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风很大，顾殷没有听清楚林臻说了什么，他只是因为林臻避着自己和妈妈打电话的举动，有些不痛快。
顾殷的爸妈并不传统，相反很开明，不然也不会在每年春节都躲到三亚去。他们一家人会心照不宣地空出春节的时间来相处，但是今年，顾殷缺席了。
爸妈问起来的时候，顾殷并没有隐瞒林臻的存在，临出门时，他们也不过是多交代了一句：早点把人带回来。
但是现在林臻的举动表明着，她并没有完全接受他。
顾殷心里百感交集，面上却没有带出来，将盛满粥的碗端到林臻面前时，见林臻正用一种自己看不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林臻看着碗里的粥有些意外，顾殷有些紧张地问：“怎么啦，是不喜欢吗？”
林臻摇了摇头：“有些意外，这粥的味道有些陌生……”
顾殷看着碗里的番茄肉末粥，似乎意识到林臻想说什么，他笑着点了点林臻的额头：“小时候我生病，妈妈就会给我煮番茄肉末粥……”
他爸爸妈妈都是事业心重的人，能陪伴他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当生病的时候，爸妈都会放下工作回家陪他，是他记忆里难得的温情时光。
他不擅长厨艺，却也努力复刻出记忆里的味道。
林臻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我很少生病，记忆里有一次，感冒发烧，我妈妈抱着我睡了一晚，闷出了汗，第二天立马又活蹦乱跳了。”
林臻不喜欢医院，更讨厌吃药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掐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她抬头看向顾殷，却敏锐地发现他神色有些不对，于是开始转移话题：“你要不要陪我喝一碗，我没胃口，一个人就不想喝了……”
顾殷一大早就赶了过来，也顾不上吃东西，现等林臻这么一说，他确实有些饿了。
就着林臻的手，他被投喂了几口热粥，温暖了他的胃。眼看着一碗粥见底，林臻才反应过来，她瞪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顾殷：“我俩角色是不是颠倒了，明明我才是病人！”
说要她把碗塞进顾殷手里：“手酸了！”
顾殷宠溺地看着林臻做怪，起身去厨房重新添了一碗粥，开始投喂起林臻来。
林臻胃口确实不佳，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碗筷，有些为难地看着顾殷。
顾殷笑着：“吃不下就不要勉强，要不要上床再睡一会？”
顾殷的笑容淡淡的，但林臻看着确实莫名地心软，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林臻有些心疼道：“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躺一会？”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林臻说出口后就有点后悔，但张了张嘴，好像又无从解释。
顾殷却没有意外，只当病人格外需要抚慰，他想到了自己家里那只萨摩耶，每当生病的时候也格外爱黏着自己。
“你等我一会！”说完，顾殷就拿着碗筷回到厨房，快速地收拾好厨房后，重新回到客厅。长臂一揽，将林臻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林臻没有抗拒，顺从地窝在顾殷怀里，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们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了半年时间，虽然她努力去填充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但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脑海里浮现出顾殷的模样。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着雪松的清冷，在冬天应该尤为凛冽，但他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温暖，像一件洗旧的羊绒毛衣，有着独属于他的柔软和温暖。这种感觉太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沉迷。
顾殷把林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林臻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目光中满是柔情和依恋。
顾殷有些不自在，林臻看向他的目光炙热，满是信任和依赖，像刚睁开双眼的懵懂小兽。
顾殷伸手捂住林臻的眼睛，低声哄道：“睡吧，我在身边陪着你！”
林臻顺从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刷过顾殷的手心，他的手心泛起一阵痒意，然后无声无息地骚动着他的心。
顾殷不自在地咳了咳嗓子，低头看向林臻，她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愉悦表情。
林臻本来毫无睡意，但是头一挨到枕头，便感觉到了疲乏，被顾殷的气息包裹着，林臻渐渐陷入昏沉，迷迷糊糊间不忘抓住一片衣角，然后才安心地睡过去。
见林臻睡得香甜，顾殷守在一旁也被瞌睡虫感染，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林臻一觉睡得漫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再次席卷而来，她动了动，感觉自己被什么压着，有些不适地想要挣脱，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顾殷的手臂横在那里，感觉被子里的动静，又用了力气压了压：“乖，别踢被子。”
被子里的人似乎听到了顾殷的话，被子里彻底没了动静。顾殷的声音低哑，带着睡意朦胧，像是耳旁低语呢喃，让林臻彻底红了脸。
墙角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孤独地守在那里，焕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芒，顾殷的脸隐没在阴影里，林臻悄悄地凑得近些，用目光仔细描摹着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
他为什么要出现呢？如果他不再出现，她就可以说服自己，彻底放弃心中那点贪念，可是现在，这个人近在咫尺，她再也无法按耐住自己内心想要得到他的渴望。
顾殷其实已经醒了，林臻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挠在脸上，他闭着眼睛假寐，身边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他睁开双眼，看见看林臻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醒了？”
“嗯！”林臻躲避着顾殷的实现，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顾殷松开禁锢着她的手解释道：“你睡觉有点踢被子，难怪会感冒......”
