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幸亏刚才我把你拉上来了！”
宋长海胸口猛烈地起伏，疯狂转动方向盘，加速冲出了地垄沟，惊魂未定之余又看了一眼副驾驶旁的杨淞，“咬没咬伤？”
杨淞揉了揉左肩，深吸了口气道，“还好，就是感觉左肩膀有点疼。”
“我要是不上来的情况下，指定你就被叼走了。老虎这玩意儿太快了，相当快的速度，按照我刚才甩掉的速度，至少得100多公里每小时，身长四五米，我刚在下面看的真拎的。”
“哥……刚才谢谢啊。”杨淞说，“那我们现在算脱离危险了吗？”
宋长海望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老虎并没有追上来，恐惧感延迟传来，又猛地点了点头。
一分钟后，杨淞接到了一个电话。
原来尹维的车刚刚就在他们身后。
尹维紧张问，“还好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现场交给我这边控制。”
杨淞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尹维在电话里又喊了一声。
“快去！”
杨淞往后视镜望了一眼，地垄沟上，老虎垂下尾巴悠悠地往回走，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往回走的方向，是马桥河镇上中心街道，也是镇民聚居的中心地带。
其实现场情况算不上好，甚至说有点糟糕。
因为喜欢在短视频上看东北金渐层的视频，杨淞稍微了解一些东北虎的习性。
野生的东北虎，也称西伯利亚虎，素来喜好远离人类居住区，如果不是冬季实在找不到猎物的情况，东北虎绝不可能离开自己的狩猎领地主动进入陌生人类村庄，更不可能主动攻击人类，所以，这应该是一只饥肠辘辘的东北虎。
然而这只单独活动的东北虎误入村庄后，不仅袭击了她，还误入了人类村庄的纵深处，迈着稳健的猫步，扬起虎头探头探脑了起来。
地垄沟旁往村庄的方向绵延而去，留下了鲜明的虎爪印记。
道旁的玛莎拉蒂副驾驶位上，窗户开出了一条微小的细缝，一只麻醉飞针飞出，动物专家兼虎林园的猫科医生往东北虎的上肢上注入了第一针麻醉。
-
咝。
“吹中了！”
有了第一针的成功经验，车内的气氛顿时好了不少，后座的沈嘉敏有些激动不已，默默地松了口气。
而levante副驾驶上，医生邓明拿出第二支、第三支吹针往里灌药。
麻醉吹针作为远距离麻醉凶猛野生动物的利器，本就是邓明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只是平日里邓明麻醉的多是虎林园里长大的东北虎，本身性情较为乖顺，邓明一连麻醉了吹了三针，其中其中两针都扎在了老虎的背部，有了前两支针的前车之鉴，这只野生东北虎显然已有所警惕。
“按照它体重计量的麻醉量远远没有达到要求，要是让他又回到村子里去，万一又袭击村民就危险了！”
尹维眉头紧蹙，后槽牙咬得生疼，视线往远方望去，后视镜中依稀可见那只雄性东北虎远去的背影，距离已经远远超过麻醉吹针所能辐射的范围。
不能让它靠近镇上！
但同样也不能伤害它。
虽然后车有两辆警车开道，但东北虎贵为国家重点一级保护动物，并不能采取任何武力级的强制措施。
“现在这个距离在麻醉射程之内吗？有没有希望再来一针？”
尹维问。
“不太可能，我毕竟是兽医不是后羿，今天天色太暗了，射程太远恐怕很难。”邓明摇了摇头，“只能先在后头跟着……”
尹维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的瞬间，又发觉远处的那辆白色大众并没有离开，不知是否是他紧张过头的错觉，甚至有点儿缓慢追随这只老虎踪迹的意思。
-
“尹总，我请求把这只老虎引到村外。”
手机这头，传来杨淞的熟悉声音。
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尹维这才发现，由于刚才过分集中精神的缘故，电话那头还没有被她挂断。
“我刚刚让你去医院你没听到？”
——“用无人机。”
“我坐在车里遥控大疆去吸引东北虎的注意，不用靠近，让无人机引它到能够远距离麻醉的范围内，这样它就能被控制了。”
尹维微微眯起了眼睛。
刚才邓明给出了一个常用方案，可以等林业部门带来生肉吸引东北虎觅食，但是生肉迟迟未来，东北虎一旦进入人类密集区，现场情况就会更加危急。
尹维眼底晦暗不明，想要再次麻醉东北虎，似乎只有靠近一条选择。
如果必须靠近，那必须是他。
“好。你就在车子原地，把车移动到能遥控无人机但是离东北虎最远的范围内，而我需要老虎距离我的车十米内。”
-
暴雪肆虐，车窗外能见度变得很差，杨淞坐在副驾驶上摇下了车窗，车内外温差使窗玻璃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
杨淞把大疆精灵4rtk从车窗放了出去。
宋长海刚从虎口脱险的困境中喘息过来，抽了几张纸巾擦汗，又被杨淞莫名其妙地要求前进了十多米，又看见杨淞掏出一些不曾看过的设备，突然燃了起来。
