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护被这种孤独感贯穿着,很是难受,他实在是需要寻找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便叫道:“吕大哥!”
“作甚?”
吕二很快给出回应,周护听着有了一丝安心,叹了口气,“没事,就叫叫你,看你还在不在。”
对方不知是不是无言以对,又不说话了。
周护也不指望他会陪他说话,只要获得一丝回应,让他觉得不是一个人就够了,前半夜就在这黑灯瞎火中无聊渡过,中间休息轮流到陋场食堂吃过夜点,值到后半夜就开始有困意袭来,没撑多久就靠着墙打起了盹。
打了一会,他强撑睡意睁眼,跟旁边的木头人吕二商量:“吕大哥,我实在是困得不行,跟你商量个事,容我打个盹儿,一人一个时辰,你看如何?”
他们的领队魏校尉眼下虽在别处值差,但他还有监督的义务,时不时会过来查看两眼,防止手下偷懒逃班,于是便有此商量,两人相互望风,也好免叫上头训话。
“嗯?”吕二沙哑模糊的应了他。
“好啊,吕大哥,你竟瞒着我自己偷偷瞌睡!”周护半嗔半戏道。
“你刚说了什么?”
“我说咱们轮流望风,我睡一时辰你睡一时辰,怎么样?”
吕二静默了一瞬。
“你可别不答应啊,你刚刚可是打瞌睡了。”周护怕他不答应,又提了一遍。
吕二只好答应,“好。”
“我先。”不等他发问,周护抢先一步说道,然后就靠着墙壁滑到地上,蹲坐了起来,抱着佩刀埋在膝盖间闭了眼。
旁边的吕二自然无话可说。
“要是来人了记得叫我。”瞌睡前周护又叮嘱了一句。
吕二没应,但周护知道他听进去了。
寂静中,犬吠的声音从边际响起,红旗卫的辖区有一处豢养猎犬的驯兽所,白天人多嘈杂并不察觉,到了夜里犬吠声就会显得尤为突兀,但这丝毫不影响周护进入梦里。
一阵汪叫起起伏伏,而后沉寂,让这静谧的夜色显得无限冗长。
又一阵沉寂,空旷的边际忽然又不知从哪儿传来了鬼哭嚎叫,那声音时而隔得很远,时而就在耳边。
睡梦中的周护被扰得蹙起眉头,就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在鬼哭嚎叫,听得直让人心头发怵。
他禁不住吓醒过来,平复呼吸,再竖耳聆听,那声音在远处飘忽,确认没有听错,他惊恐地向旁边吕二呢喃:“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远处的哀嚎持续不断,而周护的身旁却一片死寂,他的问题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明明吕二刚才还答应他话来着,这会怎的也不吭声了?
周护急切的又呼唤了一遍:“吕大哥?”再转头去看他,朦胧夜色下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形轮廓,瞧不太清楚,他定了定眼,待适应了夜里的视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可站在那里的哪里是一个人?吕二的人不见,却见到的一团人形黑雾!
视觉上带来的冲击未至心口,涌动的人形黑雾紧接着就发出极其噪耳的鬼哭嚎叫,尖锐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仿佛有数条厉鬼魂形共缠绕成一团,原本远在天边的鬼哭嚎叫竟霎时就在眼前!
啊——!周护的身体一阵抽动,环抱的佩刀失手掉落在地上,睁开眼醒来!
醒过来的周护惊恐万分,喘着粗气,分不清孰真孰假,这时一旁的吕二出声关问:“做噩梦了?”
这一问声音是如此的真实,周护惊疑不定的循声望去,确认是真实的吕二,恍惚地点点头,放下心来,可是耳边仍然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鬼哭嚎叫,便重复梦中问过的话:“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吕二一听便知他指的哪道声音,就点了点头,“嗯!那是昨日从铭宇斋捉拿的一批反贼乱党,这两日红旗卫的审问许是不大顺利,存心挑半夜不让人睡觉,酷吏刑罚再轮番上一遍,自然就有受不住的牢犯闹出这些动静来,不足为奇。”
吕二木讷的语调,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却是他难得第一次讲出这么多话,也算是一点一点平抚周护慌乱的心弦。
周护还维持着那副惊恐的表情,“为什么都审问过了,又要在半夜重审?”
“听说捉拿的那一批人,大多都不肯认罪。”
“难道这两日的审问,红旗卫都没用严刑拷打?”
吕二摇摇头,“不晓得。”
“他们现在是在用刑吗?叫声听起来很惨。”
“或许吧。”
“都这么惨了,他们为什么不认?”
吕二再次失声。
“可别是把人打死了。”周护皱眉喃喃自语着。
静了一阵,吕二忽然又道:“这时候不是死不死的事了,一个人要是能换来身后全家性命,死了便也罢了。”
周护看着吕二的身影恍然凝住了,是了,一旦被冠定为反贼,那不止是杀头,而是牵连家人的大罪!
