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姚小鑫从石头边儿露出个狗头，一双狗眼亮晶晶看着姚思礼，张开嘴时嘴角上扬，它在笑，而且很有可能是嘲笑。
此时此刻姚思礼为了追它一双脚已经踩进了河边儿的泥巴里，目不转睛盯着狗又往前两步半条腿都浸在河水里，姚小鑫在河在水里撒着欢儿，左右游一游终于肯朝姚思礼游去。
她挂着一脸笑对着姚小鑫敞开怀抱，“好宝宝，小鑫来，妈妈抱抱……”
见过蜥蜴吃苍蝇吗？对，就是那样，她上去一把捏住了狗脖子上的毛，两步退到了岸上，夜半三更一个满身泥水的女人和一条浑身湿透的狗在河边斗智斗勇。
姚小鑫抬头一歪，双眼清澈，趁姚思礼没注意像个钻头似的狂甩身上的水，直将她打了个透心儿凉。
姚思礼揪起它的后脖子，指着姚小鑫说：“好小子，你给我等着，没收一个星期小零食，这周不要想着我会去超市给你买大棒骨！”说完将狗塞进了后备箱，语音导航最近的宠物店，搜索一圈才发现这个时间只有24小时宠物医院营业，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她下了车站在宠物医院门口，几层楼的大招牌在这条街上尤为亮眼，地方很好找，还有单独的停车场，可她站在玻璃墙外一低头才想起来她现在这形象不像是去消费的，倒像是去抢劫的，从车里掏出墨镜口罩，来了个全副武装，只要看不见她那张脸，别人觉得她再不正常都无所谓。
“你好，请问能洗狗吗？”姚思礼拖着一条狗在前台处停下，自打一人一狗进门，白色瓷砖上多了两行泥点儿和水渍，她回头瞧了瞧了。
前台坐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助理，见姚思礼来立马站起来，目光越过高台看了眼姚小鑫，为难说：“按理来说是不洗的，美容师下班了，夜里只接急诊。”
姚思礼立马做出一副恳求状，“美女，要不你开个绿灯呢？你看它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带回家，要不你看看我……”挺身将身上狼狈展现无遗。
小助理抿唇憋着笑，“带它出去玩跳河里了吧？”
姚思礼靠在台面上飞快点头，“美女通融一下。”
“那你等等，我去问问。”
不过是一转头的工夫，小助理穿着一身薄荷绿，像是护士服，刚抬腿欲往楼上走去，却恰巧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一闪而过的身影端着马克杯下了楼，姚思礼倾斜着身子往医院深处探看，看背影应该是个高大的男医生，将那小助理衬得像是个中学生。
姚思礼越看心里越觉着奇怪，总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哪儿呢？几盆人高的绿植遮挡了住了那男医生的脸，她盯着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男医生在里头跟那个小助理说着些什么，紧接着抬起头向门口张望，姚思礼眼尖，抢先一步察觉出好像有点儿不对劲，立马蹲下身子藏起来。
姚思礼目光无意间扫到墙上的医生值班表，抬起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蹙眉细看，“宠物医师……齐……齐非？！”她脚踝一软，差一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是因为一转眼大厅里空无一人，小助理觉着奇怪，“嘿，刚才还站着个女顾客来着，真的，我没骗你。”她领着医生快步往前台走去，嘴里还碎碎念：“大半夜的，难道见鬼了？”
“你好！”齐非双手从兜里拿出来，却只看见一位女士带着条狗一身泥水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姚思礼极不情愿转过头，压低了下巴像是在垂头思过，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人大半夜带着黑口罩大墨镜。
“嗨……”姚思礼扶着前台慢慢站起身。
小助理蹙眉背过身对齐非说：“要报警吗？行为举止怎么有点儿怪异？”
“不用！”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姚思礼瞧见齐非默默抱臂打量，面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不用问，齐非肯定是认出她了，还有什么继续装的价值？索性摘下墨镜口罩，一摊手，“好巧哈，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事情就这么个事情，是，没错，就是我，我洗狗。”
齐非低下头挠了挠额头，实际是憋不住笑才此地无银三百两，故意搞些小动作用来掩饰。
“齐！”姚思礼瞪了他一眼，“医生！”后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OK，OK，阿文，你帮这位小姐登记一下，这条狗我来洗。”齐非端着他的马克杯靠在墙角喝着咖啡，一挑眉朝着姚思礼邪笑着。
“好的齐医生。”小助理看着电脑敲打着键盘，“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姚思礼。”她泄气说。
“咬死……”听起来这名字在宠物医院可不太吉利。
咖啡的苦气随着香醇一并在齐非的舌尖荡开，他看了看杯壁上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渍不急不慢开口，“女兆姚，田心思，礼貌的礼。”
“你怎么知道？！”姚思礼不假思索脱口问出。
小助理应声抬头看向齐非。
“猜的。”他抿了抿嘴里剩余的咖啡香，撇嘴随口答，然后抄在白大褂兜里的手往外抽出一点点，隐约露出一张名片的一角，刚好能看到个礼字。
姚思礼忽然想起了会议桌上的那条内裤，伸手指着齐非，“你你你！是你干的？！”
小助理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是他干的？！”
齐非耸肩摊手抑着笑，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我不知道啊，这位顾客认识我？我怎么不记得哪里见过您，医院每天的客人很多，太忙了，一般情况下还真记不住，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您提醒我一下？”
