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红的脸颊、急促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林茗突然有些庆幸，难得在他清醒的时刻，能体验到这种活人的感觉。
内心那口枯井仿佛被注入一汪温热的清泉，虽不足以驱逐黑暗化解寒冰，但终究给井内带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自从家人出事以后，他的身心连同着残缺的灵魂，被永远困在了埋葬着他亲哥的枯井之下，原本以为，这颗心再也不会为谁而跳动，或许......苏湳是个例外。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
苏湳如梦初醒，她挣扎着起身，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去客厅找手机。
“喂妈~”
电话那边传来陈芝华轻松愉快的声音，“湳湳，我们马上要到小区，你干妈一家都来了，等会儿我们出去吃个饭。”
苏湳先是一愣，继而连连应好。
挂断电话之后，她才想起林茗要怎么办呢？
不如一起去好了，反正他头脑已经恢复正常，出去吃个饭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林茗大脑神经过于兴奋，起身去找苏湳时两眼一黑，直条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苏湳还未察觉，正准备告诉林茗便听见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老妈这么快就到了？”
她眼中盈满笑意，待看见进门之人是苏杰时，嘴角的笑意渐渐凝滞。
“爸？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奶奶她们已经走了！”苏湳说话有些磕巴，脸上带着尴尬而疏离的笑容。
苏杰神情疲惫，眼中尽是酸涩。好久没有见到女儿了，看着清瘦不少。
他转过身佯装检查门锁，实则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强挤出一副笑容道：“你奶奶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苏湳连忙摆手，“爸，你进来坐。”
苏杰脚步一顿，心里的苦涩难以诉说。
湳湳从前都是管他叫爸爸的，如今，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分竟然生疏至此。
“叮咚——”电梯提示音响起。
苏湳和苏杰齐齐转身，只见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陈芝华走出电梯，一抬眼便看见那个她最熟悉不过的人。
陈、苏两人皆是一惊，眼神下意识躲闪，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慌乱到手足无措。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最忙。
陈芝华低头着摸鬓发原地踏步，后又转身拨开徐淑云夫妻的肩膀，快速按下电梯想要离开。
苏杰则是东张西望，似在寻找着什么东西，随后眼神锁定门把手，连忙上前握紧，假装在检查门锁。
其余人面面相觑，静静地看着他俩手忙脚乱。
徐淑云眼睛一转，连忙打圆场：“哎呀呀，今天这人都齐了！”
姜彦接着老婆的话茬继续说道：“巧了，我今天预约的包厢，就是按咱们两家的人数订的，要不现在就去吧？”
徐淑云一把拉住陈芝华的胳膊，朝苏湳挤眉弄眼道：“湳湳啊，快把你妈带进去洗把脸，刚刚来的路上出了好多汗…”
苏湳立时反应过来：“哦哦好！干爸干妈，小呆瓜小葡萄你们也进来吧！”
姜北一直站在最后面，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他并不关心别人如何，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想好好跟湳湳姐道个别。
后天他便要出国了，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在努力刻画她的模样，想要将她的眉眼印在脑海深处。
众人陆续进门，苏杰仍在原地徘徊，姜彦扶了扶眼镜框，上前一把揽住苏杰的肩膀道：“老苏啊，咱哥俩好久没有喝一杯了，今晚不醉不归！”
......