周护觉得没什么可再问的了,睡意也都惊醒了一大半,沮丧地拾起佩刀起身,抬眼望向漆黑的边际,只希望黎明的曙光能早点来临。
五更的更声隔着墙远远传来,没过多久就有更班的守差前来接替,周护将顶上的官帽卸下拿在手中,戴了一晚的帽子把头发压出痕迹,垂着眼皮盯着路面走,显得他有些颓丧,周边已经没了那哀嚎惨叫,可其阴霾却是挥之不去。
回到陋室,他随手将佩刀丢到箱子里还回去,室内的条凳被散值的同僚占满,他只好疲惫地走到墙根下,席地而坐。
然而周护的屁股刚坐实,眼前就有一道灰影压了上来,抬眸一看是杨逸远那张阴郁的面庞。
面无表情的杨逸远上来就对他歪着脸往门外示意:“走。”接着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周护觉出了不对劲的味,顾不上歇息,起身时感到腿脚关节的酸涩,表面看去显得有些吃力,正往门口走,迎头就碰到进门的李一法。
李一法微微诧异:“你去哪儿?”
“这档口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回去歇息。”周护说着就跟着打了个哈欠。
李一法会意:“那你等等我,咱们一块回去。”
周护下意识要答应,又想到杨逸远心事重重似是有话要说,转而委婉道:“明日如何?今日不太方便,明日我请你去吃带肉馅的包子!”
李一法没多问,“行!明日我请你才是。”
周护透过他身后往门外瞥了一眼,不与他争:“都行,先走了啊!”见对方点了头,就在他的注视下赶着与等在门外的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ins style="display:none!important" id="' + id + '"></ins>');(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逸远会合。
两人离开陋场走了一段路,杨逸远不知哪来的怨气,“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周护没计较,“没什么,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杨逸远的神情很古怪,低头兀自酝酿了一会,仿佛才下决心说道:“你知道暗卫营的夏千户找上我的时候,是在哪里吗?”
周护摇摇头:“不晓得。”
“当时我就在这衙门内当值,而且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周护感到诧异,“另外一人?是你那一起值守的同僚?”
杨逸远点点头,“我们两同时被告知选入了暗卫营,这点忘记跟你说了,当时我两听到消息都高兴坏了,只不过约定的那日我要从乡下赶回来,不能与他一块去,我现在与你说这些,也是因为昨晚没发现他的人影,根本就没出现在队伍里,点卯册上至今都还缺了他的名,我还问过其他同僚,前两晚当值还能见着人,就从前晚开始不见的,正好是铭宇斋查封当日,你说他会不会是先到了约定的铭宇斋报道,给红旗卫的人抓起来了?”
“很有可能,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张坚。”
“夏千户知会你们的时候,是咱们归乡的前面一两天?”
“嗯。”杨逸远低着头应和,想了想诧异的抬头看了周护一眼,接着又低下头去,“就归乡的前一天,就是告假批示下来的次日。”
“那时我也当值,为何我就没被知会?”
杨逸远忍不住阴阳的盯住他,“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格。”
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愤慨,周护打了个“哈哈”混过去,又道:“你有没有顺便打听过那姓夏的千户?”
“我不是跟你讲清楚了么?他是在衙门内告知的消息,到现在你还觉得他的身份有假?”
“所以,你没打听。”
杨逸远语气不耐:“我不认为他的身份有假,为何要去打听?”
周护感到有些头大,不知说什么,“算了,我去打听看看。”
杨逸远甩了一张“随你便”的脸色,“夏千户的身份并非至关紧要,当下要确定的是,我的同僚张坚是不是被抓起来了。”
“那很简单...”
杨逸远收起脸色,竖耳聆听。
“从铭宇斋抓获的嫌犯不都被押进了红旗卫牢狱吗?问问这两日在牢狱途径卡点的值守同僚,有没有认识或者见过张坚,不就知道了?”
“怎么问?”
“你们队伍少了个人,你们的领队校尉漠不关心,毫不过问的?”
杨逸远精神领会,微点了头,“那当值的守差就算见过,也未必识得张坚。”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杨逸远深深地看了周护一眼,问题确实找不出毛病,只好认同:“好,我今晚就去跟我们队的郝校尉提道。”
周护不放心的确认:“你知道怎么跟你们郝校尉提?”
杨逸远冷嗤:“我怎会不知?”
“千万要记住,你就普通询问,千万不要显出你跟张坚关系要好,万一张坚真在狱中,也省得你会被受怀疑和牵连。”
杨逸远闭了闭眼:“我知道,不用你教,而且我跟张坚关系本就一般。”
周护看了他一会,很识相的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