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冬霓不屑于“打不过还躲不过”的说法,但她的强硬只是一时的,时间一久,不用激她,她自己就投降了,不然等不到张旬回去工作,她就要把自己气死。
要说张旬做了什么,他就是把之前住在这里时候的事情一一都做了一遍,既做饭也打扫卫生,还又开始搞软装。
而只要张旬一来,蒋冬霓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稿,别的不说,超高效完成工作,要不是这天发现沙发套换了,她都没注意到名为张旬的痕迹又重新从房间处处角落里生长蔓延。
厨房多出的厨具、冰箱里多出的食物,他搬走时扔掉了的地毯,他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回来。
但最让蒋冬霓感到可怕的是,如果以现在的张旬是真实的张旬来说,他好像和之前的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然厨艺精湛,依然有洁癖,区别只在于他是否有在假装失忆。
要是他那时候没有骗她,蒋冬霓觉得自己可能也不会铁石心肠到坐视不管,即使不会让他住进来,也会帮他想想别的办法。
虽然高中那会儿是有点摩擦,但她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
现在小人当道,她堂堂屋主闷在房间里想出去不敢出去,蒋冬霓有时会想她不应该如此束手无策,但能有什么手段呢?
她又开始往外跑。
面包店、画室、陶艺工作室,天大地大,总归有她能的地方。去年是顶着烈日、今年是冒着寒风,早出晚归,一连好几天的确没再见到张旬那张脸,蒋冬霓觉得这苦吃得也值了——虽然这苦本就是张旬带给她的。
她最初还担心过这样的场景:她在玄关处摸黑开灯,灯一开,张旬坐在沙发上等她。
好在并没有。
至于张旬有没有来……垃圾是被提走了的,餐桌上是有预留宵夜的,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是被洗了挂在阳台上的。
宵夜往往是一小碗面或者馄饨之类,份量不大、温度正好,蒋冬霓也不知道张旬是如何踩准的时间。
吃吧长胖还很没骨气,但蒋冬霓还是吃了,不吃浪费,不吃白不吃。
去年一个暑假虽然折腾,但对严悦来说还是大有收获,她把面包店的周边项目搞起来了,虽然热度不比刚开始,但买面包的顾客看到新的周边,大多会顺便买个,这给小店带来了一部分稳定收入。严悦帮爸妈算账,确定了每个月的基础营业额,有了底,也不用一年如一日每天都那么辛苦地从早忙到晚了。
不过最近面包店重新招了一个小姑娘小陈,专业学厨师的,刚毕业,技能知识点强蒋冬霓太多。小陈非常能干,蒋冬霓来帮忙打下手都无处打起。
这天蒋冬霓刚到店里,厨房早就热火朝天,但到前台一看,外卖系统都还没开。
“忙啥呢?”
“早上好,蒋姐姐。”小陈招呼她,“有个大单子,一个在附近拍摄的剧组又点下午茶了,咱们今天就忙这一单了。”
蒋冬霓听到“剧组”这个词,整个人就应激似的心里一咯噔,自然想到张旬,但张旬最近没在拍戏啊?
“哪个剧组啊?”
小陈报出名字,蒋冬霓上网搜了搜,主演名单里没有张旬,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从厨房里出来的廖姨对她说:“就你那个高中同学,上回发短信跟你讲的,有空阿姨还要谢谢人家。”
蒋冬霓:“……”
……高中同学,还能有哪个高中同学,但什么事情,她努力了会才想起来。
大概是一两个月前,蒋冬霓收到廖姨的消息,说是有她的朋友来店里订下午茶,订了好几个月的。
蒋冬霓当时刚刚睡醒,玩了会手机正打算睡一个回笼觉,看到廖姨的消息也只是迷迷糊糊回了一句。廖姨说朋友,她以为就是看到了她的画的网友。
蒋冬霓要来订单的联系人和地址,地址在最近的一个拍摄基地,联系人她不认识,但小陈翻出的最早的订单的联系人是张先生,这个电话号码蒋冬霓就认识了。
蒋冬霓把电视剧剧组名单里的每一个人和张旬的名字一起搜索,最后发现制片人和张旬有过合作。
蒋冬霓心情复杂。
陈述事实,这应该算是张旬因为她帮忙照顾面包店的生意,可这也说不上什么默默付出。
一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正经的生意买卖,二来张旬又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品德,特意说是她的朋友,留得又是自己的电话,不就是等着哪天她发现嘛?然后就指望着她感激涕零、不计前嫌?
他打得什么主意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就是因为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来了,蒋冬霓又不禁自省是不是她太阴暗了。
自从发现他是个骗子之后,张旬的一言一行在她眼里都极具欺诈性,她总是怀抱着戒备和警惕之心,只是暗自猜测了无数次,几乎都没有猜中,这让蒋冬霓渐渐有些底气不足。
“小蒋,你这个同学,是不是就是上回打电话到店里来的那个男孩子啊?”廖姨问她。
蒋冬霓顿了顿,“……是。”
小陈好奇:“什么男孩子啊,什么时候?”