十分钟前，小区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苏老太正坐在石墩子上大口喘气。
李萍连忙上前给她顺气儿，一脸担忧道：“妈，你在这歇会儿，我去买瓶水，这大热天的可千万别中暑了！”
待转身之后，李萍立马换上另一副表情，一双眼睛阴毒至极，她咬牙切齿、小声嘀咕道：“死老太婆，房子到手之前，且先让你舒服几天。”
片刻过后，她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纸杯回来。
“来，喝水！”李萍往纸杯里到了些水递给苏老太，自己则对着瓶口一饮而尽。
苏老太骂骂咧咧：“你这个缺心眼的婆娘，不会多买一瓶水吗？就这么一小杯，都不够我解渴的！”
李萍虽然在心里诅咒了千百遍，但面上仍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将受气儿媳妇的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哎！妈！你快看，那是不是......是不是陈芝华？”李萍收起那副委屈模样，指着马路对面小区门口的一行人。
“你确定看到陈芝华了？”苏老太犹疑的望着李萍，她踮着脚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陈芝华在哪儿。
“刚刚她就是从那辆车上下来的，后面还跟着一帮人。”李萍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白色轿车，极力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好你个陈芝华，都已经被扫地出门了，竟然还敢回来住我们苏家的房子！”苏老太鼓着腮帮，整个人如同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气势汹汹朝小区前进。
李萍跟在后面暗自叫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她已经开始盘算着房子到底要写谁的名儿。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苏湳家里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
陈芝华、苏杰、苏湳三人，徐淑云、姜彦、小呆瓜、小葡萄四人，苏老太、李萍两人，还有一个昏睡的林茗......加起来一共十个人。
这个家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多人，吵起来简直跟打仗没什么两样。
李萍原本想挖苦陈芝华一番，谁承想苏杰也在，她瞬间蔫头耷脑，躲在苏老太身后不敢多言。
苏老太看见苏杰明显一愣，紧接着欣喜不已，她一把拉住苏杰的胳膊大声叫嚷：“我儿子在这里，这是我的家，你们这些人都赶紧滚出去！”
苏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拨开苏老太的手说道：“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苏老太一听这话就来气，她这个儿子惯会胳膊肘往外拐，从来都不知道心疼心疼老娘，都离婚了居然还护着那个陈芝华，“你给我滚去一边儿，没用的东西！我生你有什么用？”
苏老太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满天飞，“你们一群人都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是吧！”
她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躺，便开始叫屈：“老头儿啊~可怜你走的早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看看这些个不肖子孙~老头啊~你把我也带走吧~”
见众人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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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睬自己，苏老太盘腿坐了起来，“陈芝华，咱们好歹婆媳一场，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你自己下不了蛋，也怪不了旁人！”
苏杰红了眼：“妈！你说什么呢！”
“让她说！”陈芝华一声怒吼将众人吓了一跳，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老太。
苏老太也被这底气十足的吼声惊得一颤，“你有本事在这儿嚷嚷，不如想想你下半辈子怎么过吧！就你那下不了蛋的身子骨儿，又离了婚，我看谁敢要你！”
苏湳掐着掌心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她想上前为自己老妈争辩两句，却被干妈徐淑云给拦住了。
徐淑云对着苏湳耳语道：“湳湳，我们不要插手，让你妈自己解决，这样才能将心里的刺彻底拔干净......”
陈芝华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悲凉，“你这一辈子都在为丈夫、为儿子、为传宗接代而活，大家同为女人，我着实为你感到可悲！生活的苦、婚姻的苦、生孩子的苦不足以压倒任何一个女人，可怕的是自己先放弃了尊严、在婚姻中迷失了自我......”
她继续缓缓说道：“那些所谓的牺牲原本就不值得，你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舒舒服服享晚年，可你非要没苦硬吃，折腾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苏老太一撇嘴，恶狠狠地瞪着陈芝华：“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小资做派，我这些年，吃了那么多的苦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不等苏老太说完，陈芝华便打断了她的话：“你那些苦完全是吃给别人看的，你在人前表现得有多么节俭，就在背后说我们有多么不孝顺，这些我都知道，也并不想多说什么......”
“先前，我体谅你作为单身母亲的不易，对你百般迁就忍让，这样的下场是什么呢？”陈芝华看了眼李萍，突然就笑出了声。
“还不是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哪能怪得了别人......”李萍故意小声嘀咕，想要刺激陈芝华动怒，可她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女人不再为男人而活的心境。
陈芝华慢慢蹲下身，对着苏老太笑道：“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如果不是你自己作天作地，兴许还能看到你亲孙子出生。”
苏老太噘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孙子已经出生了，还有这套房子，必须写我大孙子的名儿！”
陈芝华冷笑道：“无论你们怎么补救，私生子就是私生子，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这套房子永远落不到他头上。”
苏老太气急败坏，“你说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还想霸占我家的房子不成！”
她说着便要去抓陈芝华的头发，姜彦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拦了下来，胳膊上被抓出两条血痕，疼得他死咬牙关。
苏杰在一旁走神，他细细分析着陈芝华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你自己作天作地，兴许还能看到你亲孙子出生。
紧接着他又回忆起李萍母子暴露的那天下午，芝华捂着肚子脸色惨白，之后被徐淑云送去了医院......
苏杰猛地醒悟，他一把揽住陈芝华的肩膀，一脸的不可置信，“芝华，你告诉我，你之前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陈芝华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没错，我又怀孕了！”
苏杰欣喜若狂，双手紧紧抱着陈芝华，声音激动到颤抖，“那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