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我说过吧,定金不退。”
夕阳早已沉湖,阴雾弥散深山之中,霭色灰蒙,偶尔听得见寒鸦鸣夜。
以此寒山作为背景,刘省的面色无比阴沉。
顾千从来都不是个害怕撕破脸的人。
打眼瞧见刘省,观其面相是个不好相与之辈,瞧其周身又有淡淡血气环绕。
本想着现马物流手握本地冷链运输,日常经营与活鲜常有联系,这层血气也能勉强说得通。
可这片湖底也有相同的血气,那事实就很明显了。
先是刘才疲累惊惧的闭口不言,后是刘省三缄其口遮掩事实。
说什么儿子中邪了,分明就是刘省自己心里有鬼。
刘才钓到了尸体,结果亲爹压制真相未做处理,干着不惧鬼神的事,又要找人来禁魂散魄,极端驱鬼。
顾千真的很讨厌被骗。
他难以理解刘省凭什么敢敷衍自己,这人有这种想法,那说明在刘省小看了顾千。
顾千为此稍有愠怒。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但是我会让你落网伏诛。”
“小先生。”哪怕如此形势,刘省还能微笑以对,真不愧是独自打造出一个运输商业帝国的男人。
“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在乎你的苦衷。”顾千拿出手机,发现这里没有信号,无语地“啧”了声。
刘省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也想过瞒不了你,才才确实钓到了尸体。”
“但才才马上就要高考,我不想让他卷入命案。我的企业也在扩展时期,要是我也卷入命案,负面新闻会给集团带来难以挽救的后果。”
刘省试图晓之以理,“小先生,几千号员工指望着这份工作养家,商场上的对手会借机打击我的。”
顾千揣起手机,就那么毫无表情地盯着这个商人。
商人惯会审时度势,但一时分不清这年轻人是什么意思,于是继续自己的演讲。
“而且,那是一个行李箱装着的碎尸,当然,现在的技术可以找到家属,可是小先生,家属知道了也不会好过的,我们为什么要让两个家庭都难过呢?”
顾千仍然没开口。
刘省踩着湿泥烂叶往前走了几步,“我可以去找私人鉴定部门,找到那个身体的主人,私下补偿他的家属,这样,难道不是对我们两个家庭都好吗?”
顾千垂眼听完这几句话,觉得自己耳朵被喂了屎,只感慨人性果然是种不可期待之物。
“如果我没记错,几个小时之前,刘老板你告诉我,是想打散那只鬼。”
“小先生,咱们各取所需。”刘省还在用那副圆滑态度,“这就是一桩交易,世界上每天死多少人,您管不过来的,办好您的事,您有本事,应该也有脑子,只要您打散那个鬼,咱们一切好商量。”
“打散。”顾千眯着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鬼的执念,乃毕生精力所化,若非道法精纯者难以强行攻破,除非那只鬼当真罪恶泼天。
可据顾千了解,那缕阴气并无害人之意,强行打散,有违天理。想来,这也是刘省请了一堆人都没能做到的原因。
刘省这个人,驱邪的目的一开始就过份执着。
且不说那只鬼如今被这刘省请来的法师折磨得只剩一缕气,要真是论起理来,这还算刘家父子惊扰了那孤魂野鬼,怎么算那只鬼才是受害者。
可这刘省非要杀之而后快。
他这么不知死活地逼迫,可顾千绝非逆来顺受之辈。
但凡刘省能有季留云一分悟性,他都该知道这么压迫,得出事。
这傻逼还不如傻狗,顾千想。
“我再说一遍,定金不退,再见。”
顾千丢下这句话招呼季留云要走。
他全程都没把刘省放在眼里,这样无疑会惹恼一个习惯钱权压人的土皇帝。
“顾千,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然呢?”顾千头也不回,“杀了我?”
