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修的语气很平静,静得可怕,静得极有压迫感。
他的黑发在皎白的月光中,有着刀锋般干净锐利的光辉。
僵持片刻后,裴煊还是让步了:“算了,老赵,松手。”
西装保镖松开裴然,继续正经又乖巧地守在裴煊身边,好似工具人。
裴然一个趔趄,但被洛明修轻柔地扶稳。
“洛明修,你来管什么闲事?”裴煊浑身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像只受伤的野兽,于喉咙深处发出阴暗低沉的嘶吼。
“闲事?裴总觉得这是闲事?”洛明修板着脸,“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本校学生,还扯坏了我亲手缝纫的礼服,这岂是和我无关?”
洛明修几乎比裴煊高出一个头,气质沉稳,仪表堂堂,眼下他比裴煊更像个真正的家主。
裴煊也不敢过多招惹他。
裴煊知道眼前这位少爷可不是那些无能的纨绔子弟,这位少爷再过三、五年就会成为洛家的家主,接管洛家三分之二的产业。
剩下那三分之一的产业属于他那还没毕业就已然成名的妹妹洛星雅。
要是真惹怒了他,影响了裴家和洛家的利益来往,那可就糟糕了。
裴煊无可奈何:“好,好,今日是我莽撞了。但我本是想教育教育女儿,但她一时淘气,惹我生气,才不得已动了手……”
“淘气?”裴然嗤笑。
“你撕碎合同,怎么不算淘气?”裴煊现在看到裴然的脸就来气,但碍于洛明修的存在,他没法把气撒出来。
洛明修重新把丝绸领带系好,正色道:“这份合同是你给裴然的,她完全可以随意处理这份合同。签也好,不签也罢,无论撕碎还是焚毁,这都是她的权利。”
裴然接了一句:“就是,不然你还想强行让人签约吗?”
裴煊又气又无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连连点头:“好,不签就不签,我还稀罕你吗?也罢,今晚就这样吧。老赵,我们回去了。”
裴煊转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好像一只尖刺都竖起来的刺猬,但攻击人的手段却只有滚来滚去,无论多么愤愤不平都只能憋着,毕竟他也拿不出什么有用的手段来。
裴然转身向洛明修:“谢谢。”
洛明修垂眸看她,眼底里一如既往没有情绪:“不谢。另外,你的裙子破了,我现在帮你补补。”
裴然诧异:“现在?”
洛明修点头,迈步向宴会厅里走去:“嗯,去二楼的205房间吧,我的工具包放在那里了。”
裴然答应下来,顺手捡起了地上金面具遗落的皮鞭。
洛明修经过走廊时,有人在低声尖叫,有人捂着红红的脸疯狂犯花痴。
而裴然从走廊中穿过时就没有这样热烈的欢迎了。男男女女见裴然来了,都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一条道,噤若寒蝉地目视她走进宴会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疤面煞星拎着菜刀走过去了呢。
裴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人群上,只是跟随洛明修步伐向二楼走去。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人群之中,有一双金褐色的眸子正热诚而悸动地凝望着她。
蓝森很少会有这样的眼神。
清澈、明亮、真诚,饱含青涩。
以往,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轻浮和对于寻欢作乐的饥渴。
但今夜,在那无瑕的月光之下,蓝森找到了他二十多年来一直渴望的东西。
他把浮躁的心悄悄地安放在了一个娇小却坚定的身影上。
裴然没有察觉到蓝森跟随她进了宴会厅。她一直看着前方,然后便看到了两个银发的男人。
那是墨寒和墨瑾。
墨寒神情木讷地盯着摆在桌上的红玫瑰,一脸生无可恋,而他身边的墨瑾却面带微笑,兴致勃勃地对他不断说着什么。
墨瑾语气轻快,但也听不出什么喜悦:“小寒,恭喜你,终于和裴然分手成功了。”
墨寒面无血色地“嗯”了一声。
墨瑾拍了拍墨寒的肩:“但刘绮梦那边说,她对你还有点不满意,你再努力努力,争取早日夺得她的芳心。”
墨寒微合双眼,好像快昏厥了:“我不太喜欢她。”
墨瑾语重心长:“母亲说了,只要你还愿意约她出去一次,墨家这边可以帮你去谈任何你想出演的影视项目。小寒,就算你再不喜欢刘绮梦,这个商业机会可别放弃啊。”
墨寒的整张脸都被阴翳埋没:“我永远不会再约她出去。”
说罢,墨寒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直到裴然经过墨寒身边,墨寒像是临终病人回光返照,原本耸拉着的肩膀立刻立起。他全然不再顾及墨瑾的滔滔不绝,捧着鲜艳的红玫瑰便追着裴然而去:“然然!你要去哪,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说……”
墨瑾看着墨寒狂热奔向裴然,一时间露出恍惚而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在墨寒身后,还有默默跟上裴然脚步的蓝森。
但裴然并不在乎,她甚至懒得回过头去看他们一眼。
裴然走进205房间,把皮鞭放到了一旁的桌上。洛明修给了裴然一个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则翻开工具包,掏出剪刀、针线和一些月白色纱制面料来。
“还好没扯坏太多。”洛明修手执针线,蹲在裴然的裙摆边。
洛明修正要动手开工,205房间的门蓦地被撞开了。
手捧红玫瑰的墨寒冲进房间,焦灼的神情在看到裴然的一刹那化为绚烂的笑颜:“然然!然然,原来你在这里,我刚刚一直在找你。”
裴然没有转身去看墨寒,只是无语地扶额叹气。
洛明修对墨寒的行为感到不满:“墨寒,这是你第二次不敲门闯进我的工作房间了。”
墨寒仿佛没听到这句话那般,所有的心思都堆在裴然身上:“然然,你衣服破了?谁干的?你没受伤吧?”
