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氏度假村一案宣判，凶手姚小慧被判死缓。
对于这个判决，不少受害人家属无法接受。
贵族家属直接向总长府投诉特案局，又向军部投诉了负责判刑、隶属于总长府的民法处。
平民们没有这些上诉渠道，就聚集在民法处大楼外的广场上，拉条幅，静坐抗议。由于平民受害者同时也是小情案的加害者，很多民众也自发赶了过来，抗议这些加害者的家属竟然有脸出来抗议。两方在民法处外闹得不可开交。
为了平息此事，总长府和军部很快发表了联合声明：姚小慧的缓刑期只有一年，这一年里，她将配合特案局，完成抵御诡污染的若干实验，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赎罪。一年后，她会被如期执行死刑。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外界的反对声渐渐消除。
顾野蔓向特案局发出的探监申请，却被驳了回来。
苗淼亲自来见她，作出解释：
“姚小慧已经移交给了研究部门，正在实验中，没有办法见你。”
抵御诡污染的实验必定凶险万分，一不小心被诡污染，人就彻底废了。那之后特案局的研究部门应该还会拿被污染的她，去做祛除污染的实验。不成功的话，姚小慧作为罪犯和失败的试验品，将被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那么，我应该是见不到活的人了吧。”顾野蔓轻叹。
“你怜悯这种犯了错的罪人？”苗淼探究地看她。
“不。只是还有些疑点没弄清，探案的好奇心没得到满足。”事实上她不怜悯，但也不厌恶作为罪犯的姚小慧。毕竟，她对死去的那些人没有任何感情，也不追求什么公平正义。如今这世界，根本不是什么公平正义的地方。
这些话不能对苗淼说，以防吓到人家，认为她反社会什么的，不给她加入特案组了。
“这样。”苗淼点头，“放心，你的好奇心还有机会得到满足。据我了解，目前为止，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姚小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意志异常的坚定，连中阶诡的污染都可以抵御，已经为相关研究做出了不少的贡献。”
这个回答颇为出乎顾野蔓的预料。她小看姚小慧了。抵御低阶诡，也许还有些人可以做到。但一个非异能者，居然能抵御中阶诡，姚小慧的精神力，真的是强大，她都不得不佩服。
“对了，实习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苗淼突然问。
顾野蔓斟酌着。黎靖川回到白京又消失了好几天，消失前语重心长劝她，特案组太危险了不能进。
昨天舅舅家家宴，他终于出现了。当时她就向妈妈和舅舅提出，想要进特案组实习，同时强调非异能者只需要做支持工作，不会有危险。秦朗那家伙不知安的什么心，竟然还为她说话，称赞她没毕业就被特案组特例招募，前途无量云云。
舅舅当时只问了句，她是不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她说是，舅舅就同意了。妈妈叮嘱了几句，也算是同意。黎靖川脸色不好，却没说什么。
她现在相当于已经争得了所有亲人的同意。
但她没急着回答苗淼。还没到那个时机。
苗淼见她没反应，接着道：
“姚小慧进入实验前，曾经留下遗言和一封自白书。遗言的结尾，她向你道谢。她说她一辈子害过不少人，也救过人。但只被人救过两次，其中一次就是你在摩天轮上拉住她那回。她羡慕你对武爱爱的维护，还说她如果早年间就遇到你这样的人，就不会有后来的一错再错，以及那么遗憾的结局。”
顾野蔓心有所感：姚小慧被人救过两次？那另一次难道是？
“我可以看看她的自白书吗？”
“当然不行。除非你现在就签订进入特案组实习的工作合同和保密协议。那么作为特案组的一员，你自然有权限查阅案件资料，包括姚小慧的自白书。”
顾野蔓笑：这台阶未免来得太自然了。当然得顺着下。
“我签。”
她毫不犹豫，大笔一挥，在苗淼递过来的实习合同和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好。我这就回去帮你办申请手续，估计最慢半个月，你就能如愿。”苗淼露出一丝微笑，“我也能如愿。”
诶？
顾野蔓怎么觉得，向来正派的苗组长，这个笑容有些贼兮兮的？
对啊，她光顾着反套路人家，都没意识到，苗淼这么着急招募她进入特案组，用意存疑。她在苗淼眼里不过是个大学生，就算苗淼有点儿欣赏她，也不至于这么求才若渴，堂堂的特案一组组长，亲自跑来套路她加入旁人想进都进不了的特案组。
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顾野蔓有种上了贼船的不祥预感。
无妨。反正她进特案组动机不纯，各有所求，谁都不欠谁更好。
***
三天后，顾野蔓接到了苗淼的电话。
“苗组长，这么快我的申请就通过了？”
“没有。”苗淼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严肃，“我打电话是通知你，刚刚，姚小慧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什么？”
“她被污染了，很严重，无法清除。实验彻底失败，特案局不得不提前对她执行死刑。”
