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不说车，就是会开车的人都极少。
计划经济年代的车都是集体所有，学车的人需要所在单位给开介绍信才能到汽车监理所报名学车。驾驶员从学习执照、实习执照到正式的驾驶执照没个大几年的时间，压根拿不下来。
拿祁博衍自身来说，虽然才开车两年多，但从拿到介绍信报名驾照，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年出头。也就是说，他用了三年左右的时间，才拿到驾照。
任何时候，越是难获得的资格，含金量越高。
正因为这个年代驾驶证难拿，所以驾驶员才那么吃香。
车少，会开车的人少，想要组建车队，并不容易。
好在祁博衍深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并没为此着急上火。
这年头一辆车配两名驾驶员，外加一名学徒工。
刚开始两年，因为经验不足，他坐的是副驾驶的职位。前段时间随着他驾驶级别上升到四级，他正式坐上正驾驶的位置，如今除了带一个副驾驶新手，还能收一名学徒工。
这段时间找他当学徒工的多了去，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如今有组车队的办法，这个人选他自然想找信得过的人。
林北目前才初二，他原先没想到他的，这会儿却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
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林希说了，“小北成绩一般，对学习又没太大的兴趣，让他跟我学车怎么样？”
林北这会儿才十六岁，在林希看来还是孩子，这么早让他步入社会，她不舍得。
不过她知道这是她用后世的眼光看的问题，当下十几岁就能顶立门户的人不少，“问我我肯定希望他能多读两年书，再步入社会。用我们的话说，成年人的世界，只进不出，不用那么着急步入。”
“但就像你先前说的，并不是读书才有出路，有些人确实对读书不感兴趣。”从林北的成绩和他表现出的，这小子大概就属于对读书不感兴趣那一挂的，“所以这事咱们还是问当事人的好。”
“我这趟带了不少皖省土仪回来，咱们给爸妈带点过去，去看看他们，顺道问问小北。”他这趟横夸好几个省，在皖省逗留的时间比较长，就采买了一些当地的土仪。
结婚时，说要常回去，但祁博衍不在，她又忙着学习，这一个月她只回了一趟，确实该回去看看林爸林妈。
不过，这人眼皮底下都是乌青，一看就知道在外的日子没睡好，“回家不急在这一时，你还是先休息好再说。”
驾驶员是份需要打起一万分精神的职业，祁博衍确实累了，所以也没逞能，“那我好好睡一觉，睡足了，咱们再回去看爸妈。”
“锅里有温水，我给你兑点，你先梳洗一下。”
他们家烧煤炉，不做饭的时候，煤炉上就放着一个大锅。大锅里温着水，这样到点煮饭煮菜比较快，洗碗洗澡也方便用热水。
祁博衍想说，这天气不用热水，可他喜欢有人为他忙碌的样子，就没阻止林希的动作。
这个月祁博衍不在，林希的改房大计还没开始，屋子没有专门的浴室，不能淋浴，只能用毛巾沾湿拧干擦一擦身体。
过去一个月，她一个人在家，没觉得不方便。
如今祁博衍回来，再这样洗就不方便了，得赶紧弄个浴室才行。
虽然脑子里想七想八的，却没影响她的动作，很快就给祁博衍兑上水。
不想在家里面对他擦澡的尴尬，替他兑好水，林希交代了一句就出门，“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家里没什么菜，我去买一些。”
见她一句话才说完，就往外走，祁博衍在后头喊道，“我从场办吃完才回来的，吃饭的事等我睡醒了再说，你准备自己的就可以。”
听他这样说，林希的脚步一顿，应了句知道了，又继续往外走。
她做饭的手艺一般，祁博衍不在这段时日，为了方便省事，她多数时候都吃面食。
吃了将近一个月面食，着实有点腻了。
今天她打算吃米饭，她打算去寻摸点炖汤的食材。
结果才走出没多远，就碰到迎面而来的林北，她赶紧招呼人，“你怎么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北当即停下自行车，“还不是你太久没回家，爸妈担心你，特意让我来看看你。”说起这个，林北就止不住话，“明明结婚那天都说好了，要常回家的，这都大半个月了，还不见人影，你说说如何不让人担心。”
“上次我就跟妈说，等博衍同志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去看她的。”跑长途中间不可控因素很多，经常不能按时回来，“他早上刚回来，本来说一起回去，我看他眼睛一大片乌青，就说等他休息好才回去。”
听她这样说，林北也不好再说什么，“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在学校里，也极少碰到你。”
场办中学，初高中在一起。
“认真读书呢。”
“你这成绩已经够好，还认真什么？”林北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能考大学，学的再好有什么用？”
“知识是装在自己脑子里，学好可以应用到生活中，怎么会没用？”因为林北这才初二，还不到可以参加高考的时候，所以即将恢复高考的事，林希没跟他说。
想到祁博衍的提议，林希决定试探一下他，“如果哪天大学恢复招生，你考不考？”
作为家里的老小，无论家里的活儿，还是鼎立门楣的重担，都不用压在林北肩上。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用无忧无虑形容，都不为过。
这点从他活泼跳脱的性子可看出。