“大妹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他发现杨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控制中心，屏幕上是飞行高度10米以下的视野，他还是第一次以俯视角注视着穆棱广阔的覆雪的原野。
无人机飞了不到三分钟，屏幕上就出现了那只扑人的东北虎。比起刚刚扑人的时候，大猫的步伐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左顾右盼，对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飞禽展现出了强烈的好奇。
“把车往后退，越多越好，给前面的玛萨拉蒂让出一条道。”杨淞一边转头看后视镜一边回望手机控制中心面板，“我们把东北引到他们麻醉针能够注射的距离，任务就完成了。”
宋长海听了，一边缓缓后退一边观察杨淞手里的屏幕，见东北虎摇着尾巴，被无人机吸引了注意，缓慢地向远离镇上的方向而去。虽然他生于斯长于斯，但从未在除虎林园的地方见过东北虎，胸中涌上的兴奋瞬间压倒了恐惧。
“带劲儿！可以了吗？”
宋长海把车退到道路的尽头，直到看不见前车，然后问。
杨淞摇下车窗，估计着前车与东北虎的安全距离，默默点了点头。
-
出动的两辆警车和救护车陆续引起了镇上村民的注意，不久就经社交媒体传播，野生东北虎出现在马桥河镇的消息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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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虎出没一带的地垄沟沿线，已被严格封路。暴雪中，警察们围绕足迹拉起了长长的荧光色警示带。
宋长海的老婆见状在家里有些坐不住了，穿过茫茫大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围在警车前，扒在警车旁就不肯松手，声音中透露着慌张，“警察同志，你开开车门吧……我家那位上午去买肉到现在都没回来过，是不是还在外头啊，可愁死我了…………”
“这里很危险！请你离开！”
宋长海的老婆依旧不依不挠，警察怕东北虎靠近再次袭人，无奈还是打开了车门。
“别动！”
“趴下！”
几辆车同时鸣喇，女人被一只纤细的手扣住头，硬生生地跪在了警车前。
同时，麻醉飞针从杨淞和她身边飞过。
连续三针，径直刺入东北虎的肌肉。
眨眼之间，女人感到膝盖的疼痛传来，而十米之外的地方，有一只野兽轰然倒地。
警戒线被拉开，一辆厢式卡车的后后开门缓缓打开，六个身穿防护服佩戴手套的成年男性将东北虎抬起，缓缓装入厢内。
-
宋长海长吸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打开车门冲到警车旁，对着媳妇儿就是一通疯狂输出。
“你是不是虎？搁家里待着不就得了？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天塌下来有男人顶着，你个娘们出来干嘛？”
自打他结婚以来，虽然媳妇儿总是在小事上事无巨细，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人都能够距离危险如此之近。
“我……听你在电话里说老虎，真怕你丢下我……”女人嗫嚅。
杨淞拍了拍蹲在地上许久渐麻的双腿，举手清扫了下落在发丝周围的雪，嘴角漾出笑意。
人在极端的情况下，不想太多是不可能的。
就在刚刚一瞬间，杨淞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关于那个小时候叫佳佳后来四海为家的自己，关于妈妈，记忆像一个徘徊在故乡熟悉角落的旅人，不愿离去。
情绪上涌的瞬间，杨淞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尹维正向她走来。
-
杨淞拿起手机，看见尹维最后一条给她发的消息是‘完达山是不是很美’。
是啊。
拜你所赐，美到差点被东北虎撕得稀烂。
尹维迎面疾步而来，阴郁的眸子里倏尔有了一丝光亮，在她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杨淞，发丝被融化的雪点所濡湿，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万千责备化成了一句。
“还好吗？赶紧去医院看看。”
杨淞甩了甩左肩膀，摇了摇头。
“不好。”
“左肩膀疼死了，这应该算工伤吧？”杨淞道，“这活太难干了，可以加钱吗？这危险系数真的太高了，又冷又累，应该是另外的价钱……”
下一秒，杨淞感觉被温暖的臂弯环绕。
“…………”
她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杨淞视线向上一抬，碰上尹维的目光，空气滞住一瞬，沙哑的声音凝结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