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禧盯着两人的聊天框半晌，也没有等到周北尧的回复。
在工位上怔愣片刻，她将礼物放进抽屉，逃避似地聊天界面关掉，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会儿还是午休时间，温禧在洗手间隔间里磨蹭了会儿才出去。未料她正准备推开厕所隔间门，就听见外面提及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今天整个公司的咖啡，是你们部门的人请的？是谁啊，出手这么大方，最近有什么挣钱的项目还是发奖金了？”
“就那什么……温禧。不过我刚听人说，是她男朋友出手请的。好巧不巧，她男朋友还是咱们老板巴结好久没巴结上的周氏集团总裁。”
“居然是他？这事我有印象，当时跟着我们总监接待过那位周总。不会是之前他来咱们公司的时候勾搭上的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刚又是送花又是送珠宝的，搞得现在人尽皆知，而且据我了解，我们部门另外一个同事宋以苒，和周总也挺熟的，有人见过他们一起喝咖啡，以为他们会有一腿……”
“天啊，关系好乱！”那人顿时脑补一部狗血大戏。
话音刚落，洗手隔间的门被温禧推开，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
那两人从镜子里瞥了眼温禧，其中一个人因为是和温禧是一个部门的，便立即认出她，脸上闪过尴尬，立即拉着朋友先行离开。
温禧走到洗手池前，感应龙头很快放出温水，她垂眸仔细清洗着手掌。
她对自己同部门的女人有印象，叫郑嫣然，和徐昭昭差不多同期入职公司。
等温禧回到办公室，又和那名在洗手间里议论她的同事郑嫣然撞上。
郑嫣然脚步顿住，看着她欲言又止后，又恢复淡定从温禧身边擦肩而过。她心想，公司里也不是她一个人八卦过，所以她没必要这么心虚。
下午工作群同步了一则消息，由于徐昭昭正在办理离职交接，而接替徐昭昭项目工作的，恰好就是郑嫣然。
因为在同一项目组，温禧和她自然避免不了接触，将一些项目所需的视觉文件传给她。未想临近下班点，郑嫣然告知温禧文件无法打开。
文件很大，温禧又耐心地传了遍，确认她都接收后，注意到已经是下班后半个小时，便快速收拾下班。今晚她和徐昭昭以及相熟的两位同事约了聚餐，算是给徐昭昭举办的离职欢送会。
因为发文件耽误了会儿，温禧就让她们先下了楼。
起身时，她想起周北尧送的珠宝还在抽屉里，便拿了出来准备带回家。
至于花……
她正思考着怎么处理，就见郑嫣然朝自己走来。
“温禧，你要下班了吗？”
温禧点点头，有些不解她的询问。
“我刚看了下文件包，可能还要麻烦你能再多给点素材图，目前能展示的不是很足……”
“今天我还有事，明天给你。”
本就耽误了下，温禧就不是很想配合她再延迟下班的时间，拿起手里的花便往外走。而这在郑嫣然看来，仿佛就是故意针对。
*
刚出公司，在楼下等她的徐昭昭和另外两个同事正朝她招手。
徐昭昭见她还抱着花出来，立即道：“这花好漂亮啊，我还以为你们今晚会约会……”
温禧淡淡笑了下，“怎么可能，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主要怕放在公司影响不好……”
吃饭的时候，温禧的手机在一旁嗡嗡震动。起初温禧并没注意到，还是徐昭昭提醒了下她。
见是周北尧打来的，温禧迟疑几秒，旋即起身去了餐厅外面接电话。
上条消息周北尧还是没回复，这会儿依旧语气如常，声音低沉问她：“你在哪？”
“和朋友一起。”
周北尧听出她接电话没以往有活力，意识到什么，问她：“你是不是不高兴？”
餐厅外面没有暖气，温禧刚出来时有点急，就没有套上御寒的外套，只单穿着针织衫与长裙。这会儿不知是因为那点莫名紧张的情绪，还是由于那偶尔掠过的寒风，她身体轻微发抖，可手心却溢出冷汗。
温禧想，他既然都这么问了，她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肯定回答：“是。”
“理由呢。”
“就是忽然感觉，和你相处的有点累……”
手机听筒那边寂静，温禧这边却是热热闹闹的。
几秒后，周北尧问，依旧柔和：“那你想怎么办？”
又是这句话。
或许周北尧不会明白，每当他将问题丢给她的时候，她只会更难受。比起他问她想要怎么样，她更希望他能有主动和她一起解，而不是重复弯弯绕绕的话。
但心里这些复杂的想法，最终只化作一句话，温禧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恰好先主动了……想要和你在一起，那种情况下，你是不是也会选择其他人，来帮你遗忘前一段感情？”
说完，温禧感觉到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有了释放出来的契机。
等待他说话的期间，她感觉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望着街边来往的车辆，思绪也因为他的沉默逐渐飘远。
半晌，温禧听到了他的回答。
“我不否认，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但……”
“我知道了。”温禧迅速应道，“其实这种问题也没什么意义……无非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你喜欢上了我而已。谢谢你能告诉我这句话。”
周北尧没答，倒更像是在默认。
温禧感觉身体更冷，握着手机的手指早就有点僵硬，便打算长话短说：“你之前说过，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了，是可以随时提出终止的，还记得吗。”
“温禧，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你记得吧？”她又确认道。
“我记得。只是我不明白，我们不是已经好了吗？”周北尧不能理解最近温禧阴晴不定的态度，甚至略感疲惫。
“最近工作也很忙，我不想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影响正事儿。其实我们也长久不了，周先生，你说对吗？”毕竟，他对她来说是，一个朋友……
“按照你这么说，你当初主动亲我的时候，答应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这一点？”
“是，可能我当时想的不够清楚。人的想法感觉总是会流动的，不可能一成不变……”温禧自嘲道。
