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陶姜果然没有发现他，自己摇摇晃晃进了屋，房门紧跟着关闭。
谢喻从墙角出来，盯着那两扇门看了许久。
他晃了晃头，将头顶的雪抖落下来，抖到一半，却忽然停下。
这样，算不算无意之间，已共白头？
他摇摇头，笑话自己今日怎么还有了些文人的心思。
他快步回了房，却没有留意在他离开之后，魏陶姜隔壁的窗子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魏阮娘晦暗不明的脸从窗缝中露出。
……
新年伊始，魏家忙得脚不沾地。
毕竟是大家族，走亲戚相互拜年便要耽搁五六日的功夫。
谢喻很识相，大年初一便果断告辞，住到了守城军的大营中去。
魏陶姜送他到门口，颇有些不好意思：“本是真心实意留你过个年，却忽略了我们家这一摊子事。”
谢喻微笑着看她：“不要紧，你去忙吧，等这个年节过去，我还有回礼赠与你呢。”
回礼？
魏陶姜迷茫，她都没给谢喻准备年礼，哪来的回礼？
谢喻笑而不语，看来这个小酒鬼还没能发现自己不见了的蓝宝石。
谢喻离去后，魏寒塘倒是长吁短叹几声：“何必这般客气呢？都不是外人，跟着去拜个年也没什么的。”
魏陶姜翻白眼，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人家姓谢，你姓魏！
从前没发现自家老爹这么自来熟。
倒是魏阮娘轻声道：“谢将军怕是军中事多，也留不了几日吧。咱们还是少叨扰些的好。”
魏陶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这个理，救命之恩要谢，咱们也不能巴着人家不放，还让人家当我们别有用心呢！”
李姨娘最清楚自家老爷的心思，闻言默默的。
大姑娘，你怎么就知道你父亲不是别有用心呢？
魏阮娘笑着拉住姐姐的手：“阿姐，最近天愈发冷了，咱们晚间一道睡，好不好？”
魏陶姜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倒是李姨娘这次难得多说了几句：“二姑娘与大姑娘感情要好，这要是将来各自嫁了人，还不知要如何想念呢？”
姐妹俩都是一怔。
魏陶姜总想着妹妹还小，可是这翻过年阮娘都十七岁了，是到相看人家的时候了。她瞅着妹妹幽幽叹气，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复杂心情。
魏阮娘则是微微低了头，轻声道：“便一定要嫁人吗？我们都留在家中，陪着父亲不好吗？”
魏寒塘大笑着摇头：“这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姐妹指不定明年过年就不能陪着为父一道了。”
说着说着，他心中也有些伤感。也不知这一双女儿，将来会花落谁家。
初一回祖宅，初二魏寒塘倒是很用心地陪李姨娘单独出去了一趟，打发姐妹二人自去魏家姑母处拜年。
魏陶姜心中知道父亲的去处，也不点破。
李姨娘父母早逝，家中再无人口。近几年的大年初二，魏寒塘都会陪她去上坟，也算是全了初二回娘家的意思。
相伴几十年，魏寒塘对李姨娘怎可能没有半分真心？
魏陶姜觉得这样很好。
魏阮娘倒是每每到了这一日，就有些不安。她越发紧紧粘着姐姐，怕她心中不快。
毕竟从礼法上论，只有魏陶姜早逝的母亲，才是魏寒塘的结发妻子。
自己的姨娘，只是妾，是奴婢，若是魏寒塘陪她上坟的事情传回魏家，定然是要被各位叔公指责的。
可是姐姐从来都只会拍拍她的手，宽慰地一笑，然后在魏家人那里，全力帮着遮掩过去。
阮娘心想，多好的姐姐啊。
为什么非要寻那些臭男人来配呢，白糟蹋了她冰清玉洁的姐姐。
大年初三，不断有人上门拜会魏寒塘。
来的最早的，竟然是盛春。
魏陶姜一见他，便觉得脸上讪讪的。
毕竟那天自己诳了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盛春倒是一点不见恼怒，喜气洋洋地给魏寒塘拜了年，然后就羞答答地站在一边，时不时偷看魏陶姜一眼。
魏陶姜心中莫名其妙，没忍住问了句：“盛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盛春被她一叫名字，倒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耳朵都抖了三抖。
他急匆匆摇头，想了想不对，又赶紧点头：“大姑娘新春安康。”
魏陶姜更加奇怪，这话已经说过一次了啊。
看着盛春这副小媳妇的模样，李姨娘心中一声叹息。先前自家老爷病急乱投医，倒是真的打过盛春的主意。
可是如今有了更好的人选，老爷哪里还会记得他当初的临时起意呢？
魏阮娘倒是心中不满，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敢来肖想姐姐了，他也配？
到了大年初五，该忙的事情告了一段落，魏寒塘又想起了还在大营中住着的谢喻，迫不及待地使人去请。
“谢将军也不知还能在清泉逗留多久，还是要抓紧时间啊……”
他絮絮叨叨，魏陶姜心中警铃大作：抓紧时间做什么？
惆怅了一早上，魏陶姜还是觉得趁着谢喻来之前与父亲好好谈谈。
“阿爹啊，虽说这一直屈居在清泉做个小县令，属实有些委屈您了。”