季留云呲着牙瞪了一眼刘省,“你真恶心。”
刘省望着他们离开,眸光阴暗。
能动辄用一个亿交易的人,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自从来到这湖边,顾千就察觉到暗处那些动静,树叶被摩擦,枯枝被踩断,刻意隐蔽的气息。
此刻刘省一声警告表示交易破裂,那些人立时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都是同行。
今晚要是在这里打一场,怎么着都要惊动灵力监察会,顾千倒是无所谓,只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暗处瞧不清来历,打了照面也要说明根脚。
尤其是他们行阴人,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推不动规矩。
行阴有道,无规不成,三道证身,不可破除:引灯、报路、认生。
行阴人相见不识,续以指亮明灵力自报身份,是为引灯。之后需要报路,指明师承哪路。毕竟,此道多为传承,别孩子们打起来长辈上又是多年挚交,这可不好判。最后,认生,两边说明自己要办什么“生事”,不可互相耽搁对方“生意”,不可让关系凭白折在这个“生”字上头。
季留云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贴到顾千身边。
那些人没有特定制服,行为散漫,但最先冲出来那几人感知到顾千的灵力也顿住了步子。
这是晓得规矩的,但身后大概是新入门的热血少年,“呀呼”了一声就朝顾千发射灵光一团。
顾千纹丝未动,就盯着最前面那人。
他很清楚,但凡这群人里有个明白人,就不会让自己这边先破了规矩。
果然,最前面那人伸手拦了一下,这团灵光才堪堪避开顾千身子。
问题是,顾千今日穿搭,是季留云精心挑选的,最外面是一件绒毛开衫,左右两边的口袋是狗爪形状,还带着肉垫的纹路。
那团灵光打落了右边口袋上的狗爪。
顾千还没说什么,季留云炸了。
是真的炸了。
灵力溃堤溢出,一圈圈扩散开,把整片湖都震得汹涌晃动。
“你怎么敢!”季留云怒不可遏,“你怎么敢打坏这么可爱的造型!”
那个先手的少年被金光拍得按去地上,手指抠着泥巴想站起来,“我……”
顾千:“……”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漏风的侧兜。
金光大震,照亮了整座山,也照亮了所有人的面貌。
刚才伸手挡灵光那个绿衣青年瞪大了眼,“顾……顾千?”
刘省虽说经营商场,但实在没见过这种场面,被震撼得脸色煞白,转身就往山道上面跑,边跑边叫着让司机开车。
季留云瞥见他要跑,想动手去拦,顾千按住他,“不用追。”
绿色卫衣走上前来说了几句客套话,先是说明动手的年轻人最近才加入,“我们接下这个单子也不清楚内情,说起来,去年我还和你见过,都是一路人,我替我们家的孩子向你道歉。”
他如是说,顾千半句都不信,“不清楚内情你们就敢做散魂的事?”
“受人之托。”绿衣青年解释。
“那缕阴气被你们禁了魂,总要有个落下禁制之物。”顾千不跟他废话,直接问,“东西在哪?”
“这是我们先接的交易。”绿衣青年为难道,“你这插手不太好。”
顾千扫他一眼,“你不是能做主的人,我要见说话有用的。”
绿衣青年一听这话面上有些挂不住,估计这也是他们组织里有身份的人,猝然被下了脸面,眼底涌上些不悦。
他也不说行是不行,先自我介绍:“我叫安间,我们组织也算小有名气,叫三月,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
顾千略点了头。
三月,是近些年在将城中异军崛起的一个小团伙,接行阴人的活,也做合和师的事,一时名声大作,但也只发展到了今年春后,不晓得什么原因,没落了许多。
如今,居然没落到连刘省这种生意都接的地步。
“道上的兄弟大家都听过你顾千的名号,难得今日有机会见面,可否切磋一下?”
安间看起来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旺的时候,估计想一展身手打打顾千的锐气。
顾千微微一笑:“好啊。”
*
没找到尸体,没有直接证据,报不了警。
也就是说,要么刘才主动站出来道明真相,要么顾千把那缕阴魂拼起来,问他详情。
“你和刘老板有仇吗?”
安间坐在副驾上,正搓着自己青紫的脸,问完这一句还小声补充,“下次能不能别打脸。”
顾千从后视镜里对上安间的眼睛,“今天刚结仇。”
这一瞧,让安间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换了个没那么明显的姿势继续揉脸。
他右边脸颊被打得山峦起伏,嘴肿着,这会说话还有点漏风。
“什么意思呀,今天以后?”
