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星乔忍住鼻腔传来的酥痒，高分贝的鼓点好像直接敲击着他的心脏，四个好友已经喝得人畜不分，还有身旁莫名其妙的女人，他皱起眉头，起身离开这个烦嚣的环境，他再一次后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女人连忙起身跟上他，脚步踉踉跄跄，“霍主任！”
莫星乔停下脚步，空旷的街道上尖锐的声音尤为明显。他回过头，看见那个女人也跟着她，一股刺鼻的玫瑰香也随着夏日微风传到他的鼻尖。
“你是谁？”莫星乔又问。
“我是夏至啊。”夏至终于听清他说得话。
实在不怪莫星乔眼拙，眼前的夏至和在医院里实习的夏至完全不一样。她穿着一身黑色抹胸亮片裙，裙长很短，堪堪遮住腿根，腿上蹬着一双黑色细高跟。胸前一片毫无遮拦，锁骨上抹着高光亮闪闪的，脸上画着浓妆，红色的眼影，卷到眉头的睫毛，还有粉紫色的高光存在感极强。整一副打扮夸张且夸张。
莫星乔仔细盯着夏至的脸，勉强把她和平日实习的小夏划上等号，“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夏至嘟着嘴，“今天我过生日。”
“生日快乐，小夏。”莫星乔弯起嘴角，夏天的带着轻微热意的风吹散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许的柔和，“你还要继续玩吗？”
“不去了。”夏至像踩着高跷一样左右摇晃，带着醉意晃了晃了脑袋，明明走出酒吧时脑袋还很清晰，怎么听到他温柔的嗓音瞬间就好似饮了一杯伏特加一样，刺激又上头。
莫星乔闻到她的身上还带着酒味，叹息一声，“那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好，谢谢莫主任。”
夏至上车之后乖巧地坐在副驾上，双手摆在膝盖上，目光总是瞥向他，也不说话，和她一整个装扮显得更加违和。
“怎么了？”察觉到夏至的目光，等待红灯时，莫星乔转过头去问她。
车厢内温柔的女声在低声吟唱，昏暗的橙色灯光映出莫星乔温柔的脸庞，夏至酒意持续上头，“莫……星乔。”
“……”莫星乔怔愣，但不在医院也的确不用称呼他为主任，“嗯。”
“你和霍湘是什么关系？”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车窗上倒映着莫星乔模糊的身影，她用指尖虚空描绘着他的轮廓。
“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哦，”夏至的指尖停留在他的耳尖上，“你还没成功吗？”
“哪有这么简单……”
夏至还想再说什么，汽车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她最后只是轻咬唇瓣，打开了车门。
“这个给你。”莫星乔降下车窗，递给夏至一个小蛋糕，那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蛋糕。
“谢谢你，莫星乔。”夏至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天的恒星在她的眼中闪烁，此刻脸上终于有了符合她年龄的娇憨。
“生日快乐，”他又祝福她，“回去吧。”
“好。”夏至拎着小蛋糕，细长的高跟差点让她崴了脚，她索性脱下了鞋，赤足踩在微热的水泥地上，一蹦一跳走向学校。踏入校门时，她回过头去，看见莫星乔的车灯还在原地亮着，她高举起手用力挥了挥，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随后才进校园。
莫星乔看着夏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手机铃声又响了，他抓起手机，眼神期待，他期待是霍湘的回复。
“小乔，还没到？”并不是霍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之一，温祈安。
“我已经走了。”莫星乔无语。
“什么？”温祈安的性格和他名字完全不符，是一个极为跳脱的人，“那不行，还没有吹蜡烛！”
“你们还清醒吗？”
“当然。”说完还打了一个酒嗝。
“算了吧，我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莫星乔把手机放在一边，不顾那边的大呼小叫，驱车离开。
——
藿香：生日快乐。
莫星乔终于等到了她的回信，可却已是第二日早晨，那已不是他的生日。他垂头丧气地盯着手机上漫不经心地四个字，心头瞬间涌起一阵无力感，他不知道该拿霍湘怎么办，可让他就此放手他又不甘心。
“莫主任！早啊！”元气满满的大学生夏至轻拍莫星乔的肩头，带着明显的欢愉。她清晰地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昨夜的莫星乔让她更沉沦一分。
“早。今天酒醒了？”莫星乔调侃。
“嘿嘿，”夏至指尖轻轻挠着脖颈，脸颊泛起了红润，带着些羞赧，“莫主任，谢谢你的小蛋糕，很好吃。”
“好吃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怅然若失，原本是属于他的生日蛋糕，可他想一起庆生的人并不在意。夏至喜欢也算是实现它的价值了。
——
“师姐，听说你和莫主任在交往，真的假的？”邵远志身为她的师弟，两人关系很好，他被传言挠的心痒痒，憋不住直接敲响了霍湘诊室的大门。
“谁？”霍湘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
“你。”邵远志食指指了指她。
“和谁？”
“和莫主任。”
“你和莫主任交往我都不会和他交往。”
“等等！”霍湘终于反应过来，“你听谁说的？”
“几乎整个医院都传遍了，你和莫主任约会，他还送你花，莫主任还亲口承认说要和你结婚。”
“……”离谱。
霍湘的表情实在无语，邵远志立刻就懂了，传言是假，“要不，你出面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难怪最近走在路上总有人对她说恭喜，她还以为是自己中医宣传初见成效，全院的人都来恭喜她了，她还笑着地对他们道谢。
她一手扶额，完了，彻底说不清了。
