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也睡醒时还很早，不到七点，她披上衣裳起床出去，发现家里没有第二个人，恍惚了一瞬。
原来昨晚都是在做梦，估摸江淮翊发现她睡着后就走了，不能给他提供某方面的价值，他确实没有在这待一晚上的必要。
转眼就到了跨年晚会，12月31日中午，洲巨一行人到现场做最后准备。
虽然已经彩排过，但现场还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童素萍只简单提了两句，她对自己的人很是放心，作为老艺术家没有丝毫担忧，加上台下节目准备了很长时间，完全游刃有余。
冬季天黑得早，现场内部光影四射亮如白昼，女孩们在后台做准备。
晚会还没开始，隋也端坐在镜子前，化妆师给她化妆时不禁感叹，“你皮肤好好呀，连毛孔都看不见，好羡慕。”
手机震动，隋也下意识垂眼，边打开看消息边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平时怎么保养的，可以传授传授经验吗？”化妆师又问。
江淮翊发来的消息，隋也瞟了眼，息屏重新抬起头，嗓音清甜温和，“没怎么保养，比较注重防晒，别的也没什么。”
此时旁边的化妆师看过来，补了句，“这种好皮我们羡慕不来，都是遗传的，等下辈子吧。”
给隋也化妆的化妆师叹了口气，拿刷子给她画眼影，好奇开口：“那你妈妈皮肤也一定很好吧？”
隋也一怔，她没见过妈妈，但隋承海的皮肤挺一般的，隋旭初的皮肤也不太好，轻嗯，唇角挂着一抹笑，“应该是。”
手机再次震动，她拿起来看。
libertas：【结束后我在A口接你。】
libertas：【你可以慢点出来。】
前面发的是，他说他也在现场。
跨年夜这种特别的日子，隋也虽然没有跟家人团聚过，但也知道重要性，何况他那种家庭背景，应该会更注重这些礼节。
隋也：【不用，你忙你的。】
忽地一声响，隔着几个位置的黄蔓菁抓掉脸上的面膜，朝桌上一甩，化妆刷筒倾斜而下，落地刷子滚得到处都是。
“难用死了，早知道带我自己的过来。”
几位化妆师面面相觑，负责她的那位女生忙不迭道歉，都知道这位姑奶奶的背景，可不是谁都得罪得起。
“可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而且您皮肤很好，肯定不会出现卡粉之类的情况，您可以完全放心。”
黄蔓菁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我今晚又不止这一件事，结束还得跟我未婚夫和家人吃饭，到时候一卸一上妆，你还敢保证我的皮肤状态吗？”
“这……”
站在她面前的化妆师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向周围人发出求救信号，可没人能帮得了她，大家都对黄司令的千金避之不及。
场内观众陆续入座，江淮翊以商界新贵的身份被邀请，江文华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同事来现场出席，每个人看上去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好巧不巧，江文华的位置跟江淮翊的位置中间只差两个人，那两人有眼力见，干脆利落地换了位置。
江淮翊对父亲的身份没有滤镜，换位置这种事更不甚在意，盯着手机上隋也发来的消息蹙眉。
江文华也只朝这边扫过一眼，父子俩在大众场合跟陌生人似的。
晚会进行到后半场，终于到了《海山月》，江淮翊坐在前排，跷着二郎腿，脚尖轻轻晃，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德行，他爸在旁边看得脸都黑了。
男人一眼认出人群中的女孩，眉目染了几分笑意，她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特别有魅力。
“她进步很快。”
身旁的人突然开口，江淮翊立马侧头看过去，江文华定定盯着台上，说的是谁心知肚明。
“上次见她演出，还站在最后面。”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表演？”
他语气不甚友善，江文华侧头与他对视，笑道：“你很关心。”
“今晚你支姨准备了饭菜，特地提醒我，让我带你一起去聚聚，”他脸上笑意不减，停顿几秒，补充了句，“如果你要回家陪你妈的话，那就算了。”
这么多年，江淮翊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夹缝中生活惯了，他皱眉，胸腔闷得难受，呼吸不畅。
“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你的妻子？”
他不爱项新筠，也不放过项新筠，于是用这种方式凌迟她。
江文华对此并不表态，或许在他眼里，早就没有妻子这种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身份存在。
“你妈这些年，很贤惠懂事，你没学到她的半分。”
江淮翊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咬着牙生生将堵在喉咙的火气吞咽下去，都已经忍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能前功尽弃。
在江文华身边多待一秒，他都觉得窒息，在无数镜头下起身坦然离开现场。
节目结束时，隋也目光特地留意某个位置，发现人不在，谢幕时间不多，她紧随着大家下台。
在后台换好衣服，隋也发现包遗落在了化妆间，过去拿时撞见黄蔓菁几人。
“太漂亮了，我要是个男的，都要被你迷死了呢菁菁。”
“我是女的都被迷死了，何况男的，估计见了她都不会走路了吧。”
“今晚战绩记得发我们哈，”其中一人戳戳黄蔓菁正在化妆的手，她一点都不生气，声音提高许多，“没问题，一个男人而已。”
