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叶舒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里易川和自己聊天记录发呆。
她与易川之间的关系倒没有因为除夕那晚更近一步，但也没有变得更尴尬。
像是没变化，却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了。
这段时间家中事情太多，父母间时不时的争吵让叶舒一时将攻略易川的事搁置了脑后。
假期刚开始时，叶舒想过约易川出门，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无奈一直找不到理由，开不了口。
上次她借口祝贺期末成绩与易川聊天，最后也在他难以捉摸的态度下不了了之。
经过昨晚的事，叶舒这才重新思考起攻略的事。
踌躇间，叶舒在消息框里打下：【明天有空吗？】
下午，叶舒才收到易川的回复。
【怎么？】
叶舒犹豫良久，还是发下那句：【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本以为以易川的性格大概率会被他拒绝，甚至狠狠嘲讽几句，亦或是骂她神经病。
叮。
叶舒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
那头弹出了一个问号。
意料之中。
几秒后，手机又响了，易川又发了个符号——OK的表情符号。
……
次日，两人见面后，皆默契地没有再提除夕那晚的事。
只是......
叶舒看着拿了本《明朝那些事儿》认真看的易川咂舌。
他戴着那副银框眼镜，翘着二郎腿，坐姿闲散但表情却有种违和的认真，莫名有些矜贵。
叶舒合理怀疑，易川答应她是因为在家呆着无聊，所以才愿意“屈尊”和她来图书馆。
不过叶舒也挺想出门的。
好友基本都还没从老家回来。
于公，叶舒希望易川答应，可以达到她攻略的目的；于私，叶舒也希望他答应，可以令她短暂地摆脱家里那令人喘不上气的氛围。
只是这天，叶舒手上的伤痕又被易川发现了。
那是父母吵架时，叶舒去拉架被一把推倒在地后，手背摔到瓷砖的印记。
除夕那晚她衣服宽大，夜间黑暗，易川没有发现。
叶舒不禁有些无奈，为何每次有伤之时都能被易川注意到。
比起慌乱，叶舒更多的是难堪，她一点也不想解释这些外伤的由来。
易川这次也没有多问，只是叶舒余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明显和头两次不一样。
镜片后的目光幽深晦涩。
易川不是傻子，大概是昨晚她的话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叶舒没说话，不多解释，默默将一道重点划好交给他。
叶舒与易川就这么连着一起去了图书馆一周，直至开学。
……
“不过，叶舒你在这个班我真没想到。林康都在隔壁重点班10班了，期末你不是考得比他还好吗？”
王朗的问话令叶舒回过神。
叶舒无所谓地噢了一声：“他几班关我什么事，分到哪班就是哪班。”
“是不是学校系统弄错了啊，你这得和老师反映一下，万一搞错了岂不是很可惜？这可是大乌龙啊！”王朗追着叶舒说。
晚修的上课铃声打断了王朗的追问。
叶舒这才得以逃脱。
-
次日，课间。
办公室的窗户采光明亮，窗外有一颗常青的榕树，风起零星落叶飘进办公室的桌上，叶舒渐渐望得一时晃了神，直至班主任坐在她面前说话，她才回神。
“叶舒，你这成绩——”班主任陶珠有些头疼地看着班级成绩表，斟酌片刻后开口，“应该是系统搞错了，你应该是重点班的，我跟级长提过你的这个事了，你可以转去隔壁重点班。”
叶舒故作思索了一阵：“老师，可以自己选择吗？我可以选择保持现状吗？”
老师愣了一瞬，随后苦口婆心劝道：“重点班的氛围和普通班的氛围是不一样的。从前也很多同学害怕进到重点班影响心态打乱自己节奏，认为即使在普通班也一样，但是绝大部分慢慢与重点班的孩子渐行渐远。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报告。”
一道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叶舒回头。
不知何时，易川站在了她的身后。
易川扫了一眼叶舒，随即递给班主任一张纸，说：“老师，我的学费表还没交。”
陶珠接过他的表，粗略检查了一遍，“易川是吧——好，你放这吧，可以了。”
陶珠转头继续问叶舒：“所以叶舒你是怎么想的？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暂且不急。”
“我......”叶舒微微仰头，陷入思考。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王朗的：“易川你在这啊，班长找你要学费表呢。”
“交给老师了。”
易川不咸不淡的声音落入叶舒耳朵里。
一阵动静之后，办公室又陷入安静。大概是离开了。
-
晚修课前。
班主任陶珠组织大家换座位，叶舒和易川再一次成了同桌。
这一“巧合”再一次成为了王朗调侃两人的谈资。
只是易川和叶舒皆不在意，没有任何表现和反应，让王朗一时无趣。
叶舒和易川整理完物品后相继入座。
晚修还未开始，教室里难免嘈杂。
叶舒在笔记本下记下这学期的课表，余光注意到身边的易川随意地翻过一本本新书。
他坐姿散漫，叶舒写字的手肘碰到他的胳膊，他轻微啧了一声。
——明明是他的身子占了大半块区域，他还先嫌弃起来了。
叶舒虽不快，但一时也懒得与他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继续抄着自己的课表。
“大学霸。”
易川突然这么叫了叶舒一声。
