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嫄一行人走在王城的大街上，今日天气很好，天空澄碧，纤云不染，迎风而来的空气中充满了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是去看看囡囡和她母亲吗？”
看着路越走越眼熟，翟戎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赤嫄没有说话，她心情有些低落。
之前没有找到囡囡剩余的魂魄，虽然净灵道子说是炼化了，但魂魄毕竟不是寻常物件，说炼化便炼化了，她心中还是存着能找回来的希望。
结果，那日未竟带人去搜查秦梦馆，在后院角落的地下密室中，找到了那个炼丹炉。
刚拿回来的时候，上面囡囡的气息和幽冥草的气息还混合在一起，她还试图将其分开，想要将囡囡剩余的魂魄凝聚起来。
只是，确实炼化的太彻底了，魂魄无法重聚。
“那我们要告诉那妇人，囡囡魂魄的事情吗？”
翟戎试探地询问了一句。
织炎也不知道，两人看向赤嫄，赤嫄摇摇头，“不说了，我们当时就是怕她失望，没有告诉她囡囡的魂魄还能找回来，如今……就更不必说了。”
织炎和翟戎点点头，表示同意。
在去的路上，街上熙熙攘攘，小摊小贩都出来了，叫卖生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赤嫄转头，找了找，然后走到了一家卖零食小吃的摊位上。
摊主看见来人衣着华丽，更加热情，“姑娘，您看看，这些都是自家做的蜜饯，干净得很，也甜得很。”
摊主说完，见赤嫄没有应话，也不在意，只自顾招揽：“姑娘、公子可尝一个看看，不甜不要钱。”
赤嫄和织炎倒是没什么反应，一旁的翟戎却忍不住笑了一声，“您这口气可不小啊，不甜不要钱？”
“不甜不要钱！”摊主挥挥手，用竹木夹各挑了一些放在油纸上，递给翟戎，“您尽管尝尝！”
翟戎伸手接过，也不讲究，直接用手拿起来放到嘴里。
嗯！果然很甜！
一直紧盯着他的赤嫄见状，朝着摊主，摆手道：“一样各来一包。”
“没想到阿嫄妹妹这么大了，竟然还喜欢吃甜蜜饯啊。”
翟戎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东西，就开口打趣赤嫄。
赤嫄没在意，但织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到摊主利落地打包好了，他赶忙将钱递了过去，然后接过蜜饯。
一旁正准备付钱的赤嫄看到他利落的动作，要伸出去的手一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又收了回来。
翟戎吃完了自己手里的，又忍不住想要从织炎那再拿几个。
织炎往回一缩，没让翟戎得逞。
他看着还想偷袭的翟戎，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提醒了一句，“这是给囡囡的。”
翟戎动作一顿，愣了愣，随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倒退几步，呀了一声，红晕爬上了他的耳根，就连看向织炎的眼神都有些躲闪了。
“那个，那个……”想到自己方才竟然还想抢囡囡的蜜饯吃，他便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开口，“这些不够吧，我再添些。”
说完，又跑到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不少东西，回来的时候，怀里都抱不下了。
织炎上前搭了把手，看到怀里还有木头做的机关玩具，他有些意外，看向翟戎。
翟戎挠挠头，憨憨笑了笑，“囡囡现在神智不明，她母亲平日里又要做绣活，肯定不能时时看顾着，这些玩具既简单又安全，刚好适合囡囡玩，也好打发时间嘛。”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织炎点点头，“那就拿上吧。”
几人手上拎着大包小包，顺着小巷七拐八拐，终于到了。
院子大门半掩着，站在门口处看去，依稀可见石桌边上放了一个摇摇车，囡囡坐在里面，手上拿着一个布老虎玩耍，妇人背对着门口，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偶尔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帮着小姑娘将散落在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还能听到小孩子的说话声，其中混杂着女子的笑声。
