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攥住门把手，下意识抬眼望向门缝外笑得慈祥的爷爷，面上登时全是惊恐不安神情。
爷爷歪头慈眉善目地看着裴清雅，一只手伸出用力推住大门，一只手从容不迫地从后背掏出一把尖锐的小刀要往她的手上捅去。
一举一动皆是专业杀人犯的从容。
裴清雅赶紧后退半步，依着求生本能双手死死抵住大门，试图合上之时又被外力压住无法推动。
“现在的傻孩子还挺多！”爷爷哈哈大笑起来，将小刀塞到裤兜后两只手都开始使力，于是门板隐隐有向内打开之势，“怎么说什么都这么容易相信啊？”
他这一路从她的学校尾随到这个小区门口，原本想要放弃，但是恰巧听见她打电话时说是一个人独自在家。
这正是上天赋予的礼物！
恰巧此时，对面邻居家的大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位提着垃圾袋的阿姨。裴清雅当然认识她，因为互相住在对门的缘故，平常两人总会友好地打招呼。
于是她颤抖着嘴唇大声喊道：“……阿姨救我！”
当阿姨看见老人裤兜上插着的刀子时，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垃圾袋都顾不得扔赶紧后退两步狠狠关上大门。
爷爷回头后笑得更欢，连带着肩膀都在轻颤，甚至眼角还滲出几滴眼泪：“要不说你傻呢？谁会来救你，你还不如放弃抵抗，俗话说得好，早死还可以早超生。”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间失去全部耐心一般，又握住刀子使劲往门缝里捅去，裴清雅被吓到手臂都在发软。
门被推开了。
她只能坐在地上颤抖着，面对这种局面甚至内心生不出一丝反抗之意。
为什么我这么弱小？裴清雅这样问自己，安静的环境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哭泣声。
就在爷爷狠狠拿着刀要往她身上刺来之时，她看见裴强壮如同天降一般瞬间出现在门口，仅仅只用一拳就将杀人犯击飞出去。
刀子被甩飞砸向远处地面，爷爷直接两眼一白直接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裴清雅得救了。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裴强壮蹲下身子轻拍她的肩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是明显。
裴清雅看见裴强壮顶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笑容更是肆意张扬，这是一种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笑容。
她们一样，又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还是忍不住带上忧伤情绪：“所以我知道大家都更喜欢勇敢的姐姐，而不是我这个遇到事情只会哭泣的人。”
虽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的伤害，但是事后裴清雅总是会收到周围人的提问，为什么你不能用力一点把门合上？
“那是我最大的力气了。”裴清雅对着手机屏幕自顾自地说着，“如果是姐姐的话，她的力气那么大，肯定可以合上门的。”
她突然提高音量对着空气吼道：“可那又不是我的错！”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一跳，于是弹幕上的讨论声更甚：
【不得不说这姐姐真的勇敢，赤手空拳就敢对上拿着刀的杀人犯。】
【这是什么白眼狼妹妹，你姐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要去问她什么时候会死？怎么不盼着点好的？】
【其实每个人的处事方式都不一样，即使是再厉害的人在成为当事人的时候保证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宋淼在下一秒开口，打断裴清雅继续陷入低沉的思绪中：“她后来发生变化了吗？”
裴清雅死死咬住嘴唇，想起姐姐的那些所作所为后心底勉强压下去的惧意，又开始不断沸腾起来，她登时环视四周确认足够安全后，才哆嗦着开口：
“我的姐姐要杀我！”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上涨几千人气值，观众们更是因此拉高不少期待值，弹幕更加沸腾热闹起来，不断地飘屏。
其中一条内容为【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倒是有点像精神分裂的症状。】的弹幕，就这样被沉没在其中。
她抱着手机蜷缩起来身子，埋头说着：“我的姐姐从最近开始变得好奇怪，总是盯着我看。在镜子里，在车窗上，在倒映的水面，甚至是洗手池，她全部无处不在！”
宋淼闻言蹙眉。
“爸爸妈妈都说没有姐姐这个人！”裴清雅神情恍惚起来，“这怎么可能？姐姐那么喜欢拳击，甚至还可以从杀人犯的刀下救出我。”
她的脑中开始浮现出裴强壮在拳击比赛中潇洒挥舞着各种拳法的身影，大家都会为如此强大的裴强壮喝彩。
“哈哈哈，如果没有这个人，那为什么他们还经常对着姐姐笑，对我又带着同情的眼神，我明明一点也不可怜！”她开始自嘲地低声笑起来，“而且姐姐突然变得和那个杀人犯好像好像，最近更是整夜都拿着刀追着我……我好怕啊。”
