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乎是天亮了的那一刻就推开了房门，而旁边那些住了人的房间也是同样，迫不及待地享受新一轮的白昼。
无论上一个黑夜发生过什么，所有人都如忘却般毫不在意，只知他们该得过且过。
不期盼未来还有多少个昆仑的交替，或许哪天他们便再无睁眼的时候了。索性什么都不去想，沉溺于这糜烂的人生。
昆仑之界的生活在不断循环，有些人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少个年月。每日看着新进来的同伴，或和他们一样被滞留，或顺利离开……这样的日子令人麻木。
令人，意识逐渐涣散，最终被同化。
——离开？在这里不过是一种无能的妄念。
只有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算长的那群人，会如疯子般抓住每一个新进入的人，试图从对方身上获得离开的机会。
无论是擂台，还是赌场，那里聚集的都是一群疯子。
比如叶书意看到擂台之上两个人为了那作为彩头的宝物，几乎是想将对方置于死地，哪怕自己就快要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们已经被困昆仑之界了，还如此拼命地要这些宝物有何用？
正如此想着，却听台上一声鼓响，这场比试分出胜负。输者倒地不起，但赢的那位也很是狼狈，他们两人的伤势不分上下。
不过拿到彩头的胜者并未太在乎自己身上的伤，反而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骤然仰天大笑一声。
“够了……我终于足够了！”他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跑下台，直奔擂台的右侧而去。
叶书意顺着他奔跑的方向看去，正是毕南霜他们昨日未来得及探查的地方。
刹那间那人像是疯癫了似的，一边从自己身上拿出其他的宝物，一边大笑着狂奔，惹得众人纷纷围观，甚至跟过去瞧。
跟过去的人不少，擂台附近几乎都没了人。
下一场比试暂且没有开始，叶书意索性和顾阳策一起也去凑凑热闹。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回他们去到的街道尽头处，也布满了尸体——还是人族的。
这条白昼时喧嚣街道的两侧尽头里，分别堆着人族和非人族的尸体。
而所有人都已屡见不鲜，并未因这里的一片狼藉而转身离开，反倒是全都看着那方才跑过来的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叶书意回首，去看长街的另一头，有些搞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然而忽有一人挡在她眼前，说道：“他要出去了。”
叶书意定睛一看，发现是赌场的那个老板。
“什么意思？”叶书意下意识询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这老板怎么在这？
明甫逸不应该在和他赌万皿散么，难不成这才一会，就已经赢了？
像是为了反驳她的猜测，明甫逸和毕南霜没过一会也走了过来，视线放在赌场老板的身上，好不气恼。
老板悠悠说道：“自然是他要离开昆仑之界的意思了。”
叶书意暂且没打算搞懂他的意思，而是先看向明甫逸，“拿到了？”
“没有。”明甫逸瞪向赌场老板，“他不跟我赌。”
闻言，叶书意也看向那老板，“我朋友能同你赌的东西许多，就没有老板你瞧上的宝贝？”
老板一笑道：“倒是有一物，可惜两位不愿意割爱。”
叶书意问：“哪一物？”
毕南霜替他答了：“金鼎玄浪。”
此话一出，叶书意看向那老板的双眼微眯，“你还真敢要。”
“他是真敢想。”明甫逸白了老板一眼，他如果不是因为受限，他方才绝对已经动手了。
居然敢说出口想要金鼎玄浪。
如今这东西可是在毕南霜的眼睛里，那老板岂不是还要亲手取出来？
无论赌不赌得赢，哪怕明甫逸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也绝不会用这个当做筹码。
那是属于毕南霜十几年来唯一的幸事，倘若金鼎玄浪离体，毕南霜的双眼便要比之前的情况更糟。
“几位想要万皿散，那它的价值就比得上金鼎玄浪。”老板略颔首，毫不觉得自己是狮子大开口。
毕竟他们冒险来昆仑之界这一趟就是为了万皿散，那么用任何宝物来换，都不为过。
叶书意道：“想来你的算盘要落空了。”他们还有擂台可选。
但对方似是看出她的意图，只是笑而不语，随后看向前面。
那个方才疯癫的人此刻突然一飞冲天，他身上的所有宝物尽数在半空中旋转，将他包围在内。
须臾之间，他头顶上的天空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慢慢张大，一轮漩涡在中心停留。叶书意身旁的人骤然有些推搡起来，纷纷朝着裂缝的方向而去，更甚想要朝着旁边的柱子借力，试图攀爬而上，进入那道裂缝之中。
叶书意一怔，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方才那赌场老板所说的意思。
