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珂再次见到萨满属实吃了一惊，仅仅过去两天，萨满那原本洋溢着生命力的满头浓密黑发已完全被银白色覆盖，五颜六色的编发彩绳在白发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伊特萨姆纳指引许珂来到的这座教堂是古神教的临时总部，巨大的石柱上用朱砂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符文。
深灰色的地面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圆环，胡黄常蟒四大家族的图腾分布在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幽微的烛火在墙壁上摇曳，光影在地面上诡谲地舞动。
萨满仿佛一座静止的雕像坐在圆环正中央升起的高台上，她面容平静，双眼紧闭，似乎对许珂的到来毫无觉察。四位身着黑袍的长老面容冷峻地并排站在萨满身后。
许珂一眼便认出了排在第三位的李娜，李娜丝毫没有要和自己相认的意思，神色冷淡，就像她和许珂素不相识。
整个教堂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安静得让人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唯有烛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噗噗”声，像是黑暗中的一丝喘息，在阴暗静默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珂原本满心期待着一场私密的会面，在来的路上，她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了好几遍要向萨满请教的问题，眼前的阵容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所有人都在这压抑的氛围里默默等待，等待萨满发出指令，或是等待有谁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珂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怀疑，自己来这里是否是正确的选择？至少从对面的五个人身上，她丝毫没有看出有任何要奖励自己完成任务的迹象。
就在她心生退意，想要转身告辞之时，萨满缓缓睁开了双眼，向右后方排在第一位的大长老轻轻颔首示意。
大长老是一位颧骨突出、双颊瘦削的中年妇女，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许珂隐隐感觉到，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隐藏几分敌意。
只见她伸出干枯苍白的右手，从黑袍中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黑色试管，朝许珂缓步走来。
“这次破坏伊米希实验室的任务你完成得不错，按照教会的规定由我授予你神血，萨满会亲自为你赐福，至于能否觉醒异能，就看你的造化了。”
大长老的声音嘶哑而冰冷，莫名让许珂想到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许珂接过试管握在掌心，连忙在脑机里呼唤伊特萨姆纳：“神血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教内传言神血能增加普通人激活异能的概率，由于我没法进行对照实验分析，因此无法证实或证伪。”
一个人喝下神血觉醒异能，有可能是因为本来就能觉醒异能，只是被神血提前激发。
还有人喝了神血没觉醒异能，也有人没喝神血却觉醒了异能，因此神血和觉醒异能之间的关系很难考证。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我能不喝吗？”许珂心底一片纠结。
考虑到自己执行任务时伊特萨姆纳莫名其妙的失联，以及罗伊伊身份的暴露，许珂敏锐得察觉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如果有人像调换炸弹一样，把毒药和神血掉包，自己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放心，有萨满在，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伊特萨姆纳安慰道。
许珂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对面五人黑沉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紧紧笼罩着她。
如果此时不喝下神血，无异于一种当众的挑衅和质疑。
她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利落地拧开试管，咬咬牙，将里面乌黑粘腻的液体一口气喝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血液的腥味，一种中药的苦涩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这所谓的神血不会是一场骗局，纯粹用安慰剂伪装的吧？许珂心中惊疑不定，愈发觉得这是一个坑蒙拐骗的邪教组织。
五分钟悄无生息地滑过，教堂内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没有想象中的能量波动，没有奇异的天象出现，一切都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通常情况下，普通人觉醒异能会伴随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高等级的异能还会带来一些异常天象，比如狂风骤起或者天降冰雹之类。
