎么特立独行，也不过是和灰熊镇一样，通天塔般的阶级牢笼。
“看上去确实有些难度。”周然淡淡道，“每一层都会有人核验身份，风险有点大。”
庞仆听得直皱眉头：“要不……我们就抱着这只小黑硬闯上去吧！刚刚不是糊弄过那个小队了吗！老大你运气这么好，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其他的！”
周然眨了眨眼。
强点幸运值吗？
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狗脑袋！”鱼漫急得直跺脚，“你以为每个小队都这么好忽悠吗？更何况我可不想刚刚召唤出奇遇仙，自己就被当成叛徒处死！”
一旁，周然却显得格外镇定。
他低下头，与小小黑对视，那双碧绿色的猫瞳清澈深邃，仿佛承载着周某种周然看不透记忆和秘密。
半晌，小黑抖了抖身上的毛，缓缓迈开步伐。
“小黑会带我们过去。”他沉声说道，说着抬起步子，向着小黑的方向走去。
“诶，反了反了！”鱼漫大叫，“那边是往下的路！”
“跟着他。”周然抬眸，语气平静。
“可是……”
鱼漫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周然冷静的神情止住了话头。
“既然小黑能接触到实验室的秘密，它就一定发现了实验室的漏洞，它走的路，他们追踪不到。”
周然挑眉。
跟着小黑的脚步，三人一路穿行在34区复杂的管道网络中，小黑显然对这些狭窄的通道熟稔至极，它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管道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鱼漫小声抱怨：“这条路是给猫猫走的吧？我们人可怎么办啊！”
庞仆翻了个白眼：“放心吧，走不动我带你。”
鱼漫闻言差点气笑：“我需要你带？你倒是带带奇遇仙啊！”
周然嘴角一抽，脚下一滑，险些从一根倾斜的管道上跌下去，庞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老大，你可得悠着点，这路太难走了，管子太滑了。”
“放心。”周然稳住身体，拍了拍庞仆的肩膀，抬头看着前方的小黑说，“它不会带错路的。”
管道两侧不时不时传来“嗒嗒”的滴水声，偶尔能见到电线悬挂在空中，火花在湖南中闪烁，让整片区域透出一种压抑的赛博朋克美感。小黑的身影在前方时隐时现，鱼漫有些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小黑耐力也太好了吧！你们这算是奇遇任务，还是负重越野啊？我玩个游戏都要做有氧？”
周然没有理会鱼漫的抱怨，注意力全部放在小黑身上，他能感觉到，这只猫显然不是盲目乱跑，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终于，小黑在一处隐蔽的墙角停了下来。那是一面垂直向上的墙壁，由密集的金属片拼接而成，每一片金属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一座天然的猫咪攀爬架，金属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随着上方的冷光灯微微闪烁。
“我的天……”庞仆仰头看着这个垂直结构，不由得咂舌，“这是猫的高速公路吧？”
周然抬起头，发现墙壁一直向上延伸，直通他们的目的地——实验室区域。金属孔洞之间，有一些细小的通道，似乎是专门为流浪动物设计，这条路显然不适合人类，宽度仅够一只大型犬通过，但小黑已经轻松地跳了上去。
鱼漫愣了愣：“我该怎么爬……”
周然微微一笑：“不用着急，小黑，给点提示。”
就在这时，小黑停在一个突出的孔洞上，低头冲他们“喵”了一声，然后尾巴一甩，示意他们跟上，它的身后，孔洞的排列仿佛勾勒出了一条隐秘的道路。
“这个光点……好熟悉？”庞仆犹豫道。
周然抬脚走近墙壁，看着高耸入云的金属片，淡淡道：
“当然熟悉，这就是小黑尾巴上的银光点。”
他的眼眸暗了暗，手中微微发力，苍白的皮肤更加泛白，
“我倒要看看，小黑究竟撞破了这些人做的什么，以至于要被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