“发个朋友圈，像明星澄清绯闻一样。”戴珍珠刚刚接诊完一个患者，马不停蹄过来凑热闹。
“……”更离谱了。
叮叮叮——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屏幕上“莫星乔”三个大字直接刺痛了霍湘的眼睛，她屏住呼吸，接通了电话。
“霍湘，有会诊。”莫星乔说。
“OK，一会儿就来。”
“要不……你们去？”霍湘挂断电话，看着面前两人揶揄的神情，试探地问。
邵远志和戴珍珠齐齐摆手，溜回了自己的诊室。
霍湘轻车熟路走到消化内科的办公室，目光流转，在角落里看到了莫星乔的背影，还有之前坐在门口的女医生，一站一坐，她的手臂撑在在莫星乔的肩上，两个人的脑袋挨的很近，看上去亲昵极了。霍湘轻挑眉头，想到刚才邵远志说的八卦，内心一阵郁闷。
她面带微笑，抬首挺胸走到莫星乔的桌边，指尖关节叩击桌面，“哪个？”
莫星乔闻言抬头，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17床。和之前姚巧灵一样，食欲不振，腹胀腹痛，胃镜做出来也是慢性非萎缩性胃炎，小夏给她开了三贴你之前开的方剂，可是并好像效果并不显著。”
被点名的夏至站在莫星乔的身边，弯起了嘴角，眼神却很是轻蔑，“霍主任，你们中医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嘛。”
“她是中医师？”霍湘不理会她，转头问莫星乔。
“不是，临床医学的实习生。”
“所以，你身为主任竟然允许一个非中医，且没有仍何证书的实习生开中医医嘱？”霍湘表情十分严肃，她紧锁眉头，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是17床的管床医生，并且我比照了她和姚巧灵的病历，两人都是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且都有食欲不振，腹胀呕吐的症状，为什么不行？”夏至扬着下巴，她在学校里专业课排名第一，不然也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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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实习，她坚信她没有任何问题。
“你也这么觉得？”霍湘看向莫星乔，语气带着质问。
“莫主任当然同意了。”夏至搭话，表情仍旧傲慢。
莫星乔点头。
“你真觉得自己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用我的处方？你真觉得中医不怎么样，为什么还要用中医呢？”霍湘皮笑肉不笑，不再浪费口舌，转身离开办公室，“我先去看看患者。”
“我也一起去。”夏至气急败坏。
“随你。”
霍湘走到病房时，沈引弟正对着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吐着白色的涎沫，霍湘走到她的身后，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背有些佝偻，脊柱向后凸起，透过宽松的病号服依旧能看见脊柱和肩胛骨的形状，掌下没有一丝肉感。
“沈引弟？”霍湘搀扶着沈引弟躺回病床上，“我是中医科的医生，我姓霍。”
“我喝过中药了，一点用都没有。”沈引弟说，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好像漂浮在空中，没有根基。
沈引弟已经有67岁了，双颊凹陷，眼窝也很深邃，面容蜡黄，皮肤紧紧皱在一起，没有一丝光泽。
“我们再试一试，可能上一次的中药对你没有效果。”霍湘的声音依旧柔和。
“那这个小姑娘跟我说，之前有个人那个中药喝了三天就出院了。”沈引弟指着跟在霍湘身后的夏至说，纤细的手臂上骨骼分明，还带着一些颤抖。
“……”霍湘大脑高速运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避免一场医闹，难道说是因为医生把别人的药给她喝了吗？患者不懂中医，西医也不懂中医，全在瞎弄！
“阿姨你知道中医吗？”霍湘转移话题。
“我知道啊，我们村里以前就有中医，他们会把脉，看舌头。”好在沈引弟的年龄经历过中医的辉煌，“我还奇怪，这个小姑娘怎么都不搭脉就拿了六包中医来给我。”
“那我给你看看吧，我也会把脉，你看我说得准不准。”霍湘接过话题。
“好啊好啊，”沈引弟伸出右手放在霍湘的面前，“现在纯粹的中医越来越少咯……”
霍湘掌心拂过沈引弟的掌心，果然如她所料，有些微凉。
病房里没有开空调，霍湘的额迹冒出了细汗，夏至走到空调开关处，打开了空调，又回到沈引弟身边，语气不满，“你怎么又把空调关掉了，这么热的天不开空调要中暑的。”
“我冷，医生。”沈引弟眼神怯懦，早晨查房时，医生把她病房的空调打开，她就觉得骨子里透出一阵一阵的冷意，连带着鸡皮疙瘩也竖了起来。
霍湘有些尖锐的目光扫过夏至，她起身关掉空调，经过她的身边时，微不可察地停下了脚步，“你要是觉得热就去办公室。”
夏至转身离开，轻声低骂了一句。
霍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就算不是中医，夏至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临床医生。
“沈阿姨，没事，你要是觉得冷就不开。”
沈引弟点头，没有说话。
“不开空调是不是肚子痛也会好很多？”霍湘的手指搭在沈引弟的右手手腕上，关脉和尺脉有些沉，脉搏的速度也不快，指腹只感受到柔弱无力的跳动。
“是的。”
“平日里总是拉肚子，大便也很稀，对吧。”
“对，对对，”沈引弟点头，接着又补充，“每天早上五点肯定要解手。白天还要上好几次。”
霍湘换了一只手搭脉，又让沈引弟张开嘴，伸出舌头，她的舌头颜色很淡，白色的舌苔上泛着水光感。
“最近总是和刚才那样咳痰吗？”
“是啊，口水也很多，感觉吞咽都来不及。”
“那我重新给你开个方子好吗？”霍湘柔声征求她的意见，她没有把握沈引弟会答应这个有些冒犯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