天空在她们身后形成了一朵飘散的云，风轻轻扬起，墙角的梨树正肆意地绽放，在常人看不到的那瞬间，梨花在风的吹拂下浮起一团白色的灵炁，像是初出的婴儿一般，跌跌撞撞地飘到囡囡身前，绕了几圈后还是不得其法，焦急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梨树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即风起，灵炁随着那团风一起浮在囡囡身后，然后渐渐隐没在她的身体中。
赤嫄准备敲门的手停了下来，在一旁看了全程的翟戎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是……”
妖灵补魂？
妖灵补魂源自上古传说，传说中讲，曾有一人族男子，自出生起便患有失魂症，口不能言，不良于行，其父母心痛不已，无法接受，便四处打听，寻求补魂之法，希望能补全儿子缺失的魂魄，可他毕竟是先天失魂，如何能补？
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也一天天长大，十岁这年，家中来了一位修仙者，他给了这家父母法子，便是利用妖灵来补全男子缺失的魂魄，这对父母已经走投无路，这位修仙者的法子就像是雪中送炭，哪怕听起来如此不靠谱，他们也想试一试。
人族居地，成了精的妖本身就少，更谈何还要取妖灵？好在他们家中富裕，重金之下，终于有人提着一只虎妖妖灵前来，修仙者施用秘法利用妖灵补全了男子的魂魄，这家父母见儿子终于恢复正常，对那人感激涕零，奉为上仙。
可是慢慢地，他们发现儿子与那修仙者过从甚密，而且，他身上渐渐显露出虎妖的一些形态，有时他会不经意露出一双圆圆的虎耳，有时身上会长出虎毛……
这些他父母勉强都能接受，可是，他竟然开始生食家禽，还去深山捕猎，他的父母终于无法忍受，向修仙者求助，希望能帮他们把儿子变回正常。
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修仙者的阴谋，他为了驯化出一只只听命于他的妖，设计让这男子的魂魄和虎妖妖灵融合，炼制出一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如今这对父母求上门来，他又如何会答应呢？
不过徒添两条性命而已。
自此之后，妖灵补魂一术便成为了禁术，六界内禁止使用此术。
翟戎看向赤嫄和织炎，见二人点头，这才敢相信。
原来，真的有妖灵补魂的说法啊。
“那这……”翟戎指了指那株梨树，又怕惊动了里面，只好夸大口型，“不算违禁吧？”
赤嫄摇头，这是梨树自愿献出的妖灵，与强夺妖灵自然不同，而且，像梨树这样天生地长的精灵，妖灵之力也会纯粹许多，囡囡的魂魄靠梨花妖灵织补，身上也不会有太多梨树的属性，顶多是带点梨花香气而已。
角落里的梨树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枝丫朝着大门的方向歪了歪，散落花瓣飘向几人。
赤嫄伸手接过落下的花瓣，细细看去才发现，上面的每一朵花瓣上都包裹着一层纯白色的花灵，散发出幽幽梨花香气。
赤嫄抬头看去，梨花枝丫被风轻轻吹动，彷佛在说：得了花灵，就不许说出去哦。
这处的动静引起了院内妇人的注意，她转身看向门口，一边起身一边开口询问：“谁呀？”
赤嫄几人见状，连忙推门而入：“夫人，是我们，来看看您和囡囡。”
妇人发髻梳得齐整，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半点不见那日的狼狈，她打开门，笑着迎赤嫄他们进来，看到他们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推辞道：“姑娘和两位公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翟戎和织炎帮着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赤嫄笑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买给囡囡玩的。”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请他们坐下，便要去泡茶，“家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茶叶，委屈几位将就着喝点吧。”
织炎连忙阻止，“夫人不用忙了，我们略坐坐就走。”
赤嫄强拉住妇人，妇人无法，只能倒了几杯水递给他们，“几位于我们有大恩，如今来了却只喝水，真是太失礼了。”
赤嫄摇摇头，表示无妨。
“夫人这几日可还好？”