魏陶姜一开口，魏寒塘就蹙了眉：“委屈什么？你不喜欢清泉？”
魏陶姜一噎，老头还挺要面子，不愿意承认？那你这么热络地巴着人家谢将军做什么？
她没理会老爹的白眼，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可是您一直教导我们，人要行得正走得直，便是想升官，也要走正途也是啊！”
魏寒塘终于听出来点什么意思，不说话了，眯着眼睛看向自家闺女。
魏陶姜被看得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先不论这谢将军时不时刚正不阿之人，他再厉害也是个武将。虽说我不了解这文武晋升之途是否有相似之处，但是想来他是帮不上多少忙的……”
“咱们与谢将军如今也只算是萍水之交，实在不好这样麻烦人家……”
“原来，魏姑娘与我，只算是萍水之交吗？”
魏陶姜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幽幽的一声叹息，吓得从椅子上立起来。
她看看对面老爹似笑非笑的表情，再干笑着转过头，便看到一脸幽怨的谢喻。
“呵，呵呵，呵呵呵呵，谢将军脚程真快，来得这么早啊！”
谢喻幽幽看着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否则还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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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姑娘这一番高谈阔论。”
魏陶姜尴尬地挪开视线，求助地看向魏寒塘。
哪知道自家老爹是个见死不救的，幸灾乐祸地笑得开心，全然不管闺女的死活。
魏陶姜忿忿地扭过头，只好自己给自己描补。
“那个，我不是怕自家人给你添麻烦吗？为了截断我父亲的不正之风，才会说得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她小心比划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笑得有些狗腿。
魏寒塘看自家女儿的确是心虚了，这才笑着讲话接过来：“傻丫头，你当你爹是什么人？”
魏陶姜愣了，眨巴眨巴眼睛。
难道她会意错了？
可是父亲对谢喻这么殷勤备至了，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有所图啊！
魏寒塘看着魏陶姜迷茫的表情，心中有些无力，看来自家女儿倒是对谢将军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不应该啊，自古美女爱英雄，尤其是谢喻这样少年成名就名满天下的英雄。
瞧瞧那伟岸的身躯，瞧瞧那剑眉星目的容貌，瞧瞧那不怒自威的气势……
怎么瞅都是良配嘛！
魏老爹难免心中郁闷。
先前那柏家的两位小郎君来家中做客时，也不见魏陶姜有点羞涩之意。
不喜欢文的，不喜欢武的，那自家闺女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魏寒塘想抓头皮。
谢喻见魏陶姜确实一脸窘迫，见好就收地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今日忙不忙？若是不忙的话，我带你去守城军大营，看他们操练吧？”
魏陶姜犹豫了下，她确实有点兴趣，不过，她贸贸然地去，合适吗？
不过魏寒塘比她更激动，干脆利落地替她答应了。
“姜儿不忙，一点也不忙。你们去吧，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魏陶姜无语。
不过她也确实想去看看，便回屋换了衣裳，跟着谢喻出了门。
两人出门时，恰好碰上盛春带着大包小包进门。
看到魏陶姜，盛春愣了下，急急唤道：“大小姐！”
魏陶姜点点头，笑道：“又来给父亲送礼？盛春，小心送多了就成行贿上官了哦！”
盛春脸色一红，没好意思说这些东西里绝大部分都是给魏陶姜的。
见他盯着谢喻瞅，魏陶姜好心引荐：“这位是谢家军主将，谢喻将军。这位是清泉县的衙役：盛春。”
盛春傻眼了，虽说早就听说谢将军带着二百谢家军来了清泉，但他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正主儿。
他立马放下包裹行礼：“盛春见过谢将军！”
谢喻虚扶了他一把：“小兄弟不用客气。魏知县手下没有孬兵，你们都是好样的。好好当差，清泉的安宁就靠你们了。”
几句话说得盛春满脸激动，魏陶姜看他都恨不得指天发誓了，心中好笑，拽了谢喻一把：“走吧。”
谢喻对着盛春笑了笑，便与魏陶姜一道出门了。
盛春不由自主地跟出去几步，恰好看到在魏宅门口，谢喻扶着魏陶姜上了马，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坐在了她身后。
西北民风豪放，男女同乘一骑的状况并不少见，但是向谢喻与魏陶姜这样赏心悦目的，盛春倒是头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