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撇了江瑶一眼，“他是影响力是最大，害的你成为全京城笑柄，你若是换个正常男子，别人顶多说一句你移情别恋，再难听点，说你水性杨花，如今呢？什么脏水都往你头上泼，比这难听的话多的是。依我看，你干脆找个品行样貌不错的男子，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
江瑶抽了抽嘴角，“姑姑，那才是真的把我自己搭了进去。”
江景无语，“可不管怎么说，不能是个太监吧。或者你找个正常男子做戏也成，随便在将军府里挑一个，你哥手底下的都是不错的苗子，难不成你没一个看得上的？”
江瑶叹了口气，“但是姑姑，你想没想过，若是我和正常男子做了那些，之后为了做戏做全，我必定要和那个男子成亲。”
“这又何妨？”江景奇怪道，“你若不喜欢，过个一两年，和离了便是。”
“那他的前途呢？姑姑也知道大哥的手底下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日后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何愁不能不坐上更高的位置，但倘若与我沾了关系，这官途仕途可就毁的一干二净了。”
江景哑然了，她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对于那些将士，到底也有几分心心相惜。
“那平民百姓呢？”她思索道。
“谁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塌下来还有将军府撑着，只要你愿意，就有人敢。”
江瑶沉默了。
半响，她无奈道叹了一口气，“姑姑，事已至此，又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此举危险重重，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无辜断送一条命。”
“你不对劲，江瑶，三番四次推却......”江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江瑶眉头深皱，“姑姑呢？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方才她话里话外间透露出多年未回将军府，而今日却回来了，除了因江衔的伤势外，怕更多的是因为她吧。
江景的眉眼闪过一丝无奈，她沉默了几许，无奈道：“出宫前，圣上暗示于我了，今日必要将那太监带走处置，你知道的，此事已事关皇室重大颜面。”
“现如今每日在朝堂上参你的人，除了将军府之外，几乎是满朝朝臣，其中也不乏有让你们退婚的。但圣上这些天一直压着这些折子不批。他这样做，是想等着你那太监处置了，哪曾想你迟迟没有动作。”她叹了口气，“他大概也是猜到了你的用意，所以今日我才亲自来了。”
“你也知道皇室现如今是不想退婚的，但随着事情发酵的越来越大，他想漠视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由我出面亲自将人处置了，再去平息这些言论。索性趁着阿衔出事，得了这档子机会，才出了宫。但我若知道那个女子是阿衔心上人，利用不得，我怕是还要思虑出宫一事，但事已至此，我人已经到将军府了。”
说着她叹息一声，“阿瑶，我之所以让你换个人，是想让你做好心理准备，那个太监此次，怕是保不住了。况且姑姑也觉得不如就顺着圣上的意思，将人处置了，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已然达到了一半目的。”
“比起与太监闹那些丑事，不如找个平民百姓，那毕竟不是男子。何况宸妃出事后，圣上至今都记恨在心，这一招，着实太打皇室的脸了，万一闹的太过，一诏圣令下来，你是永世不得嫁人了，阿瑶。”她苦口婆心的劝道。
江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的身份，一边让人觉得是洪水猛兽，一边又让人觉得可以随意践踏。”
“因为他算不得男人，自古以来，男欢女爱，阴阳调和。而太监呢？男不男女不女，一旦和女子扯上关系，为人耻笑，你怎么就不懂呢，阿瑶？”江景显然急了，她认为江瑶是从一个误区走到了另一个误区，不是太子就是太监，这之间一个是天上的牢狱，一个是地上的地狱。
很显然，后者更不如前者，前者起码是一个男人。
江瑶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不知为何，听见别人这样说李苇，她心头总会闪过几分刺痛，那种感觉如鲠在喉，如芒在背，不得抵消。
想起他那对酒窝，又还有谁记得，他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只因进宫了一遭，就受到这样的折磨和苛待。
“阿瑶，你在听我说话没有？”江景急道。
江瑶回国身，她笑了笑，“姑姑，我不做改变，也不会有人带走他，今日，姑姑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江景怔住了，江瑶在提起那个人的时候，嘴角尽显得有几分温柔......
