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寂静，水池边的青蛙呱呱叫得尤为明显，但院中的两人似乎并没有被打扰到。
姬云绮一坐下来两首支在膝盖上托起下巴，她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明玙的脸瞧了会，然后心里就开始兴奋地想要打探他的情况。
“你是何时回来的？”李明玙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先开口。
闻言，姬云绮扬起了粲然的笑容：“就今日下午，我刚进王府呢，臻玉阁的人便来告知我玉佩做好了，原本我想着明日才来见你的，可我越瞧这玉佩便越是好奇它配在你身上是何等的模样，所以没忍住摸黑来找你了。”
听她如此说道，李明玙愣了下，然后问她：“今日？连日赶路，很累的吧？怎的这般着急？”
虽是这么询问，语气却没半点责怪她扰了他歇息的意思，甚至还关心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他帮忙，而且还是爬墙进来的。
然后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眼下没完全掩盖住的青色。
听到他这一问，姬云绮忙摇了摇头否认，语气依旧雀跃，又带了点别样的小心思，好像想要他快一点察觉一点什么情愫似的，是属于少女埋在心底的那点暂时不敢明说的情愫。
姬云绮面上只笑嘻嘻道：“我还在南疆时得知你也回来了，我巴不得自己快马加鞭先回来呢，只是省得我母亲又说我偏心你，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坐马车回来了。”
姬云绮说得如此直白，可惜他仍是习惯性地把她当邻家妹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但姬云绮也想慢慢来，反正李明玙于她而言就像是被空中鹰隼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的。
要想得到美人，当然是先得到他的心啦！
但他们阔别的时间太久了，姬云绮对他的了解也仅限年少时的那点了，所以她打算先打探他这十年间的事，方便调整计划，最后诱君入怀。
“哥哥在北岐这许多年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吗？”少女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一脸期待地注视着他。
前面的谈话中，他的身体这么差似乎真是因为不适应苦寒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导致的，应当不会问到什么忌讳吧？于是姬云绮打算先往这里试探。
但是他好像对北岐的事反应有些冷冷淡淡，没啥兴趣，甚至有些不喜欢？因为听到他的回答是没带一点欢喜，甚至有点闪躲。
只听他淡淡道：“北岐贫瘠，一年里寒冷的时间超过一半，没什么可玩乐的东西，有趣的事吗？应当没有吧。”
姬云绮对这位竹马有极强的善解人意，所以她一下子就感到了他情绪有些不对，忙止住了话题，然后在心里留了个疑惑的心眼。
“是吗？南疆倒是与之相反，四季如春，常年阳光灿烂的日子居多，很是适宜居住呢！”姬云绮战术性转移话题，给他说起了南疆，先让他转移对北岐的注意力。
果然李明玙听她这般开心地讲起南疆，就提起了点兴趣，依旧面带微笑，语气温吞，甚至隐隐带了些向往：“看样子，小云绮这些年在南疆过得很开心呀？”
见他这般反应，姬云绮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她更开心了：“确实是，那里民风随和，而且没京城这般规矩多，我时常和小侄子漫山遍野去疯玩，那里还四季如春，所以植物常年盛绿，生机不断，就连野花都是一年四季都在盛开，可好看了。”
李明玙似是因体弱而有些精神不振，正闭着眼睛却面带微笑地听她对南疆一顿夸赞。
“听你如此赞赏，那这地方定是顶好的，若有机会我倒也想去瞧一瞧，感受一番这不一样的异域风情。”这时他是真实地展现出了有些期待的神情。
姬云绮一听他对自己喜爱的南疆有这般认同，很是高兴，脸上笑意更盛。
但她还是决定优缺点一起说与他听，毕竟她其实也是带有自己的小九九的，那里是她父亲的封地，而且她在那里多年，比起京城，她更加适应那边无拘无束的民风，所以她真心把南疆当做了自己的家乡，想要她的家乡好起来。
“只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地缘还是有些偏了，商路不甚广阔，何况与古甸国持续多年战事，那边的百姓少有安稳的时候，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导致甚少拥有地域特色的东西被发掘，便也所以一直不大富裕。”
李明玙这般聪颖之人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小心思，原本闭着眼睛一边听她描述南疆，他一边在心里想象那是何等情景，但此时闻言便睁开了眼睛。
“小云绮是想要哥哥帮忙吗？”话是询问，但语气却不似询问，他太了解她了。
姬云绮听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看她这俏皮的反应，倒是有几分小时候那般可爱。
他又伸出纤白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那下次小云绮回南疆时，带上我一起回去瞧一瞧吧。”
姬云绮一见自己得逞了，顿时兴奋起来，接着给他说起了颜见雪，说那个精灵古怪的医女，说她懂得很多奇怪又好用的知识，然后说她是药王谷的亲传弟子，到时候请她帮忙给他调理身体。
少女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在南疆那些年的趣事，眼神明亮，语气雀跃，声音清脆，说到让她自己都震撼之处时甚至手舞足蹈，活脱脱像那山间的雀儿。