叶舒抬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易川歪着头，快速地翻过手里的生物书：“没想到又和你同桌啊，真巧。”
他的语气微微有些不屑的意味。
叶舒有些不安，怕易川察觉出什么，抑或是厌烦这一次次的巧合。
“是有点巧。”
叶舒语气平静。
“可惜应该坐不了多久了。”易川啪的一声关上了书，偏头瞥了她一眼。
叶舒心跳空了一拍，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她抬头盯着他，好奇道：“为什么？”
易川没回应她，拿起一旁的笔，在新书上签下自己飘逸潦草的名字。
他面无表情地一本本的签着。
叶舒歪头凑近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问道：“问你呢，为什么？”
似是没想到叶舒突然的举动，易川毫无防备，签字的笔在本子上划过一道，笔也就此摔落在地。
“不好意思。”
叶舒忙道，俯身准备帮他捡起笔。
易川拦住她的动作，自己俯下身将笔捡了起来，随后还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笔外的灰尘。
看着易川这副故作冷淡的模样，叶舒就来气，她不愿再与他拉扯：“怎么？你嫌弃我了，和班主任说要换新同桌？”
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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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坐。”
叶舒微怔，没想到他宁可一个人坐也不愿与她同桌。
就好像当初，易川选择了一个鱼死网破的方式，将两人的关系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室外天色逐渐暗淡，今夜无星，不知是谁将窗户大敞，夜间的风吹入教室，无端将原本算温暖的室内添了一丝寒凉的气息。
叶舒心头爬过一阵慌乱，手不禁颤了颤。
没想到才刚开学，她便要面临被易川狠狠推远的时刻吗？
她努力了这么久的事情难道就要就此终结了吗？
叶舒心头一阵堵塞，也不知自己应说什么，只能由着自己的身体控制语言系统，声线颤抖着说：“什么？”
易川转着笔的手顿了顿，眼睛望着刚刚签坏的封面，说：“您要是走了，我可不得一个人坐吗？”
“......？”
叶舒心跳顿了一拍，随后又恢复正常。
易川侧过头，狭长的丹凤眼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神，大概是刚刚的话语太沉重，他嘴角挂了个轻佻的笑容：“你说是吧。”
原来是虚惊一场。
叶舒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后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有病。”
易川：“？”
不等易川回应，叶舒直接问：“走什么？”
易川：“你该去重点班了。”
“我去不去不用你说。”叶舒重新拿起笔抄课表，不以为意道，“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易川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扬眉问：“你不去重点班？”
“不去。”
易川笑了声：“大家挤破头都想进去，你干嘛不去？”
叶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想去？”
“我？”易川被她带偏了，嘁了一声，“我不可能进，你少用我扯开话题。”
见他逼问得紧，叶舒胡乱找了个理由：“不想和林康一个班。”
“就这？”易川抱臂，颇有些可惜地说，“为了他放弃去重点班，你不至于拎不清吧？”
叶舒：“……”
也不知易川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往他并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今日却好像硬要从叶舒嘴里撬出个答案。
叶舒别过脸，回避他的眼神。
“不想回答？”易川问她。
叶舒手抵在下巴，脸边的碎发遮掩住她的神情，易川看不清，不由得靠近了她些许。
见叶舒沉默不语，易川再问了她一次：“怎么了？”
叶舒微微偏过脸，面露伤感。
这是易川第一次见叶舒脸上出现这种忧郁的神色，不禁微愣。
似乎又不是第一次。
除夕那晚，这样的神色也曾短暂出现过在她脸上。
叶舒目光空洞虚焦，有些魂不守舍道：“其实——”
“我不想去。”
叶舒语气平淡又有些喑哑：“我爸妈会一直盯着我的。”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易川听懂了，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却找不到话说，默默抿了抿唇。
叶舒转头看向易川，露出淡然的笑容：“你能理解我吧？”
一向带着攻击性的眼眸如今透露出浅浅的无奈。
易川眼睑微动。
大概是从未见过叶舒吐露真心，又或是理解同情叶舒，易川点了点头，相信了她说的话。
叶舒看着易川变得有些忧郁的脸，大概是她的遭遇让他联想起了自己的境遇。
叶舒一时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演过头了。
不过，没想到这方式对易川还挺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