她的话刚说完，周北尧便直接挂了电话，好像不想再和她纠缠什么。
温禧在原地站定许久，才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餐厅。
正欲起身去看看温禧的徐昭昭，见她回来了，便关心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怎么去这么久？”
“没什么。我们继续吃饭吧。”温禧笑道，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
聚餐结束时，她们准备去找个地方坐会儿。见温禧没有拿上玫瑰，同事立即提醒：“温禧，花忘了拿。”
温禧脚步顿了顿，偏眸看向那一大捧娇嫩欲滴的玫瑰花，斟酌说：“放着吧，带着太麻烦。”
“什么？这不是周先生送你的吗？”徐昭昭愣了愣。
她垂着眼帘，掩去情绪：“一捧花而已，拿回去也会很快就凋谢的。”
徐昭昭欲言又止，但察觉到温禧并不想多在这捧花上多作讨论，便没有再追问。
……
晚上九十点时，因为叫的网约车迟迟不到，温禧索性搭地铁回了家。和周北尧在一起后，她这一年乘地铁的次数并不多。基本和他见面的时候车接车送，其他时候她如果自己打车，他甚至都给报销。
温禧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心还很纯粹，并不能坦然地接受周北尧在金钱方面给予她的便利，毕竟不管是出行、住宿，亦或者特殊节日外的小礼物或其他方面，周北尧都出手阔绰，以自己生活习惯为前提。这种时刻，他会轻描淡写地让她别在意。
和邵雪偶尔聊起这事，邵雪也只会说：“用着呗，本来他也不缺那几个钱，给你花钱，对他来说跟喝口水没什么区别。”
温禧只是担心自己过于适应这种“便利”的生活，会让自己懈怠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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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
唯一庆幸的是，她现在能发现不对时提出结束，也清楚知道自己除了爱情，还有家人、工作和朋友，她并非一无所有。
从地铁站慢吞吞往小区方向走，脖子上的围巾随着风飞扬，没能好好兜住脖子。走了一会儿路就不觉得冷，甚至感觉有点热。
等磨磨蹭蹭到了家楼下，温禧注意到不远处停着辆难以忽视的豪车。而车子前的花坛旁站着个男人，在那儿抽烟。
温禧认出那人是周北尧的司机，刚想直接忽视，那人已经先一步发现他，并快步朝她走近，毕恭毕敬道：“温小姐，周先生在车上等你。”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温禧并没有为难同身为打工人的司机，配合跟着他往车那边走，眼眸瞥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的车窗。
“有一会儿了。”司机没多说，准备去帮她开车门。
温禧却忽然止步不前，就站在离车不远的位置，对司机道：“麻烦您让周先生有事就下车，我就不上去了。”
司机愣了愣，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温禧整理了下吹乱的头发和围巾，听见车门打开的动静，却没着急偏头去看。
随后，风带来一阵熟悉的木质香气萦绕鼻尖，温和而带着辛辣，带着一种极其浓烈的侵略性气息。
她这才侧眸看向周北尧，轻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周北尧此刻的神情没有之前见面时那么温和，像是有点生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迫的寒意，绷着下颌，有些严肃：“反复折腾，有意义吗？温禧，你该成熟一点。”
对于周北尧来说，他之前能找借口去黎城找她寻个和好的契机，三番两次找机会见她，已经很难得。何况他始终觉得，和温禧相处至今，除了开始目的不纯，他后面都有尽可能满足她，照顾她的情绪，接受她的礼物……明明每次都算解释清楚了，他不明白还有什么不满意、不舒服的？
面对周北尧的质问，温禧怔住，后知后觉意识到，周北尧以为她是在故意耍性子？
瞥见他审视的目光，温禧冷静道：“所以才说不如算了。”
“温禧。”周北尧冷冷注视她，“我扪心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但自从我生日过后，你就变得有点或多或少，让人……”他语气顿住，在斟酌怎么说出那句话，“你这种动不动就要‘算了’的习惯，我很不喜欢。”
即便他没有说出来，但温禧依然感受到他的不耐。或许他想说的，是讨厌？
“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没想到我会这么早就想要放弃。”温禧微微浅笑，脸色有些苍白。
不管她如何说服自己早断执念，但周北尧下意识不耐的反应和回答，还是让她有点难过。
她想起手里还提着今天白天收到的礼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都还给他算了。
于是她将手提袋递过去：“这个还给你，我不太喜欢。你可以送给更合适的人。”
周北尧垂眸瞥了眼那个珠宝，听她的话后，心里的怒气更盛，但他仍旧克制住所有情绪，神色淡淡说：“你不想要的话，就扔了吧。”
他记得上午那会儿，温禧收到珠宝后质问的反应，而周北尧不喜欢勉强别人。
越想越不痛快，周北尧喉间一阵发痒，背过身大步流星走回车那边，从车里拿了烟。
他没有再转身走向温禧，而是站在车门前，沉默吸着手里的烟，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烟卷燃至一半，周北尧转头盯着她，对上她的眼眸道：“就按你说的办。快回家吧。”
温禧睫毛颤了颤，站在原地僵持之时，忍不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周北尧收回视线掐灭烟头，微微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闭瞬间，温禧脚步硬生生顿住，理智瞬间回笼。
她想，她的决定不会有错。
和周北尧的开始并不是双向的情投意合，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足够相匹配的未来，即便今天不说，不久后的某天也依然会分道扬镳。
及时止损，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