别人十六岁是可以鼎立门户的年纪，他的十六岁是还没考虑过将来。
乍听林希这样问，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问？”
看他茫茫然的样子，林希耐心地回道，“你说不能考大学，成绩好也没用。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可以考大学，你就愿意认真读书？”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林北如实回道，“开始上学到现在快七年，身边的人和事都在告诉我，读书没用。要不是爸妈，还有你们都不同意，高小毕业我就不想读。”
林爸是泥瓦匠，林家的生活还可以，所以林家四兄妹都有读书。林大哥跟林北一样，对读书不太感兴趣，就是这样也是初中毕业。
作为家里的老小，家里自然不同意林北不上初中。
“眼下马上初中马上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北很有自知之明，“我没二哥的本事，也不想跟大哥一样做泥瓦匠，除了下地种田，还能干啥？”所以他从来不会多想未来的事。
眼下进城太难，不进城大部分人都只能当农民，林希倒没觉得林北这是没志气。
只能说，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你姐夫那边有个驾驶员学徒名额，你感兴趣吗？”
没有哪个男人抵挡得住开车的诱惑，林北也不例外。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个年代想当驾驶员，没那么容易，所以他从来不敢往这方面想。
如今听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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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他眼睛当即亮了起来，“感兴趣，当然感兴趣。”
林北一边说，一边不断搓自己的双手，“就是有这样好的机会，肯定老多的人盯着，能轮到我吗？姐夫虽然当了两年多的驾驶员，但比起那些老资格，怕是很难争得过人家。”
他虽然还在读书，但起码的做人道理还是懂的。
“这事是他提议的，他既然这样提议，就说明这个名额选谁，决定权在他手上。”过去那么多年，因为身份敏感的原因，养成祁博衍想要争取什么，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说出口的习惯。
听自家姐姐这样说，林北头倒入蒜，“那这机会必须要，肯定要。”
“我记得姐夫差不多也是我这个年纪，开始当学徒的，也就是说，我要现在当学徒，等我到姐夫这个年纪，我就是四级驾驶员。”祁博衍今年二十岁，他是十五岁开始当学徒的。
见他这么兴奋，林希趁热打铁，“你姐夫之所以升得那么快，跟他不仅会开车，还会修车有关系。所以你要想像他这样，就跟他一起学修车。”
这年代没有救援车，没有通讯工具，不会修车的驾驶员，碰到车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出问题，那就只能就地守车，等待不知道何时才来的救援人员。所以，这年代的驾驶员，基本都懂简单的修车。
祁博衍是那种不做罢了，要做一定将事情做到最好的人，所以他有很硬的修车技术。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升得比较快。
“嗯嗯，我都听姐夫的。”只要能学开车，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告诉姐夫我的决定。”他怕晚一步，机会就溜走。
看他这幅迫不及待的样子，林希哭笑不得，“我刚才特意出门，就是为了让他好好睡觉。”
“这名额已经搁置很久，你姐夫又惦记你，没亲自问过你，名额是不会跑掉的。”
听她这样说，林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高兴过头了。”
“走吧，跟我去市场，我买点可以炖汤的东西，中午一起吃饭。”
说起这个，林北才记起挂在车把头的袋子，“二哥得了一些海蟹，妈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两只过来。”海蟹即黄螃蟹，是当地特产，肉嫩黄肥，鲜嫩可口，原主最是好这口，以前没少下河摸这东西。
“以后有东西留家里吃就好，别特意往我这边送。家里人多，再往我这边送，怕是不够分了。”螃蟹本就没什么肉，人手一只也没多少肉，往她这里一送就是两只，家里怕是几人分着吃的，“我这边人口简单，想吃什么都比较容易弄。”
家里确实不够吃，但谁都没觉得送两只到这边有什么，“你有那是你自己的，家里送来那是家里的心意，不一样的。”
“行吧，我说不过去。”因为这两只螃蟹，林希准备中午蒸粉条吃，“那咱们去供销社买点粉条，中午我给你蒸粉条吃。”
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年，林北知道林希厨艺一般，但海鲜这东西，厨艺再一般，随便煮都好吃，“行，走吧。”
柏各庄农场行使的是县一级的权力，也就是说其行政级别是县级，连带着它的配备也是县级的，所以供销社还是蛮大的。
场办有点类似县政府，其距离供销社并不远。
两姐弟很快就到供销社，林希买了粉条，又买了一些调味品，姐弟两就往场办家属区赶。
当天中午，林希用两只螃蟹蒸了一大盘的粉条，两姐弟吃得肚子圆圆，又约定好后天回去，林北才骑着自行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