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似是没想到他突然看过来，脸色一滞，立刻把视线转移了，但没一会儿，又把脸转过来了，眼睛不服输的看过来。
陆裕川：......
陆裕川其实还挺熟悉这样的眼神的。
尽管他名声不好，但是他家世好。
祖上有从龙之功，打退过北境，签订了长达近百年的和平盟约，又尚了个鼎鼎有名的摄政公主，他家那老头子又是当朝首辅，前程不可限量。
而他自己，虽然脸上有疤，但是也称不上丑。也幸亏有这道疤，一般女子也不敢凑上来，只敢远远的看着，眼里那种含羞带怯的神色和这姑娘的一模一样。
但是吧，周锦悦又很明显有些不一样，多了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陆裕川挑了挑眉毛，头一次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杨逸明也看到门口的两人了，他的眼珠子在陆裕川和周锦悦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了一抹思索和打量，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依礼也向周锦霖打了个招呼，而后又向周锦悦点了点头。
至于周锦悦的郡主身份，书院是不讲究这些的，出了书院，他还得尊周锦悦一声“昭和郡主”。
“好了，不必多礼，大家吃饭吧。”周锦霖笑了笑，让他们各自坐回去。
周锦悦把放在陆裕川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她刚刚看得更仔细了。
如今的陆裕川，十分符合传言里的人，那吊儿郎当的痞气，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不过脸上的疤痕也没有那么明显，怕是那些好事者在抹黑他吧？明明还是那样好看。
刚刚陆裕川就这么看着她，让周锦悦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自己呢。
上辈子她和他见面的时候是晚上，后来即便他收留她在府上，也没有来看过她，这辈子就更不用说了，刚刚那僻静角落的匆匆一瞥，还有季承平那个搅屎棍，估计陆裕川都没正眼看她。
周锦悦想，自己眼睛有没有红？脸上有没有鼻涕？衣服够不够整洁得体？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周锦霖暗中拉了拉她的袖子。
而这边的陆裕川几人，本来就吃的差不多了。杨逸明性子最沉稳，对这些人情事故也拿捏得好，便开口道：“顾先生和顾小姐还没用餐，我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先回去了。”说罢拉着傅杰和王琸拱手告辞。
傅杰本就不想看到周锦悦，二话没说就准备走了。
就是王琸有些没吃跑，遗憾的瞥了眼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也跟着走了。
陆裕川也没多说话，朝着两人打了个招呼，也转身离去。
眼看他们几人离开，周锦悦有些郁闷。
那位以后会成为摄政王、但现在仍是个少年的陆裕川，真的没有一点想要搭理她的意思啊。
罢了，时间还长，她以后在慢慢图谋就是了。
几人走出食堂，杨逸明看到傅杰的脸色还是很臭，忍不住笑了：“那个昭和郡主怎么着你了？你这么不待见她。”
“不是跟你们说了，她对我姑姑不好。”
杨逸明：“仅此而已？自古继母不好当，你上次见着你姑姑，她都没有你这么气愤，怕不单单是因为你姑姑吧？”
傅杰炸了毛一般：“我说是就是！”说完也不等他们，自顾自的快步往前走了。
杨逸明纳闷：“他这是怎么了？这么听不得那位小郡主的名字？”
王琸凑过大脑袋：“我知道我知道！因为他小时候去他姑姑那里，被这位昭和郡主打了，他还打输了，当时被揍得可惨了！”
“哈哈哈，难怪。”杨逸明噗嗤一笑。
傅杰那人，面子大于天，他比周锦悦还大了两岁，这么丢脸的事可不敢和他们几个说，不然怕是要被笑话好几年！
在他们几个面前，陆裕川虽然也冷着脸，但是心情不错，也跟着笑：“是他十岁那次么？”他们几个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自然知道傅杰最讨厌提到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
“就是就是，原来二郎你知道啊，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
“嗯，不小心看到过，那时候还以为是他爹妈打的。”陆裕川不禁想，那个时候，那丫头片子才八岁吧？就已经这么凶了？现在看着倒是斯斯文文的。
装得还挺好，若不是他那日看着她随身带着匕首，还真要被她的表现骗过去了。
陆裕川玩味的笑了笑。
被一旁眼尖的杨逸明看到了。
杨逸明摸着下巴，刚才别人没注意，他可是察觉到那昭和郡主的眼睛可一直粘着二郎呢......还有二郎，他好像也看了那姑娘好一会儿？
这态度和以前不一样啊。
有好戏看！
*
周锦霖看着小堂妹吃完了，便让她先回学堂那边，说放学后她们一起回家。
永川书院自然有住宿的地方，但如果家就在京城的话，很多人还是选择回家去的。毕竟书院的条件哪有家里舒服？
