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感谢贵司的信任。”面前的人故作为难地支支吾吾好一会，才终于婉言开口，“但这价格实在太低了，我们真的做不了。”
“现在工程难做得很，不仅原材料涨价，工人价格也在涨，真的是样样都要钱，您说的这个报价不单单是我们，整个津市也找不到几家公司敢接。就算是我答应了，我老板也不会答应啊。”
“所以您看这个……”那人把方案往前推了一点，“要不您还是再问问其他的？”
他估摸着问其他公司也是跟他一样的回答。
李落河听完，并没有再强求。他把策划案推回去，笑了笑：“没事，今天约出来本来就只是单纯聊一聊，策划案你们留着再看看，如果后面你们有想法，可以再联系我。”
那人见没法再推拒，只好把策划案留下。
吃完饭，安排好司机把人送走，李落河走到餐厅一边的空地，摸了根烟点燃，心情有点差。
上次和陈峙一定好五个预选建设公司，李落河接着就让周谦把他们的负责人约出来。今天这是最后一家，总体结果已经提前出来，五家反应都大差不差——
听说是东晟跟致雅合作的项目，纷纷兴高采烈地赴约，看到报价后又都为难地说做不了，太低了。
一连五家都拒绝，丝毫余地不留。
津市这边看来是没有公司愿意接了，就是不知道恒源建设那边陈峙联系得怎么样。
外边冷得要命，李落河没站一会就冻得难受，把剩下半根烟灭掉回了车上。
见李落河回来，周谦让司机将空调温度调高，识相地没有提及商谈结果，问：“李总，回公司吗？”
“嗯。”李落河刚应声，包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朝前面打了个手势。
周谦立刻意会，对司机道：“回公司。”
来电人硕大的尹济二字让李落河略感诧异。
尹济还在国外没回来，这个时间那边是凌晨，突然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李落河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尹济语速飞快，着急忙慌道：“落河，帮我去看看尤希！”
车开出路口，正准备朝东晟集团的路口开。红灯结束还有十来秒，司机刚打完转向灯，就感到后座老板突然拍了下他的肩，指着另一个路口的方向：“不回公司，往这边。”
.
影棚外边，小助理捏着手机着急地四处张望，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路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了好几圈后，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商务车终于开过路口，缓缓停在了影棚外边。
后座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小助理仔细看了看，发现对方的确是朝影棚里走的，连忙上前确认：“李总，你是李总吗？”
李落河点头，直接问：“尤希在哪？”
小助理如获大赦，领着人朝里走，深深松口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碎碎念：“您可算来了，我给尹总打了好几个电话。李总你都不知道那人做得多过分，我看尤希这样下去非进医院不可……”
李落河一路沉着脸，从小助理的话里已经听出里面的严重程度。
走到棚最里面的摄影棚，门口站着个工作人员，看见小助理带着生人要进去，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拦在门前，嚣张道：“你做什么，导演说了不能随便带人进去！”
小助理对他没有好脸色，呛道：“谁说是随便了？你让开，我们要进去！”
“张导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两个人吵了几句，李落河听得眉心狠皱，侧身看了一眼。
周谦上前两步，巧妙地将两个人分开，拿出名片给工作人员看，不动声色地将小助理和李落河护在身后，微微笑着：“导演有问题可以将责任推给我们，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现在能进去了吗？”
看清名片上的名字和公司名称，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视线在李落河脸上和名片间反复两个来回后，脸色唰地变白几分，僵硬地让开门口位置，不敢再拦：“……可，可以，请进……”
小助理赶紧推开摄影棚的门。
进去后，李落河还没来得及看清摄影棚里的情形，小助理就惊叫一声跑过去，慌张喊道：“尤希！”
摄影棚角落里，尤希脸色白得可怕，裹着一张单薄到甚至无法称作毯子的布，露在外面的脑袋全是水，头发打绺，嘴唇发白，浑身湿漉漉地发着细抖。
这一看就是冻得狠了。
李落河走到尤希身边，刚想蹲下来查看他的状态，被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
“你们谁啊？”
和尤希这边无人理会的状况不同，宋音身边起码围了四五个人，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绒毯，脸色红润，身上也没有被淋湿，语气嚣张：“谁让你们进来的？尤希，张导说过不许带人进棚，你助理怎么回事，还把不把导演放在眼里？”
李落河转头，现在才看清棚中间摆着一个大玻璃缸，周围打着几盏补光灯，缸里面装满了冰块和水的混合物。
结合尤希的状态，冰水是给谁用的不言而喻。
宋音见李落河不理自己，语气恶劣地赶人：“赶紧出去！”
周谦查看完尤希的状态，脸色不大好，起身对李落河报告：“李总，身上衣服全是湿的，体温很低。”
李落河没理宋音，说：“带他换身干衣服，等会送医院。”
“是。”周谦从小助理手中接过尤希，往更衣室带去。
听见“李总”二字，宋音也丝毫不怵，丝毫没把李落河放在眼里，阴阳怪气道：“拍摄还没完成就去休息，业务能力这么差，真没职业素养。”
小助理听不下去了，愤怒地冲上去和他理论：“宋老师，您不能因为成英姐不在就这么欺负我们尤希吧？大冬天在冰桶里拍广告，现在外面温度可是零下！你们还不让开暖气，这不是故意欺负人是什么！”
宋音讥讽道：“不愿意？那别拍啊。在网上火了几天而已，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
宋音不满尤希很久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窜出来的新人，在网上火起来后势头猛窜，还跟他撞型撞人设，已经有好几个商务想签尤希不打算继续跟他合作了。