家里没了男人，日子一下子便难过起来，可是再难过，也比之前好过不少。
坐在摇摇车里的囡囡正被翟戎和织炎逗得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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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看着她的笑脸，也忍不住抿唇笑了：“都好，只要囡囡在我身边，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说着，她眼眶红红，泪珠从眼角滑落，赤嫄不善安慰人，只沉默着递过去一方手帕。
妇人接过来，笑笑，“让您见笑了，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之前说囡囡怕是会神志缺失，可我这几日看着，她似乎能意识到我叫她，偶尔还会呀呀和我说话，就是走路还不利落……”
赤嫄听完，看向了蹲在囡囡身前的织炎，织炎指尖释放出一道灵力，没入囡囡身体。
半晌后，他笑着道：“囡囡身体无恙，至于其他……”
织炎顿了顿，“夫人，囡囡是个有福的孩子，您放心吧。”
他话说得模糊，但妇人听见孩子没事，心中安定，至于他的话中之意，既然人家不愿说，她便也不问。
临走之前，赤嫄趁着妇人不注意，悄悄在梨树周围布了个护灵阵，也算是对它赠送花灵的回礼了。
——
从小巷出来后，赤嫄看向二人，“我已下令让未竟带着净灵道子、娇娘二人和他们的供词以及记录此次事件始末的文牒出发去丹穴山了，我们妖族还有事，翟戎——”
赤嫄看向他，“你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族内了，毕竟是鬼族少主，怎能这么长时间都不在族内坐镇？”
翟戎似是没想到赤嫄赶人赶得这般明显，他愣在原地，“那，那我就回族内吧。”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见自家主子如此呆，忍不住偏过头，心中默默捂了捂脸。
得到满意的答案，赤嫄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织炎呢?可要随我去鬼族玩玩？”
不等他回答，赤嫄便伸手拽过了人，“你鬼族有什么好玩的，难不成去鬼域欣赏油炸恶鬼吗?”
织炎的视线落在赤嫄拽着他衣袖的手上，垂下眼眸，没有反抗，顺势站在了赤嫄身后。
“织炎，自然是要随我回妖族的。”说完，赤嫄看向织炎，反问道：“是不是？”
织炎含着笑点头。
毕竟他受离顷之托保护赤嫄，自然要将她安全送回妖族。
赤嫄满意了，这才看向翟戎，摊摊手，“好了，那就这么定了，织炎跟我回妖族，他与我兄长多年未见，自然要回去见见的。”
说完，也不等翟戎说话，便快速将事情定了下来，然后拉着织炎转身便走了。
翟戎看着二人的背影，跺跺脚，恨恨道：“这俩人，真是……”
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个词：“用完就扔！太过分了！”
——
赤嫄回到小院，梅姑早已将东西收拾好了，见人回来了，连忙迎上来，“殿下，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赤嫄正要说话，腰间的传音符便亮了。
是离顷。
“阿嫄，事情结束了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赤嫄心中一暖，回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暖意。
“结束了。”
听她这么说，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既然结束了，便早些回来吧，父君和阿娘都想你了。”
“他们从东海回来啦？”
赤嫄脸色明显一喜，一改这些时日的沉稳，声音都雀跃不少。
“早就回来了，只是听说你在办正事，怕你分心，一直没打扰你。”
“我们现在就回去！”
说完，不等对方回话，急忙掐断了传音符，并叫上正在侧屋收拾东西的织炎，下令立即启程。
出发前，还不忘将一枚灵戒留给了守卫在院子里的鬼族侍从，只说是给翟戎的谢礼。
——
另一边，妖族王殿内，看着手中灵光已经黯淡的传音符，离顷叹了口气。
转身看向坐在上首的父母，无奈摊手，“我还没来得及说，阿嫄便掐断了，要不等她回来再告诉她？”
妖主和妖后一袭玄衣，雍容华贵，看向离顷的眼神中透出慈爱，听他这么说，俩人相视一眼，点点头。
也只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