“好久了,去年的事情啦。”廖姨刚要笑又奇怪起来,“诶是啊,怎么后面没听你提起他了?当时不是说在接触吗?”
小陈拉长声音起哄:“哦——”
蒋冬霓咧了咧嘴巴,想到可能还会被廖姨介绍相亲的可能,她说:“就……还行吧,他现在在外地工作。”
“哦,这样啊……那这也没办法,你们还年轻,工作要紧。”
“……嗯,哈哈。”
蒋冬霓模棱两可地把话题糊弄过去了。
张旬早就让她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蒋冬霓一直没打算,刚才稍微动了点心思,这一下又全搅和了。
她还是避着和张旬碰面,即使又一波寒潮来袭,她冷得不想出门,可出于一种较劲和尴尬混杂的情绪,蒋冬霓还是逼着自己迎着冷风前进。
前进、前进。
如此恶劣的天气,蒋冬霓希望张旬别来了,来的意义是什么呢?只要他别来,明天她就可以在家里睡懒觉,可是到了晚上哆嗦地打开房门,屋子里一股诱人的香气,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锅里小火炖着关东煮。
隆冬的风在割厨房的窗户,蒋冬霓冷不丁地笑出了声。
这种情况很滑稽不是吗?两个人大冬天的一个走一个来,都讨不到好。
周六这天下雪,下午面包店提前关了门,蒋冬霓便直接去了画室,她晚上约了和许景恺吃饭。
和画室的老师闲聊,老师们都在感慨现在家长和小孩子的不容易,这种天气还能风雨无阻地送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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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蒋冬霓想到了张旬,不知道今天他是不是又来了。
吃完晚饭,许景恺送蒋冬霓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外头雪花还在飘,许景恺要送蒋冬霓到楼下,蒋冬霓说不用。
“那你等雪小点再走吧。”许景恺建议。
“没事,这雪也不大。”蒋冬霓说。
许景恺看了下手机:“我看天气预报说十点就没停了,现在还有几分钟。”
蒋冬霓笑,正要说什么,注意到对面停着的车。
路灯正好在他们两辆车中间,对面的车大概是贴了防窥膜,看不见里头是否有人,但不像是能出现在这个老小区的档位。
几分钟过去,到了十点,雪还是没停,许景恺又一次提出送蒋冬霓到楼下的时候,蒋冬霓没有再婉拒,而当他们下了车刚走进小区门里时,蒋冬霓让许景恺在门卫处等一等,她转身,逆着风雪的方向朝那辆黑车走去。
敲车窗,没反应,再敲,还是没反应。
难不成真没人,是她想多了?蒋冬霓又怀疑自己了,刚准备离开,车窗缓缓降下。
“真是你啊。”蒋冬霓说。
张旬看着她,跟着笑了笑。
蒋冬霓戴着帽子、裹着围巾,两只手揣在口袋里,她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而且因为站着说话的那个人是她,即使吹风淋雪,她还挺淡定的,“剧组下午茶的事,还是得谢谢你。”
张旬显然没想到她要说这个,神情微动,连带着刚才勉强的笑意也收了点,“没什么。”
“你每天这么跑不累吗?”蒋冬霓继续说。
车内开了暖气的缘故,张旬没穿外套,上身一件黑色修身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小小的雪花被吹进了车内。
“煮了一碗面,可能不够两个人吃。”他说着不相关的话题。
蒋冬霓“哦”了一声,这有什么,看许景恺要不要吃,本来她就让他别做了。
张旬一向波澜不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像是冰面裂了一条缝。
蒋冬霓并不觉得这句话对张旬来说能有什么杀伤力,只是他应该很累了,就像她也是。他们两个都不是为爱冲锋陷阵的人,薄淡的感情拿出一点点,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都在计算投入产出比。
蒋冬霓感觉很痛快。
她还是没多么了解张旬,但她知道,这些他接不到对手戏的日子对他来说应该不会太好过,火苗要灭了,她添不了柴火,但可以帮忙干脆吹灭算了,“别来了。”
张旬没说话。
“最近好冷,我不想再就因为躲着你又要早起又要出门。”
她在贬低他。
但说的真心话,所以任凭张旬如何,她都不为所动。
张旬越过她看向小区门口。
他应该想问,但不问,于是蒋冬霓主动说:“我们交往了。”
张旬收回目光,立刻笑睨了蒋冬霓一眼,“你觉得我会信?”
“随便你信不信。”蒋冬霓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冷风灌进嘴里前赶紧闭了口,“但我明天想睡懒觉,你真的别来了,我很烦。”
这次说完,蒋冬霓转身绕过车头走了,没几步,她听见了身后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后万籁寂静。
雪夜是无比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