李明玙侧身卷缩着身体，盖着锦被，但神情专注，面带笑意地认真听着少女描述那风趣的岁月。
*
月上高空，这方院子不知何时起回归到寂静，仅剩青蛙与蟋蟀以及树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明玙身体不好，精神较弱一些，所以听了许久后还是撑不住睡着了。
姬云绮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呼吸声轻微均匀，这次眉头舒展，不似方才那般蹙起眉头带着惧意的浅眠。
见他是彻底睡熟了，姬云绮不想扰他清梦，可如今白露秋风，在这里睡一夜可不行，会着凉的。
思索了会后，她轻手轻脚地伸手穿过膝弯处，一手扶住他的背，稳稳地抱起他，打算送他回寝殿睡。
横抱起他站稳了脚步后，停住了动作，此时李明玙头靠在她肩上，鼻尖呼吸的气息扫在她颈侧，微微有点痒，但她没在意，她只觉得这人身量这么高怎么如此轻盈？像他这样的八尺男儿得有一百六七十斤以上才对，这会姬云绮感觉怀里的人就只有一百三十斤左右。
这是真的瘦到只剩下骨头了吗？还是她力拔山河不觉得他重而判断错误了？
得给他养养肉才行。
姬云绮默默在心里增加了个计划。
打定主意后姬云绮抬腿往他的寝殿走去。
姬云绮动作轻巧地给他盖好被子后也没急着走，就顺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单手支在床上撑着头，在漆黑的寝室里就着月色目光贪婪地盯着他，分别太久了，真是怎么都看不够，甚至越看就越想即刻得到他。
只是没过多久，他眉头再次蹙起，神情有点惊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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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蜷曲起来抱住自己的手臂，微颤着的嘴唇响起若有若无的咽呜声。
做噩梦了？
姬云绮观他这突如其来的焦躁不安，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啊！”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听他突然惊叫了一声。
随后便见他睁开迷茫的眸子，可他还不甚清醒，一睁眼就看见床边还有个人影，瞬间瞪大了眼睛慌忙往后退，眼神惊恐地死死盯着她：“别过来！”
姬云绮被他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间愣在那不知作何反应，但很快就回过神过来了，赶紧安抚他：“是我是我，我还没走，对不住，吓到你了吗？”
姬云绮瞧他听见她的声音后顿住了动作，不知他清醒过来没有，随即又想到他目力不似她行军打仗练出来的夜视目力。
“我去给你点个灯！”说完就去找火折子点燃一旁床头小架子的烛台。
暖光充盈室内，这下李明玙能看清是姬云绮了，紧张的神色缓缓放松下来。
“小云绮……”他声音轻轻的，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意味，似是自己想要极力掩盖的不堪都被人看了去。
“是我，吓到你了。”姬云绮用带着歉意的语气回他。
此时李明玙低着头，经过刚才一番剧烈的动作，衣衫不整地坐着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姬云绮慢慢又坐回地毯上，静静等他平静下来，抬眸却瞧见他敞开了衣襟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锁骨下方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似乎用不大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
姬云绮被这道疤痕惊到了，想要凑近去查看，刚要动作便想起他此时的状态不适合打扰他，于是又坐定了，但心里更加怀疑，他在北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不愿意提，姬云绮也不想去刺激他。
只得在心里劝告自己慢慢来，早晚会知道的。
许久后，如静置的人偶般的青年才缓缓抬起头，想笑又似无法做到一般，最后只露出一个不甚自然的微笑，有些微苦涩：“让你看笑话了，抱歉呀，小云绮。”
见他终于缓过来了，姬云绮便得寸进尺坐到床沿，伸手拉住他的手，入手就感到一阵清凉，还有些湿。
刚才竟然把他吓出了冷汗？她有这么可怕吗？
内心在跳脚的姬云绮没有表现出来，表面保持着镇定，只说：“你做噩梦了吗？”
李明玙低低地应了声，有些无精打采。
姬云绮见此便思索着如何是好，突然想起自己的百宝箱，便对他道：“我去给你点个安神香吧？我回去给你拿，很快的。”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快速奔了出去。
还呆坐在床上的李明玙愣愣地望着着少女一路奔跑的背影，内心却风云涌现。
被看见了，明明想要藏好的，如此难看的模样，会被她嫌弃吗？如果自己不再像从前那位光风霁月的竹马哥哥，她还会亲近他吗？
离别的岁月太长，他不敢揣测如今的姬云绮对他是何种感情，是多年不见的友人，还是依旧亲密的竹马。
若只是友人，她会嫌弃他无用的吧？
想到这里，李明玙感到一阵害怕。
他不想连最后的羁绊都失去，姬云绮是他仅剩的精神支柱了。
他缓缓抬头望着窗外，只见月亮悬挂，周围一片幽静，毫无生气，如北岐那十年一般的孤寂，孤寂又孤立无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甚至渗出一点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