林臻总有一种错觉，顾殷话听起来像是责怪，却带着宠溺的味道。她又羞又恼，干脆转过身子不再理他。
身下的床垫起起伏伏，身边的人起身下床了，林臻仍旧闭着眼睛装睡。
“起床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换衣服我们出去吃饭吧！”顾殷将林臻从被子里捞出来，拿出衣柜的羽绒服给她披上。
林臻质疑道：“现在出去吃饭能订到位置吗？”
顾殷浑不在意：“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好吧！林臻点了点头，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着什么。
等林臻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顾殷已经收拾好，换上了来时穿的黑色大衣，他站在那里，在身后落地灯映衬下，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顾殷却是看着林臻身上的米色羊绒大衣，微微拧着眉头：“怎么穿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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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你感冒还没好......”说着，就想推着林臻回卧室换衣服。
林臻不愿，有些抗拒地抱着顾殷的手臂：“够了，很暖和，不信你摸摸！”说着还伸出来去够顾殷的脸。
林臻的手很软，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但并没有打消他的念头。
见他依旧固执己见，林臻咬了咬牙，使出了杀手锏，她双臂一环，紧紧地抱住了顾殷的腰：“我不换，我这身跟你更搭......”
其实是林臻不想穿羽绒服去吃饭，她今天这一身可是精挑细选的，宁愿冻着也绝不换。
林臻大胆的举动让顾殷有些意外，只觉得林臻今天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以前的林臻矜持疏离，从来都是和自己保持着距离，别说拥抱，就连肢体接触都是极力避免的，怎么今天，这么......大胆。
顾殷不懂林臻的心理变化，但也被她的说辞说服了，既然林臻都这么主动了，他也不是不能退让一点：“那就加一条围巾......”
林臻想了想，加一条围巾也不是不可以，她转身往卧室跑去，又很快拿了两条围巾跑出来，然后将手里黑色的递给顾殷：“那你也要戴，这样才公平！”
林臻很快将自己的围巾戴好，又抬手去够顾殷的脖子，顾殷似乎预料到了林臻的动作，很自觉地俯下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目光与林臻平视，眼神里似乎带着钩子。
男色误人，林臻懊恼，这人怎么像是打开了奇怪的开关，从前只觉得他是禁欲系，如今看起来倒是闷骚起来。
等两个人穿戴好，心满意足地走出家门时，黑夜已经完全替代了白昼，亮起来的万家灯火代替星辰照亮了夜空，和以往的夜晚一样，没有例外。
林臻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晚餐，和以往一样，即便今天是大年初一。自成年之后，年节在她心里已经丧失了原本特殊的仪式感。
林臻喜欢和顾殷一起吃饭，他不会苦口婆心劝她多吃几口，只是不停地换着餐厅和食谱，以期待发现她更多的口味喜好。
顾殷不是爱侃侃而谈的性子，但在就餐的时候，也会分享一些近期的动态，他好像有许多喜好，也有源源不断的精力，在工作之余还能满足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欲，他看过大漠孤烟，巍峨高山，上山下海，滑雪冲浪，从他的嘴里，林臻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那些她足迹没有去到过的地方。
顾殷曾经邀请林臻一起度假，只是林臻拒绝了，她看着自己银行卡的余额，觉得里面的数字不足以支撑起这么奢侈的喜好，也没有给她踏足异国他乡的底气，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分文不掏。
顾殷描述的生活很美好，她很向往，但却不是她现在能够拥有的，她心里有数。
这次吃饭，顾殷沉默了许多，许是因为最近大半年忙于工作，没有可以分享的趣事。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顾殷都避开谈到自己的工作，因为她发现林臻不喜欢。
这次见到顾殷，林臻发现他似乎白了很多。顾殷喜好户外运动，以往的肤色总是带着点阳光照射过的痕迹。现在的他，像是褪去了野性，多了些清隽悠然。
只是......
林臻发现顾殷频繁地看手表，好像很在意时间的样子。
他...是还有别的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