今天地拍摄是他好不容易跟金主要来这个广告通告，就是为了给尤希一点颜色瞧瞧。
不就是有个好经纪人吗，宋音就是要让尤希知道：经纪人算什么，没有资本，他什么都不是。
李落河环视一圈没看到导演，走到宋音面前冷淡开口：“导演呢？”
宋音翻了他一个白眼，没搭理。
旁边的经纪人倒是接话了：“张导等会才回来。”
她总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感觉在有些场合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时一旁的副导听完门口的同事报信，眼中闪过惊骇之色，示意他赶紧给张导打电话后快步上前，想先中止这场闹剧，牵强笑道：“李总，张导马上就回来，您休息会吧，这边请。”
“休息就不必了。”李落河瞥了眼副导身上的工作牌，“没想到小小一个广告，还有人耍大牌。”
宋音听出来他在嘲讽自己，气道：“你骂谁呢？”
此时周谦带着换好衣服的尤希出来。
小助理赶紧把人接着，李落河对他们道：“我车在外面，带尤希上车。”
“好！”小助理十分感激，搂着仍在发抖的尤希想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李落河无视，宋音脸上挂不住，直接把小助理拦下，蛮横道：“谁让他走的，导演还没回来，他就这么走了广告怎么办？违约金他赔得起吗？不许走！”
李落河到现在才给了宋音一个正眼，讽刺道：“我的艺人，违约金需要你来操心吗？”
怪不得一个助理敢跟他对着干，原来是老板来了，宋音心中冷笑，直接看向副导。
副导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宋音背后有人他不敢得罪，但李落河这尊大佛他更不敢得罪啊！
周谦自觉上前替老板解决麻烦，他递给副导刚刚的名片，道：“尤先生我们先带走了，合约方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东晟。”
东晟集团！
这两个字如闪电劈下来般将宋音经纪人惊醒，她想起来了！
经纪人用力一把拉住还想继续闹的宋音，把人狠狠按住，跟副导使眼色示意放人。
宋音不明所以地被拽回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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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什么，就受到经纪人一个凌厉的眼神警告，他心里一怵，不得已安分下来。
现场没人再敢拦他们，尤希不知道情况如何，现在赶紧去医院才最要紧，李落河没有再逗留，直接带着人离开。
司机以最快速度从影棚开到医院，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尤希送进急诊里。
简单检查完，医生翻着报告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人没什么事，就是太冷了加上体力透支，等会给他输点葡萄糖，再好好休息两天就行。”
小助理终于放心：“太好了，谢谢医生。”
大概是觉得李落河更像家属，医生嘱咐完忍不住教训他：“现在天气这么冷，更应该做好保暖措施，怎么会把人冻成这样？看你们也不像缺吃少穿的样子，要注意这个问题，像今天这种冻法长久下来人的免疫系统是会出问题的。”
李落河被训得愣了下，没说什么：“好，我们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尤希看着精神状态仍然不太好。李落河看着他煞白的脸，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把小助理叫到病房外，问：“他一直这么被欺负？”
今天的情况任谁都能看出来是故意欺负新人，大冬天的用冰桶拍广告，不用假冰块就算了，棚里还不让开暖气，人冷得直哆嗦也没人说管一管。
李落河以前没探过手底下艺人的班，从来不知道新人会被欺负成这样。
小助理摇摇头，如实道：“以前尤希工作成英姐都会陪着，没人敢欺负他。但是今天成英姐有事没来，那个宋音就故意让导演用真冰，还闹着不让开暖气，也不准尤希换衣服。我没办法了，所以才联系的尹总，打扰您了。”
李落河问：“你是尹济安排过来的？”
小助理点点头。
那这件事尹济自己会去处理，李落河把人带出来后面的事可以不用再插手。
李落河在手机上给尹济报了个平安。
【李落河：送医院了，人没事，放心。】
尹济等到他的消息才放心，输入半天只发来短短一句话。
【尹济：谢谢兄弟。】
想到刚刚的事，小助理还有些后怕，他以前也没见过这些事，由衷谢道：“谢谢您李总，今天要不是你们，还不知道尤希会怎么样，估计就算冻出什么毛病，也没法把他送到医院来。”
李落河摆摆手：“你进去守着他吧。”
把人打发回病房，李落河给成英打了个电话过去，简单告知她刚刚在摄影棚发生的事。
成英听完震惊不已，连忙说马上赶过来，拜托李落河先照顾一下尤希。
说完医院地址，李落河挂掉电话。
周谦缴完费用回来，看了眼病房里，压低声音迟疑道：“李总，致雅的陈总还在公司等您，我们要现在赶回去吗？”
陈峙？
李落河怔了下，才想起来今天还约了陈峙到公司谈事。
看了眼时间，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李落河摇摇头：“……不用，现在也不早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走到一旁，李落河打给陈峙，那边很快接通，听筒传来陈峙轻微上扬的语调：“落落，和他们谈完了吗？”
“嗯。”李落河现在得等成英过来，不能离开医院，简单解释道，“我这有事，今天回不了公司，你先走吧，明天我去致雅找你。”
说话的同时他身后一位病人家属经过，正在问医生问题。
电话里隐约传来医生二字，陈峙眸光一顿，合上手里的文件，严肃道：“你在医院？怎么回事？”
耳朵这么灵？
“……”李落河没骗他，“送别人来的，不是我。”
“哪家医院，我来找你。”
“不用。”
“我来找你。”陈峙加重语气重复一遍。
“……”李落河拗不过他，只能把地址告诉他。
陈峙：“十几分钟就到，等着我。”
刚挂了电话，护士恰好配完药拿着输液瓶过来准备给尤希扎针。
护士打开病房门，往回刚走两步，李落河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助理略显焦急的声音：“你别哭啊，尤希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