许珂这边毫无动静，长老们笃定她并未觉醒异能。许珂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心底暗暗松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大长老眉头紧锁，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萨满，许珂没有觉醒异能，白白浪费了珍贵的神血。"
站在李娜身侧的小个子男长老立刻像个应声虫般附和道：“本就只剩下最后三支，如今浪费一支，剩下两支已经不够分给核心弟子，恐怕组织内会有不少怨言。”
他的声音尖细，让许珂联想到古代宫廷剧里的太监。
李娜依旧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将神血奖励给作出突出贡献的成员本就是教内规定，你们若认为这条规定不合理，下次长老议事会上提出修改条例便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二长老注意力并没放在教堂内，她最关注的是窗外的天空，“事已至此，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她喃喃道，“圆月出现了。”
她的话仿佛一颗石子打乱了平静的水面，其他三位长老神色各异。
李娜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
大长老脸色铁青，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四长老的眼神中满是阴霾，眉头紧锁。
许珂听伊克谢尔曾经说过，黑色圆月在每个月初都会消失三天，虽然她不明白这意味什么，但也知道黑色圆月在该消失的时候出现肯定是反常的征兆。
“伊特萨姆纳，黑色圆月代表什么？”许珂不动声色地问道，她之前从赵嫣然那里听说，朝黑色圆月跪拜是加入古神教的仪式，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图腾，便没有细问。
“黑色圆月是古神教教义中神灵的象征，每个月初消失三天，这期间妖族和半妖体内的力量容易失控从而现出原形，异能者的力量也会得到一定增强，圆月出现后会恢复到正常水平。”
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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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另个世界的潮汐规律差不多，月亮的周期运动会导致地球潮汐的变化。
“为什么大长老和四长老看到圆月升起脸色这么难看？”许珂觉得这背后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因为古神教有个传说，能让黑色圆月在月初升起之人，将是神灵指定的下一任萨满，现任萨满便是通过这种方式确定的。”
”伊特萨姆纳的回答让许珂心中一惊，她没想到这黑色圆月竟然与萨满的继任有这层联系。
“萨满作为一教之首，不应该是公认的德才兼备之人吗？”靠观察天象判断谁是下一任萨满，怎么看都不符合科学的组织管理方法，这么先进的赛博都市竟然复辟君权神授的老路？
“只有得到神灵认可，一个人才可以具备成为萨满的能力。”伊特萨姆纳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因为萨满的异能是神灵赐予的。"
许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周围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朝她袭来。如果目光能化作实体的子弹，自己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尤其是大长老，她的目光简直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眼神中的嫉妒和怨恨如同燃烧的火焰。
圆月升起和她喝神血这两件事怎么看都毫无关系，纯属巧合。她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
然而，其他人明显不这么认为。
“萨满，既然圆月重现，那代表神灵指定的下一任萨满已经出现。”李娜委婉地提示道。
“萨满，许珂并未觉醒异能，其中必有误会。”四长老的声音中有几分急切不安，他与大长老筹谋许久，绝不能在今晚功亏一篑。
许珂倒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会当这个萨满，一份联邦调查局的工作已经够让她焦头烂额了，她可不想再招惹什么其他的麻烦。
她甚至打算尽快和古神教脱离关系，虽然伊特萨姆纳帮了她不少忙，可要不是古神教安排这些乌七麻糟的任务，也用不着三番五次求助。
哪怕她身不由己被卷入漩涡，也会奋力找出一条生路。
不过今天她是不是应该买彩票啊？黄组长要给自己升职，古神教也要委以重任，怎么看都是发财的前兆。可她心里也清楚，这些所谓的“好运”背后，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和麻烦。
她突然想起脑机里还有古神教打过来的几千万联邦币没花，看来是要尽快找个办法远离这些争斗了。她可不想体会人死了钱没花完的悲剧。
萨满对身后四名长老的争执仿若未闻，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只是抬眼看向许珂，然后轻轻朝她招了招手。
许珂低眉顺眼地小步向前，随着她离萨满越来越近，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激烈，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口蹦出来，左臂上胎记的位置也开始变得灼热。
萨满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短发女孩，眼神仿佛穿透时空看遍她这一生的命运。
“你不会成为古神教的萨满。”
萨满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宣判一个既定的事实，温和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