顾千收回目光,“他让我不高兴了。”
多么平淡一句话,安间不由再次从后视镜打量这个名动将城的顾千。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舒朗,眼尾却微微扬着几分傲,被散漫之意托着,眉眼一片平静。此刻他静静地望着窗外,侧脸忽明忽暗,整个人都显得冰冷淡漠。
安间不由想到,半小时前,顾千就是用这种平静的目光把自己按在地上打……
也是半小时前,他用这个表情说:“你们做生意我本来也没资格管,但这事牵扯到了我,那缕阴魂的根本既然在你们手上,我要见你们主事的,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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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残魂。”
此时,“平静淡漠”的顾千正不动声色地用着力,想把自己的手从傻狗那头抽出来。
顾千刚才动手了,季留云心疼得要命,捧着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一定要检查有没有磕坏了。
季留云检查得很细致,仿佛在瞧什么稀世珍宝。他脸上全是心疼,小心地翻转着顾千的手掌,用指腹轻轻摩擦。
主要是因为光线昏暗,所以他不得不将那只手举得更高些,每当路灯划过,光影就能暂时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次要是因为车子行驶在路上,天可怜见,这城市里的柏油马路可真是太崎岖了!
所以季留云难以把握平衡,因为过份颠簸,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不小心”让自己的嘴唇擦过顾千手背。
当第五次意外马上就要蓄意发生时,顾千忍无可忍,手掌“啪”地一声按到傻狗脸上,把他一颗头都按到后车靠垫上。
但这并没能让那只手摆脱困境,反而让季留云抓得更紧了。
“你看,你又用手。”季留云紧张得煞有介事,趁顾千没反应过来,又“不小心”地在他手心里落下一个吻。
路灯闪过,恰好照亮那双得逞的笑眼。
“放手。”顾千压低声音警告,放出些动怒征兆。
于是季留云立马照做。
安间在前头通过后视镜看完全程,一时不该从哪里插话进去。
顾千很不自在,把傻狗推开问安间,“听说你们三月从不喜欢用手机接单,都是用最传统的办法。”
高情商:最传统的办法。
低情商:熟人介绍。
现在大部分行阴人都是通过电子手段直接从黄泉办接单,但这个新起的组织不同,他们还在发传单。
三月这个组织能冒头出来,一定有些本事,顾千略略看过,就今晚来的这几个人,包括那个不懂规矩胡乱出手的小热血,灵力都算中上乘。
安间说:“我们大哥说了,做我们这行就是一个刀尖舔血,那就得讲究一个信字,说起来,还是我们大哥比较有复古情怀。阴间搞了个叫界融的论坛你知道吧,我们大哥可是严令禁止,说那上面乌烟瘴气的,乱传乱讲,我们组织是严禁上界融的。”
高情商:复古情怀。
低情商:古板。
“看起来你们还挺上行下效的。”顾千中肯地说。
“那是,我们大哥可牛了。”安间虽然之前想要通过和顾千交手扳回颜面,但也是个光明磊落的,见自己技不如人也不恼,现下说起自己的组织,又讲起大哥,那真是两眼放光。
在他不遗余力的介绍里,顾千看到了一个香水浸泡之后浑身冒着骚包劲的男人。
“可是大哥春后就不见了。”安间叹了口气,“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三月现在真是什么单都能接,只要可以维持组织,我们什么都干。”
说到这,他笑得有些难为情,“不然都没机会得罪你。”
顾千看看他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惨状,也客套了句:“没有的事。”
“那你现在带我去见谁?”
“我们现在有两个代理大哥,我带你去见小的那个。”
“那你们这组织还挺拥挤。”
“还好,还好。”
……
车停在一栋商务楼前,三月占了其中一层。
电梯里,季留云仍在不忘初心地想给顾千揉手,被后者不动声色躲开。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里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
安间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忽然说:“待会可能……有点乱,就是我被打的消息传回来了,我们这个代理大哥他有点……暴躁。”
顾千“嗯”了一声。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安间带着他们来到走廊。
霎时间,一股凶猛的戾气奔涌而来,威压震得整个走廊轻晃。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花瓶划破空气,呼啸着从走廊深处飞来,不偏不倚正中安间脑门。
怎一个精准了得。
“谁!打!了!安!间!”
怒吼声震耳欲聋。
顾千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安间陷入沉默。
场面严肃又荒诞,有些难以评价。
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地靠近,空气中弥漫着杀意,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现身,男人刚要质问安间满脸的血是怎么回事,目光却被季留云吸引。
那双凶狠的眼睛眨了眨,竟瞬间蓄满泪水。
“大哥!是你!”
激动的呼喊回荡在走廊里:是你!你!你……
安间傻了,僵硬地转头问:“大哥?”
顾千看向季留云:“是你?”
季留云愣愣地指向自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