隋也听见谈话，瞥了眼她们那边，黄蔓菁穿了条既性感又纯欲的裙子，很短，堪堪齐臀。
从化妆间出来，隋也脑中浮现黄蔓菁那双又直又白又长的腿，姿色何止才几分。
想到某个人，心里怪怪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节目还没结束他就走了，应该是回家了吧。
犹豫许久，她还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给他发了条消息。
隋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手机立马震动，对方回得很快。
libertas：【谢谢宝贝。】
libertas：【宝贝一个人跨年会不会有点孤单呀？】
通道灯光明亮，女孩脸上的妆还没卸，眼尾亮晶晶的细钻散发耀眼光芒。
隋也顿了顿，回了两个字：【也许。】
libertas：【那能不能赏个脸，让我陪陪？】
隋也：【你的面子又不值钱。】
穿过通道，走到大厅，好几分钟的时间，对方没再回复。
女孩盯着手机，怀疑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
隋也：【早上出门的时候，小玫瑰有点拉肚子。】
libertas：【它肯定是想爸爸了，我得去看看才行。】
一直等在A口外的黑色商务车里，江淮翊盯着手机，看见对方回复【好】时，鼻腔溢出轻笑。
打开车门下车，朝出口走，没几步就跟迎面出来的女孩视线相撞，她似乎还为刚才的消息羞赧，脸侧向一边不看他。
走到跟前，他动作自然牵住她手，夸赞：“宝贝的演出真棒。”
隋也听了在心里轻嗤，这人放屁，明明压根就没看。
不过他出现在这，意味着不会回家，不会见别人，心口淤堵驱散，心情还算畅快，不跟他计较。
路上两人坐在后排默不作声，前些日子闹了点别扭还没完全好起来。
车到越澜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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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隋也下车，寒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颤，注意到江边围了许多人，喧闹不已。
“今晚会放烟花。”
江淮翊走到她身边，高大身躯挡住寒风，女孩眼睛倏地一亮，“真的？现在不是不让放了吗？”
男人嘴角噙笑，“能放，每年这个时候这里都能放。”
隋也才搬过来，这几年也没待在江市，对这些不清楚很正常。
两人回了家，隋也惊喜地发现家里被装饰过，有蜡烛有彩灯，还有气球鲜花。
“这些是你弄的？”
“不然呢，”男人将柜子上的礼盒塞到女孩手上，满不在意的样子，“我和小玫瑰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一个人。”
说罢，隋也看见他就地脱了西装外套和黑色衬衫，拿起放在旁边的盒子打开，套上里面那件红色线衣。
原来他根本没打算回家过节。
“快去换上，”男人催促她。
隋也低头看手里的盒子，再朝里面走，看见透明玻璃缸内的小别墅，小玫瑰脖子系着红色围巾。
“一家人要穿得整整齐齐，图个吉利，”江淮翊从后抱着她朝衣帽间推，“不可以脱掉哦。”
5栋虽然没有6栋位置好，但站在北面阳台看江景和烟花完全足够，两人吃过饭后裹着厚厚的毛毯窝在阳台沙发里聊天。
“我还以为你要回家。”
江淮翊收紧抱着女孩的手臂，“我们家里已经许多年不在一起过节。”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隋也怕触及他什么伤心事，没再问，就说些有的没的。
江边人声鼎沸，江淮翊看了眼时间松开手，从沙发起来，“我拿点东西。”
没几分钟，隋也看见他抱着一个粉色蛋糕出来，心想他还挺有仪式感，跨个年还准备蛋糕。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男人将蛋糕放在桌上，重新钻进毛毯内跟女孩挨近，探出上半身点蜡烛。
隋也高兴，她没这样过过节，小时候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曾几何时以为有没有人陪都一样，可真到了有人陪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人心竟可以这样饱满充盈。
她靠在沙发上笑，“那就希望一切顺顺利利。”
“就没有别的愿望，更实际一点的，”火舌舔舐蜡线，火苗窜起，江淮翊端着蛋糕到她面前。
隋也想了想，“发财吧，发了财才有钱还你。”
“如果我说可以不用还呢，或者很久很久以后再还，”男人温柔地注视她的眼睛，嗓音磁性好听，“跨年的时候许的愿望很容易实现，你就许个你最想要的。”
“最想要的……”
“砰——”
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寂静黑暗的夜空中炸开，照亮城市的阴暗面，照进仰望头颅那双双清澈的眼。
隋也双手合十抱拳，闭眼许愿，“希望我能顺利把妈妈的天鹅湖拿到手，希望她不要担心我，希望她开开心心。”
她睁开眼，看向江淮翊，“该你了。”
男人忽而鼻子泛酸，不为所动，她有点着急，催他。
“快呀。”
江淮翊神情恢复，眉眼含情望着她，嘴角抿出一个笑，时间已经跨越到新的一年的第一天。
“今天允许你再许一个愿。”
“嗯？”隋也没反应过来，听见他说：“生日快乐。”
蓦地，女孩怔住，硬是缓到蜡烛快要熄灭才回过神来，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生日这回事。
“再许个生日愿望，”男人看着她提醒。
烟花在天空不断绽放，映照得这三分地光怪陆离，隋也垂眸看蜡烛，再次闭上眼许愿。
那就祝江淮翊永远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