从那里，可以离开昆仑之界，挣脱所有束缚。
这是如今他们身旁所有人所梦寐以求的。所以哪怕争个头破血流，也要将别人踩在脚下，当做是自己的阶梯。
叶书意感觉到周身的人全都疯了。
顾阳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退至身后的空旷处。叶书意看着这群人在片刻间就已经打了起来，忽而觉得地上的那些尸体……许是就这么来的。
“滞留昆仑之界，那是唯一的出口。”旁边早已躲开的赌场老板蓦然开口，目光望着天上的裂缝，他似乎也有些激动。
谁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他不知自己已经等了多少载，无数次看着有人终得离开，他也艳羡、眼红。
他挪开视线，又道：“擂台是昆仑之界所设下唯一提供离开机会的地方。每场比试，都有一个彩头。而擂台内的彩头，共有七百六十九件——只有将其全部拿到手，才能得到离开的机会。”
一次白昼内，会有十场比试，但一人每日只能赢得一件宝物。倘若一个人想要通过擂台比试积累规定的彩头，就算每日都有获胜的机会，在不出其他意外情况下，也要花费七百六十九天的时间，才能离开这里。
但这里的人向来撑不过这么久。
有些人在比试过程中屡受坎坷，干脆放弃希望，不再打算离开。而有些人却是真的撑不下去，死了。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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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黑夜，或在试图反抗要挣脱昆仑之界时，被扼杀在这个堆满尸体的地方上。
他武不成，索性开了赌场，这可要比武斗轻松多，但同样是一种比试。有人以小换大，也有人满盘皆输。
只要自愿，一切皆能赌。
“但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倘若在已经有了超过一百件彩头的情况下，还能够取得昆仑之界内从未出现过的宝物，也可获得离开的机会。而我，已满足其一。”老板的视线挪向毕南霜，意味明显。
明甫逸当即挡在毕南霜身前，“你做梦。”
闻言，老板却是一笑。
身后那升上天空的人已经从裂缝处离开，天空瞬间合上，恍如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下面的人疯狂无比，嘶吼绝望。
耳边鼓声乍然响起，是从擂台那边传来的。
“擂台比试的彩头是有顺序的，而每当有人成功离开，它便会转换，一切从头开始。”赌场老板望向无人的擂台，“本来此番快要到你们想要的万皿散了，但现下……你们拿不到了。”
鼓声伴随着他的话一阵一阵地响彻整条长街，耳边有一刹那的死寂，接着那群人蜂拥而去，回到比试台下，比先前还要抓狂。
那老板的话无疑是带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噩耗。
原本触手可及的万皿散却不翼而飞，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去比试拿下，就已经结束。
下一刻，叶书意听见那老板道：“除了我，其他人要的都是你们离开昆仑之界的机会。亦或者，我告诉他们，这位姑娘身上，有金鼎玄浪……”
此话一出，叶书意竟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扭曲之态。
他的威胁说的轻描淡写。
叶书意却是冷笑一声，“那我同样能将祸水引到你的身上。”
“你觉得他们会信你一个新进来而且即将要离开的人？”
“偏偏就是新来的，他们说不准才更会相信。”叶书意对上他的视线，笑意尽散，目光冷冽，“你可要试试？”
老板沉吟片刻，挪开了眼眸。“既然不做此交易，那我也不自讨没趣。看来，几位这趟是要白来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明甫逸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想要动手，但被毕南霜拦下。
明甫逸：“师姐，这种人太可恨，就应狠狠揍一顿。”
毕南霜摇头道：“这里的人，没有只可怜而不可恨的，他已经不属于计划之内的人，莫要因此耽误我们的时间。”
明甫逸便也明了，却一想如今毫无进展，不由得发愁。毕竟眼瞧着他们就要离开，万皿散却无从去找了。
叶书意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那赌场老板有句话说的很对。
这里能同他们做交换的人，无不是想要他们离开的机会。擂台比试已经无望，寻人做交换更是没了可能，他们真要空手而归了？
昆仑之界相隔半年才能进去第二次，到时候阙澜已经在仙门大会时击破各大仙门，占领修真界了，哪还来得及。
几人多少都面露愁容，毕南霜走近叶书意一步，斟酌良久才开口道：“书意仙子，我体内的金鼎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