“你......”她迟疑道，“江瑶，你别吓我，你不会是......你不会是，对那个太监，动了真感情吧？”她眉目压低，声音严肃道。
江瑶笑意渐深，从前她会犹豫，如今她会脱口而出，“是。”
江景瞳孔瞪大，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疼惜他。”说完她低了低头，眼眸暗了暗，“世人皆以身份解人，却从不了解身份低微之人的灵魂。那个太监，他名唤李苇，他很聪慧，很善良，很勇敢，为了我，可以不要命。但我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可以让他不惜性命的事，我只是对他，像对一个人一样。”
“只是如此，他便可以托付所有，他很单纯，很傻，所以我才会说......”她突然想起那日，她说李苇能被一个馒头骗走的话，她低声笑了笑，“他也总是活的战战兢兢，生怕我抛弃他。”
江瑶抬起头，眼带星光的说道：“我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我才喜欢他，我只是忍不住在这个过程中，心疼他，再心疼他一些，然后就突然发现了，他好多的优点，那些足以吸引我的，他以为微不足道的优点。”
房间里变的沉默了起来。
半响，江景艰难的开口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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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说了些什么？”
江瑶嘴角带笑，“姑姑，如果喜欢一个人，是惦记他，心疼他，欣赏他，疼惜他，那我.......喜欢他。”
不是因为李苇只对她一个人好，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这个人是谁他都会救，在孩子们有困难的时候，他会只身挡在最前面，哪怕是沦落到最不堪的田地，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谁，反而永远心存感激，他对谁也都很温柔，老人，孩子，大人，对谁也都很尊重。
他自以为的泥潭，其实早就在他眼底变的有星光的时候，就闪闪发亮了。
“我欠了他三条命，第一次在皇宫里，第二次在璃县的河里，第三次，在知了县的悬崖。他受了一身的伤，一大半，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他早就死了。”说到这里，江瑶眼眸暗暗垂落，睫毛微颤。
她说错了，他已经死过一次。
“他是我失忆后，第二个认识的人。第一个，是晴天。”说着她低头笑了笑，她到这里也没有多久，但好像经历了很多事了。
而李苇，何尝又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归属感。说来也奇怪，他是她第一眼，就觉得无比熟悉的人，总觉得认识了好久。
“所以，姑姑，就这样吧。”她抬起头对江景露出一个微笑，“但是很抱歉，让你们承受这些。”她一个人，毁了整个将军府的名声。
江景看着眼前的侄女，突然觉得很陌生，她沉默了，手指轻滑着桌面，染着豆蔻色的指甲刺啦着桌面，失神的眼底里尽是复杂的思绪，渐渐淡她的瞳孔仿若陷入了一种回忆。良久，她的眉头渐渐松弛下来，眼底的迷惑也渐渐散去。
“阿瑶。”她嘴角自嘲的一笑，“姑姑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了。”
“你知道，姑姑从前跟着你爷爷，在军营待过五年。那五年，是我一生最自在的时光。那时我总想着，长大了以后一定要去浪迹江湖，要去看遍江山美景，要去逍遥自在，要去美酒一杯歌一曲。那时，也有人说姑姑，离经叛道说我不是一个女子，说我丢了名门闺秀的脸。”她低头笑了笑，“可我从前从不将这些放在眼底。甚至后来想过逃婚。”
她说着笑意渐深，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猩红，里面装的尽是美好的回忆，“可是啊，当今圣上的母亲，也是出自将军府，是我的姑姑，所以这个婚，我注定逃不得。”她再次沉默了，半响她自嘲的感叹道：“后来被困在深宫几十年，早已忘却了当初。”
“阿瑶，方才的你，和年轻时的我，好像。”她眼尾已经湿润了。
江瑶拉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姑姑。”
“人真是老了，将军府的儿女，哪一个不离经叛道，若是年轻的时候，我大概不会觉得如何吧，如今人老了，倒是来劝你这些。”她笑了笑，握紧江瑶的手，“但是阿瑶，你是真心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