“怎么会？之前不是说她意志异常坚定，连中阶诡都污染不了吗？难道是高阶诡？”
“不，只是普通的低阶诡。实验中出了意外。你过来特案局吧。她的全部资料即将加密封存，在那之前，我做主让你看一眼她的自白书，算是完成对你的承诺。”
***
特案局特案一组办公室。
顾野蔓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好奇问：“实验发生了什么意外？”
苗淼惋惜道：“姚小慧和其他人一起看电视，看到了陈佳生前录制的谢幕演出。演出结束时，陈佳当众感谢了最好的朋友姚小慧，说她这些年作为公众人物，和许多朋友失去了联系。感谢姚小慧一直不离不弃陪在她身边，给了她许多勇气和支持。她还说希望姚小慧能永远幸福快乐。小慧当时就哭得难以自控，精神彻底崩溃，被完全污染，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这是她的自白书，你自己看吧。不要对外泄露。”
顾野蔓微微一愣，目光投向桌面。
自白书：
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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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慧。出生在十四区有名的贫民窟，是个孤儿。收养我的养父母只把我当做赚钱的工具。直到十三岁逃离养父母前，我没吃过一顿饱饭，也没有一天不挨打不受欺负。
但也多亏了那段足够悲惨的经历，让我一直对世间的一切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三年前，我在十四区水底捡尸时遇到了那只低阶诡，它没能把我污染。我和它达成了共识。它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帮它引诱试探人类情侣的感情。
此案之前，我已经帮它拆散了六对出身好又恩爱的情侣，害死了六个贵族。杀死第六个贵族那次，我差点儿被人发现，逃跑路上摔伤，狼狈不堪，以为就要被抓住了。
没想到，却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意外。
陈佳救了我。我认识她，知道她是个有钱有势的大明星。我骗她，自己正在被坏人追，她看到我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什么都没说就让我上了车，将我带回了她的豪宅。
那之后，在我的花言巧语哄骗下，她收留了我。我成为她的助理，慢慢地，她越来越信任我，将我视作“闺蜜”。
她属于我最讨厌的那类人。长得漂亮，出身好，待人真诚，有能力有魅力，轻而易举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与喜爱。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一辈子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我嫉妒她。
然而几近完美的她，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识人不清。她居然将我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所有的秘密都说与我听，经常做一些傻事，用她的话说，只是为了让我能开心、放松一点。
我慢慢发现了自己的转变。
有她在的地方，我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浑身的刺。我在她面前展现的每一个笑容，不再出自虚伪算计，而是，发自真心。
她有粉丝、有亲人、有爱人，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只是在安慰我罢了，我知道。但，我却不得不承认，已经将她视为自己唯一、最好的朋友，真心实意。
诡却将她和她的丈夫凤桂毅，当成了下一个目标。它让我去拆散陈佳和她的丈夫，我很抗拒。但一想到，如果陈佳的丈夫能被我勾引，那就是渣男，根本配不上陈佳，我答应了。到时候我保证死的是渣男就可以了。至于陈佳会恨我……恨就恨吧，就当我偿还她的恩情，帮她认清渣男的本性。
我还没怎么发力，凤桂毅已经上了钩，与我暧昧不清。果然又是一个渣男。
想起与我一样来自十四区的小情的死，我心中划过一丝狠厉。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强烈的情绪了。然而监控中小情的遭遇，让我想起了童年时代。因为有陈佳在身边，我已经很久没想起那段黑暗的岁月了。我决定弄死凤桂毅这个渣男后，再去收拾那八个人渣。诡趁着我情绪波动，再次尝试污染我。它又失败了，挫败得很，逼我赶紧对陈佳凤桂毅动手。正合我意。
白京贵族们到来前那个下午，我故意让陈佳在度假村她和凤桂毅专属房间的床上，捡到了我的耳钉。然而我没想到，诡这次根本不是在玩它以往的考验游戏。
陈佳发现了我和凤桂毅的奸情，无法接受，情绪十分激动。
在诡的故意诱导下，陈佳精神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