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再次提剑，这次划下去便成了正常的树木质感，裂开的口子也没再愈合。
几人从裂口处小心进入山洞，这洞并不如外界看起来小小一个，内里倒是大有乾坤。
不仅一眼望不到头，还有不少岔口。
只是这其中一条岔路，明明是不见阳光，却是一路茂盛的景象，地面与灵植上偶尔还能看到些新鲜血迹。
风闲山一众人不明所以，但谢无念心中明镜似的，硬是撑了刚取了心头血的身躯小跑着进来。
“就……咳咳，就走这边，快去。”谢无念咽下一口血，“不能再让她……”
沿着花路疾行，越是靠里，偶尔还能看到些光晕延伸出来，谢无念更是急切，越奔越快。
直到他终于与光源对视。
叶染枫与谢涛皆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宋清溪作为唯一清醒的人，垂着眼跪坐在里侧的石台，身下无数灵植蔓延而出与外界相连。
她一手承托着小半块发出柔和光芒的物体，一手轻抚俯趴在她膝头的叶染枫。
光芒大作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她宛若一位天神在安抚自己虔诚的信徒。
但当光芒收敛的一刻，即便满是昏暗，也能捕捉到掩盖在物体之下手心与侧腰的血污。
“你在做什么……”谢无念终于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站在门口，不再前行。
“和我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宋清溪并未抬头，手中的物体仍是是不是闪烁着，“你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谢无念咬着牙抹了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拦住了要往里冲的谢无忧：“我不知道！”
宋清溪总算是给了他一个目光，随即转动了手中的物体，在最后一次发光后，消失在众人眼前，而相应的，叶染枫的后背猛然亮起。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这一番操作后，宋清溪似乎被抽干了精神，推开了叶染枫自己斜倚着，最终仰倒在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我问谢涛的时候你有偷听吧。”
“算了。我没计较你，你便也别计较我了？”宋清溪轻叹，“我想和你说些悄悄话，能让他们回避下吗。”
谢无忧自然不愿意，叶染枫还在里面生死不知地躺着，他回避什么！
“没事。”云落星忽然想明白了，拉住了谢无忧，“是灵骨献祭，师姐很安全。”
听到灵骨献祭，谢无忧停下了动作，担忧地瞧了眼宋清溪。
“好了，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宋清溪说，“只是这会儿还不能乱动，麻烦你和她暂且分开一会儿吧？”
谢无忧面色复杂地转了头去，见谢无念已经进去，他悄声叹道：“我本已有些消息，听说冥海黑市中有灵骨售卖的生意，只是不知是否匹配，没想到……”
云落星也有些疑惑，她一直关注着宋清溪的情况，本来因为有原装灵骨，修复完整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之后宋清溪都能以身体健康的状态活许久。
何必如此着急将自己的灵骨献祭给叶染枫？
“她可能私下问了谢涛什么关键性的问题。”云落星想起了刚才宋清溪的话，“也许为了清除刻印而换灵骨，对灵骨的要求更为苛刻？”
云落星皱着眉看向蔓延的植物：“献祭灵骨可比失去灵骨要严重的多，她很难能活得下去了。”
洞内，宋清溪勉强转头看了眼被植物封死的洞口，满意地闭上眼。
“你记不记得。”宋清溪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使不上劲，却仍然喋喋不休，“我们还小的时候？”
她的手颤抖着抬起，左手生出花朵，右手将其点燃，成为灰烬的花朵被左手一挥又成为新生的花。
“村子人都说我是妖魔，你把我从刑架上救下来。”
谢无念将宋清溪的两只手都拉下来握在怀中，生怕她再玩下去，消耗为数不多的力气。
宋清溪一笑，继续说下去：“后来我们知道了那不是妖魔的术法，但是到了修仙界仍有人为了这追杀我。”
“我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她忽然睁开了双目，眼中亮晶晶的，“多一件事不多，就当我逼你的。”
宋清溪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按住谢无念的双手，四处生长的灵植也一个激灵，将他缠了个严实。