周锦霖身为先生，自然有自己的住处，但周锦悦大病初愈第一天来上学，她觉得自己有义务送她回去。
下午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便在半途就分开了。
周锦霖看着小堂妹明亮的杏眼，心情也不自觉的轻快了许多。
周锦悦一直是周家最漂亮的那个孩子，只是大概是因为母亲去的早的缘故，一直都不太爱说话，和家里姐妹都不亲近，她也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过多接触。
但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又觉得可惜，在她看来，锦妍也很好，这两兄妹怎么就不能和睦相处呢？她看锦悦和三叔母的关系也不差啊。
周锦霖摇摇头，叹息着往自己的住处走了。
中午周锦悦说的她在梦里因病早逝的事情，竟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周锦霖没放心里，周锦悦却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这无缘无故的，就说堂姐在梦里死了，偏偏周锦悦还对那个梦十分相信，任谁都觉得是个不好的兆头。
周锦悦很担心这个堂姐，她以前听说，有些病人若是知道自己迟早会死，求生的欲望就会更低了，她是不是做错了事？
一路走，一路乱七八糟的的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平日上课的知之堂。
里面似乎欢声笑语的在说着什么，她思绪混杂，一时间也没听到，只是在她进去的一瞬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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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围着的女学生便闭了嘴。
周锦妍也在其中。
不用想，周锦妍也知道她们在说自己坏话。
倒不是她对周锦妍这么恶意揣测，而是这种情景她不止见过一次了。
话头倒不是周锦妍提起的，而是另一位，那位和亲王之女白琼意，封号淑和郡主。
白琼意是整个书院身份最高贵的女子，性子看起来温柔谦和，和谁都处得来，京圈的贵女都爱和她玩。
与之相反的就是周锦悦了。
虽然也是郡主，但明显没有淑和郡主那么好说话，总是冷冷的，看着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许多人就把她们比较起来。
这一对比，周锦悦就更不讨人喜欢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郡主又怎么样？白琼意才是正儿八经的郡主，都没有她那么高高在上！
若是以前，周锦悦肯定要发脾气的，但现在的周锦悦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了。
周锦悦有好几次听到她们类似的小团体聊天。
大概是某一位姑娘开始说她怎么怎么不好，然后温柔端方的白琼意就会开口反驳，其他人就会恭维起白琼意的的性子好，顺带贬低一下她：“阿意你的性子不知道要比那周锦悦好上多少倍”，时不时的，还要问一句她那个傻妹妹周锦妍：“锦妍你说是不是？”
基本就那几个人，周锦悦前世见过不少次了，不过也只是小女孩之间的攀比罢了，后来各自成了亲，再也没有说什么了，见了面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她们也只是互相说一说，也没敢大范围的传播。
如此不疼不痒，周锦悦也随她去了。
只是以前的周锦悦每次看到的听到的就是周锦妍老是和别人一起说她的坏话，便也不喜欢和玩了。
现在想来，却还有几分好笑。
小姑娘家家的，总喜欢为了这些事情闹脾气。
是以，周锦悦这次经过周锦妍的时候，还朝她笑了笑。
周锦妍木木看着她，忽的觉得有些羞愧。
好像总是这样。
她们几个把周锦悦排挤在这个圈子外，他们老是说她的坏话，是不是被她听到了？是不是因为这样周锦悦才一直不理她的？
周锦妍咬了咬唇，啃着指甲发了一下午的呆。
她时不时的转头看周锦悦的时候，发现她一直都很认真的听先生讲课。
是了，周锦悦的功课很好。
大家讨厌她也有这个原因，家长老是说“你看看昭和郡主多懂事、这次又拿了第一、又被圣上夸赞了”，大家就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周锦妍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了一下午，等到了放学的时辰才清醒过来。
她眼角余光又去看周锦悦。
见周锦悦正好转过脸来，似乎想过来，但白琼意也恰好过来了：“锦妍，听说金玉楼最近出了一批新的首饰样子，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周锦悦就准备离开了。
周锦妍收回目光，牵起嘴角：“好，你们等我一下，我收拾东西。”
说不定是她看错了，周锦悦在书院从不主动找她说话，刚刚...应该是她意会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