姚思礼死死盯着他那张脸，嘴里“嘶”了一声，这种事怎么可能拿到外人面前大肆宣扬，明摆着是想给她上一课，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摇了摇头，“不，不认识，误会。”
齐非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助理埋头继续打字，“姚小姐，请问这只狗狗叫什么名字？”
“小……”等等，姚思礼话卡在嘴边儿，她之前跟齐非说小鑫是她儿子，现如今岂不是不打自招，她低头看了看地上蹲着的姚小鑫，咧着嘴歪头看着她，遂犹豫了一阵儿答：“小……熏鸡架！”
“什么？！”小助理满眼写着疑问二字，“熏鸡架？！”
“噗……”齐非看着姚思礼一时间胡编乱造的模样就觉着好笑，对着姚小鑫招了招手，“你叫熏鸡架？”不出所料狗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你不叫这个名字。”而后瞥了一眼姚思礼勾唇一笑。
“额……”没人会知道姚思礼现如今在心里默念着：姚小鑫，出门在外给我留点儿面子成吗？“粘豆包！”结果还是不出所料，小鑫睁着一双纯净无暇的狗眼看着姚思礼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小助理凑近齐非耳边，“她不会是偷狗贼吧？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
“等一下！”姚思礼打断她的话，在心中做了会儿铺垫，终于含恨开口，“叫小鑫，姚小鑫。”
护士一歪头，大概是寻思着这俩名字真有意思，一个咬死你就罢了，另一个要小心。
齐非听了这话收起稍息的腿，在墙边儿忽然立正，怔怔看着姚思礼，慢慢蹙起了眉头，垂眸看狗，狗扬了扬脑袋也跟着立正了。
靠！你这个骗子！
小助理开口欲问狗主人联系方式，齐非上前一步将姚思礼的名片拍在前台上，抢先攥住姚思礼的手腕，丢下一句：“登记名片上的电话号码，不用帮忙，不用管我，别进来。”带着她率先进了宠物美容室。
“你搁我这儿点菜呢？熏鸡架粘豆包？要不我把饭店给你搬来得了呗？！”齐非咣当一声关上门，遥控一按百叶窗拉上，将姚思礼困在门后墙角，目光灼灼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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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昨天……哦不，过了十二点……前天，前天晚上不满意？不舒服？我表现得不够好，没让你爽，你儿子一夜之间就变成狗了是吗？人家田螺姑娘，你是边牧儿子对吧？”
姚思礼一时觉得不占理迟迟没有开口。
“你耍老子？！”齐非一巴掌拍在门上，俯下身贴在她耳边低声怒问。
“再给我拍一下门试试！信不信我把你门卸了！你怎么好意思提？！我包里的男士内裤是不是你放的？！今天开会你那破裤衩子飞到会议桌上，现在全公司上上下下没人不知道我姚思礼天天包里背着个男裤头，你竟然还敢主动跟我兴师问罪？！”姚思礼想要一下子推开齐非撑着门的胳膊，额……没推动。
齐非看着姚思礼那副真的想要骂人的表情微微一愣，大概是在脑子里构想那条男士内裤是怎么从她的包里头飞出去的，“真飞出去了？都看见了？”
“废话，我至于为了个破裤衩子骗你吗？”姚思礼白了他一眼又觉着这话说的不太对，“什么破裤衩子，那是我的名声！就因为你的一个恶作剧我拥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齐非，我告诉你，要是我升职无缘，以后天天去你家门口要饭！你等着吧！”
“还有这种好事儿？！老天待我不薄啊！”齐非眼睛一亮，伸手环住了姚思礼的腰，躬着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那我等着。”随即潮热的吻不住落在姚思礼的锁骨上。
“我可告诉过你，我上有老下有……狗，到时候拖家带口吃穷你个小兽医。”姚思礼瞄准齐非的耳朵上来就是一口，咬得他吃痛哼唧一声，揉着耳朵双唇被迫离开她的脖子。
“开玩笑，我求之不得。”他捧住姚思礼的脸，低着头一点点靠近她的唇，秋末的干柴哪怕遇见个小火星子都要烧尽了荒原上的枯草才肯罢休，舌尖一点点濡湿樱桃色的双唇。
姚思礼大口呼吸着稀薄的氧气，直到整个人都软趴趴瘫在墙上，她的大脑飞快转动，终于在溃堤前寻回一丝理智，“齐非！你放开我！你种马发情期啊！”
“嗯。”他双眼向下瞥，又迅速收回目光。
好巧不巧壁挂电视里传来纪录片解说员的声音：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姚思礼随之看去，这一看还不如不看，她立即捂上眼睛，“我怕看了长针眼，再说了，现在也不是春天。”
“抱歉，我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既然上次的事情你不愿意负责，那这次就算你非礼我好了。”齐非恶人先告状，却又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谁看见了？证据呢？”姚思礼不以为然。
齐非看着她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墙角一个闪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遂掏出手机点开APP，将手机屏幕转向姚思礼，“证据。”
“切。”她白了齐非一眼，“你是不是忘了这次是你自己主动的？况且……”她一挑眉，直视齐非，“Whocares？”说完贴着墙横跨两步离开。
齐非站在原地面朝着墙一时间气笑了，算了，洗狗，他站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才发现两个人耗了这么半天狗都还没领进屋里，狗呢？
门外“唰唰唰”声音响个不停，他一开门才发现姚小鑫举着爪子站在门头吐着舌头，门开那一刹那狗闭上嘴，昂起狗头朝着齐非一挑狗眉。
姚小鑫：嘿！哥们儿，你也太菜了吧？！
齐非从美容室里探出身子，却瞧见阿文站在对面消毒室门口用额头顶着门，他问：“你搁这儿COS贞子？”
阿文转过头不好意思笑了笑，“路过……”用手比了个六放在耳边假装话筒，“喂……赵德柱妈妈呀？明天来洗药浴吗？志哥有时间，我帮你先预约？好嘞好嘞好嘞，没问题没问题，是是是……”然后朝齐非勾了勾手说：“拜拜，拜拜……”话音刚落跟个兔子似的，眨眼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