裴然说:“管你什么事?”
墨寒不解:“你的事情,怎么我就不能管了?”
裴然:“……”
墨寒:“然然,你怎么不说话了?别这样,你理理我。”
有一瞬间,裴然觉得身后站着的不是个成年男人,而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只听墨寒羞怯、喜悦又卑微无比地念叨着:“然然,你理理我嘛,或者再看我一眼,就一眼也好……”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清高傲气、对人说话鲜少带感情的墨家少爷,此刻捧着鲜红娇艳的玫瑰花,怯怯地站在一个私生女身后,低声下气地请求她再理理自己。
裴然正思索着怎么劝墨寒离开,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洛明修道。
来者是蓝森。
蓝森似乎早就预想到墨寒会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诧异情绪。但他微妙地绕开了墨寒,走到了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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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眼前,朝她憨憨地笑了笑。
裴然只觉得越来越不理解男人了。
“来我房间做什么?”正俯身为裴然缝补纱裙的洛明修问。
“放心,我可不像某些人,成天没个正事,就知道追着漂亮女生跑。”蓝森瞥了瞥墨寒,话里讥讽之意毫不掩饰,“我只是找裴然有事商量。”
墨寒的语气变得刻薄:“我也有事找裴然说,你先出去等着吧,一个一个来。”
蓝森寸步不移:“是事业上的正经事。”
墨寒笑了,他根本不信这个成天只知道到处钓女生的纨绔有什么正事要说:“喔?”
蓝森正色道:“蓝家新开了个短剧项目。裴然,我想邀请你当这部剧的女主角。”
短剧?
裴然有点来兴致。
以往她演的都是囿于校园内的舞台剧,布景简陋,道具粗糙,录制下来也没多少观看价值,即便放到网络上去传播,也最多不会超过五万点击。
但短剧的传播速度和流行热度可是远超校园舞台剧的,如果能和“颤音app”合作,一炮而红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届时裴然的脸会明晰地出现在千万人的手机屏幕上,关于她饰演角色的讨论将铺天盖地,她的个人粉丝数也会渐渐增多。
裴然问:“具体说说?”
蓝森道:“其实,是我妈妈想要在我出道前再炒作下我的人设,所以请了专门的编剧,围绕着我来写了剧本……”
裴然思虑:“所以你是钦定的男主角?”
蓝森点头:“是的。不过女主角的人选还没有确定。裴然,我觉得你很合适,你的表情戏很不错,就算用竖屏短剧的形式,也不会让人出戏。”
墨寒急得插嘴:“不会有什么擦边内容吧?不会又有吻戏又有……那种戏吧?然然,你可千万不能去演这种戏啊!”
蓝森用看弱智的眼神,绝望地看了墨寒一眼:“蓝氏集团是做正经生意的,剧里绝对不可能出现违法或者不道德的内容。”
不知为何,墨寒听到这个回答后,并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面露遗憾。
裴然暂时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
圣琉音学园的舞会后就是两个月的漫长暑假,裴然不可能一直闲着,也不可能每天泡在春澜餐厅里当服务员。她毕竟是个演员,能接到出演这样一部戏的邀请,即便只是成不了大气候的短剧,也是不错的。
再说了,这部戏的制作和拍摄方可是声明显烁、名震娱乐市场的蓝氏集团,对于裴然她自己的职业发展也极为有益。
裴然决定先口头上答应:“听起来还行。蓝森,你待会儿把片酬合同和剧本都发我看看,我会综合考虑后再和你联系的。”
蓝森眼底泛起明晰的光,他喜悦地答应了下来:“现在就可以谈!我们去隔壁204房间细细说吧。”
裴然的礼服裙被损坏得并不严重,以洛明修的巧手,很快就缝补完全。裴然起身,对洛明修再次道谢后,和蓝森一道交谈着,缓缓走进了204房。
墨寒冲冠眦裂地瞪着蓝森的背影,心里比未成熟的青柑还酸涩。
他也不管那被遗落在205房间里的可怜红玫瑰花束了,只是气冲冲地冲下了楼梯,找到了若有所思的墨瑾。
还不及墨瑾反应过来,墨寒猛地拽住了墨瑾的肩,毫无仪态地问:“哥,你刚刚说,只要我再约刘绮梦出去一次,母亲会帮我谈任何影视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