裴强壮的身影开始和杀人犯重叠在一起，裴清雅逐渐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杀人犯？或者说，杀人犯为什么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
她瞪大眼睛吼道：“没有人信我！他们都是说没有这个人存在，姐姐明明就是存在啊！可是姐姐变得好奇怪，如果她很快死去的话，是不是我就可以不用害怕了？”
宋淼没有打断她。
说到这里，裴清雅猛然抬起头来，衣柜外似乎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地到来，触及到她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大声：“她来了。”
“叩——”
“叩——”
那道挥之不散的敲击声不断在裴清雅的耳边响起，她觉得裴强壮正在透过衣柜的缝隙看着自己，于是又连忙伸出手捂住那丝缝隙，浑身不断地哆嗦。
与之不同的是，亮起来的屏幕里，宋淼的直播间里没有听见那边有任何声音，只有裴清雅的大口喘气声。
当宋淼开口时，响起来的声音瞬间打破裴清雅所处衣柜的沉寂：“外面没有别人，没有有人要害你。”
裴清雅在声音响起之时下意识想要去关机，担心自己躲在这里会被发现，可是听清是宋淼的声音后，伸出的手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道声音有股让她安心的力量，神奇到只要听到它，就无法听见那道不断传来的敲击声，甚至也不会有人想要来伤害她。
她快速拿起手机调到最小的声音，将听筒靠在耳边，只听宋淼简短道：“因为你有精神分裂症。”
裴清雅：“？”
她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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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相信听见的居然是这个答案，一时更是气愤到连手机都拿不稳，甚至顾不上害怕，只顾大声问道：“这怎么可能？我哪里像有病的！”
她简直想就这样挂断电话，但心底鬼使神差地又想听听为什么会这么去说。
【好吧其实你哪里都像……】
【我还以为是灵异事件呢！结果居然是还是自然现象，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层啊，这下可以省下医院检查的钱了。】
【我就说吧！她的一举一动真的很像精神分裂症，一下子受到某种事情的刺激没有及时治疗的话，就会演变成这种现象。】
宋淼收回手上卦具，神情已经变得慎重起来，缓声问道：“如果你真的有姐姐，那你知道她的过往吗，或者你们两个以前相处过的时光？”
裴清雅闻言怔住，皱住眉头深深思考起来可什么也记不起来，她只能记得姐姐是一个强壮的人：“……我不记得别的。”
“我从你的卦象上看，你家里这代只有你一个女儿。”宋淼缓缓开口道，“你没有姐姐。”
裴清雅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雷给劈中。她这么久以来一直都不肯跟父母去医院，不仅仅是抗拒出门，更是看见父母的眼神下意识去害怕自己真的有病。
但是她仍然不愿承认：“不，您说的不是真的对吗？我真的有姐姐！我记得她的名字和爱好……”
宋淼：“除此之外你还记得什么？”
……除此之外吗？
裴清雅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的世界观突然开始崩塌，逐渐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如果我没有姐姐的话，那是谁在保护我？如果不是姐姐要杀我的话，那是谁要杀我？是我自己要杀掉自己吗？”她失神地喃喃自话，“如果我就是姐姐的话，那是不是我杀掉自己就可以解决掉一……”
宋淼没有让她再乱想下去：“停下，你不要再思考了，你听我说。”
裴清雅吞下喉中即将要说出口的“切”字，趴在膝盖上弱弱嗯了一声。
话筒传出的声音不疾不徐：“首先回到台风那天，你说你记得邻居阿姨抛开你逃走，所以后面是你的姐姐出现救下你。”
“可我算出的是，那场事故中不仅有杀人犯受伤，受伤的还有那位邻居阿姨。如果她真的抛下你走开，并确实关上门的话，在警察很快到来后她是不可能会受伤的。”
“救下你的人，是那位站在门外、没有逃走的邻居阿姨。”
直播间的观众：“！！！”
在线用户们都想不到还有这层关联，原本还在沉痛批判人性本恶的话风顷刻扭转，然后弹幕又又又炸开锅了：
【我滴妈呀，搞了半天原来那位阿姨没有逃走啊？】
【把救命恩人想成逃走者，简直太忘恩负义了，对这位连线人表示鄙视！】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她的记忆中阿姨其实没有受伤，受伤的只有杀人犯，也算是一种美好臆想？】
宋淼将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话音刚落，好多陌生又熟悉的回忆碎片涌上裴清雅的脑海，她突然就记起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一大片喷涌的血迹。
“阿姨流了好多血……”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