“你做什么！”谢无念使劲将双手往回收，却连一个将死之人都挣不脱。
“谢无念，我的天赋你该知道，就当我逼你的。”宋清溪一手便钳制了谢无念，另一手轻松地将他的佩剑取出，“还有，别记恨叶染枫，我的计划她半点不知道，连来，都是我把她敲晕了绑来的。”
她握着谢无念的双手，快速将剑对着颈部一划，却是丝毫鲜血都未曾涌出，全部顺着剑流入剑髓的槽中，不过片刻，普普通通的剑便血气森森，泛着不详的光，最终一道血液流入，剑刃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蹊跷。
来处的灵植一路枯萎，眼见洞口的已有泛黄之意，宋清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剑收回了剑鞘，松开了紧握着的手。
“无念啊，无念……”
灵植大门轰然倒塌，洞内的灵植逐渐褪色，最终束缚着谢无念的也化为齑粉。
他无力回天，颤抖着跪在宋清溪面前，凑过去听她翕动的临终之语。
无念，勿念。
随着洞顶的藤体也干枯粉碎，其上坠着的无数小花飘然而落，遮掩了宋清溪苍白的面容，倒映得她有些生气。
谢无念将她面上的花瓣拨开，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对匆匆赶来的谢无忧道：“早些带她回去吧。”
“轻点抱。”谢无念眼神颇为复杂地看了看叶染枫仍发着微光的背部，又很快挪开眼，“接受完灵骨献祭经不起你这么大动作。”
他将宋清溪抱起，环顾四周，最终走到了云落星面前：“帮我照看她一会儿，好吗？”
云落星接过那浑身冰冷的人，只觉得分量颇轻，就像她抱着的已经不是宋清溪的□□，而是灵魂。
“她……”
她没问下去，谢无念也没有回答。
谢无念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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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出鞘，一剑斩下了谢涛的双手。
谢涛还在噬魂丹的作用下，没有命令显得像个人偶，本能地因为疼痛而抽搐。
“你该清醒地受着。”谢无念掐着谢涛的脖子，将噬魂丹的解药塞进了他嘴里。
片刻后谢涛眼神恢复清明，一开始还对着自己只剩手腕的双臂大声尖叫，待他意识到伤口竟然没有血液流出时却反而朝着谢无念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的化雨剑？！”谢涛眼球突出，张狂地咧开嘴角，“她死了吧？宋清溪肯定是死了吧！”
“闭嘴，你这贱人。”谢无念将他拍在地上，剑尖直指他的腰椎，“你要比她更痛苦，十倍，百倍，千倍！”
剑尖毫不犹豫地向下，再向下，即使心境快要崩溃，双目通红几近模糊，谢无念持剑的手也没有一丝颤抖，仔细地将灵骨剥离，没碰到一块不该碰的地方以免他早早失了知觉。
此时谢涛的灵骨仅剩一层薄薄的底与身体相连，谢无念不再剥离，转而提起剑尖对准灵骨中心。
他的剑隐隐泛出透明的红雾，像是坠下的血珠滴在灵骨上。
“啊！”仅仅这样一滴，谢涛便忍不住吼出了声，他却拧过头来挑衅，“小子，你使得了这把剑吗？你杀的了我吗？”
谢无念眼珠轻颤，蹲了下去：“我只恨，怎么没早点杀了你。”
他狠狠地将剑刃送入了灵骨，红光沁入灵骨之中，四分五裂，即便只是看着也知道有多痛。
谢涛都快翻白眼了，也没昏过去，硬是憋着一口气拉住了谢无念：“对……对。你是该恨这个，你最该恨的就是你自己。”
谢无念懒得听他说垃圾话，正要起身离去，却被死死拽住了脚。
“宋……宋清溪真是个献祭的好苗子，天赋、智慧、勇敢，无私。”谢涛忽然说起不着边际的话，“她可真是会套话，噬魂丹这种难以操控的东西被她玩了个透彻，连换灵骨去刻印的隐秘规则都让她套了出来，可惜啊。”
“可惜什么？”谢无念不愿宋清溪拼了命献出的灵骨有什么问题，拎起了谢涛的领子。
“可惜，她不是谢家人。”谢涛表情扭曲地笑道，“而你，作为谢家人，却是蠢得没边，真不知道我怎么生出你和谢无忧两个满脑子浆糊的人。”
灵骨被侵蚀后的渣子落了一地，谢涛打了个寒战，凑到谢无念耳边：“谢家没救了，反正我要死了，告诉你个秘密好了。”
“是你杀了宋清溪。”
谢涛嘲笑的声音穿进谢无念的耳朵，他掐着谢涛的手更为用力：“不，用，你，来，重，复！”
“哈哈！咳咳——蠢货，现在还没明白。”谢涛拉过谢无念的剑柄，“仔，仔细看着，咳咳，看着吧，小子。这是你的，你的罪过……”
受了宋清溪的献祭，谢无念的化雨剑已是大成，谢涛没挣扎一会儿，便整个人瘫软下去，苍白无比的皮肤似乎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而谢无念的剑柄上，缓缓刻出了一个水滴一般的蛇形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