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十一月末
天色灰蒙,出门时仍慢悠悠飘着雪粒,今日无风。
临近九点,林楚踏着松软的积雪走在了赶往琴城一中报道的路上。
校外的小路上行人寥寥,空气冷清,她塞着耳机走的很慢。
直到一道人影忽然从天而降,踩在雪白的地里留下了对深深的脚印。
林楚愣了下,又看看身旁高墙,这才反应过来,人是从学校墙头跳下来的。
少年穿着冲锋衣外套,斜挎书包,乌黑的发丝上白雪点点,只可惜带着口罩看不清五官。
学生?翻墙逃课?
林楚脑海中出现这样几个词,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解释现在的状况。
褚砚也是跳下来时才注意到来路有人,女生帽子围巾包裹得严实,只留下双还被刘海遮住了一半的杏眼。
他个子很高,站稳脚跟后斜睨瞧了她一眼,眨眼间压下的长睫轻颤,神色却十分冷淡。
短暂对视一秒,二人擦肩相向,各自消失在了雪色的尽头。
......
直到拐过路口,褚砚才停下脚步。
刚剪过的头发被雪打得有点湿,显得越发漆黑,明知身后人不会跟来,他还是向后望了一眼。
分手后的这两年里,午夜梦回间,褚砚无数次预想过再次见面时会是在什么场景,可唯独没想到会是今天,刚才,他逃课从墙上翻下来的瞬间。
天边的朝阳晃得人看不清路,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少年垂头踢散了脚下的雪。
*
几分钟后,褚砚又坐回了高三三班的教室。
同桌宋晓阳被他带来的冰冷空气冻醒,揉着困倦的睡眼还以为是自己做梦,连还在上课都忘了,高声惊呼:“褚砚?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要回家补觉吗!?”
霎时,全班的目光都围观而来,瞧褚砚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然后宋晓阳就被英语老师请到了走廊上清醒脑子,回来时人都冻麻了,睡意更是全无。
搓着手刚回到位子,宋晓阳又继续暗搓搓道:“不是说好了上午你回家,下午我回家,我们轮班吗?这样下午我们都走了,主任来了怎么办啊?”
他和褚砚都坐在班里最后一排,褚砚学习成绩一贯不错,他又是已经过了校考的体育生,再加上高三最后一年,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各科老师一般都是对他们的出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唯独级部主任见一次抓一次,所以他们根本不敢肆无忌惮的都不在教室。
“我下午也不走。”
褚砚没抬头就答,手中还拿着笔对卷子圈圈画画。
“啊?”
程晓阳愣了,抬头看看窗外又确认了一下今天的太阳也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你不走你在这干嘛,难不成要学习吗?”
见他圈画的那叫一个认真,宋晓阳问着,忍不住将脑袋凑上前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只见褚砚好像还真是在认认真真着做选择题,甚至都在题目上圈出了重点。
宋晓阳心里“咯噔”一下,慌了。
连忙推了推前位还在睡梦中与周公会面的杜明达,“醒醒,达子!要世界末日了!”
好像听到了但是完全没睡醒起不来的达子:zzzzz
还是杜明达的同桌学习委员闻悦先转回了头。
“你小点声啊,达子还在睡呢,什么事不能等他起来说?”
程晓阳目瞪口呆,虽然全班人都知道闻悦喜欢杜明达,杜明达也喜欢闻悦,但他们还没在一起。
所以说没在一起能不能收敛一点啊!你们这对臭青梅竹马!
程晓阳:“你转头回去,我跟恋爱脑没话可说。”
闻悦:“我就不转你管不着,别想吵醒达子睡觉。”
程晓阳无语了一下,“......我不吵他了,你转回去吧,大姐。”
谁知闻悦却还没有要转回头的打算:“所以你叫他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一会儿跟他说也一样。”
程晓阳:“没什么,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女生少管。”
闻悦:“切,幼稚要死的高中生自称什么男人。”
直到褚砚吧嗒按动了几下弹簧笔抬头说能不能安静点,程晓阳当即比了个OK,朝闻悦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闻悦也有些忌惮,缓缓转回身。
口中却小声念念有词:“再安静也不可能凭空做出英语听力选择题吧。”
褚砚这才回过神来,皱眉看了看自己出神想事情时在听力题上画的圈圈点点。
“......”
下第二节课课间,褚砚被班主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老李见人来了,满是皱子的老脸上又堆了几道笑纹,一边招呼着褚砚坐下,一边慢悠悠关上了电脑上的养生鸡汤。
只是褚砚没坐。
“叫你来呢,也没什么事,今早主任这不是不在嘛,接到电话说有人看到咱们学校学生上课时间翻墙跑出去了,就让我问问。”
啜一口保温杯里的铁观音又吐回茶叶梗,老李又继续道:“不是你就好,晓阳也在?”
他点点头:“嗯,他在补作业。”
老李也点点头笑了笑,心照不宣的不问补什么作业:“那就好,都高三了,该稳当点了,回去吧。”说完又啜了口茶。
该问的都问完了,学生却没动。
“还有什么事吗?”
褚砚这才挪开盯着窗外操场的目光,眸底雪白一片:“李老师,我们学校今天有新的老师来?”
老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皱着眉好一阵思考。
“好像没有新老师来啊,不过倒是听说文印室今天新来了个实习生......”
“好,谢谢老师。”
因为积雪深厚,第二节课大课间变成了自习,临近打上课铃,杜明达才伸着懒腰睡醒。
坐直身子,习惯性从怀中掏出一盒暖好的悦鲜活放在了闻悦桌上,他意识茫然的转回头面对程晓阳。
“阳哥刚刚叫我了?啥事啊?”
程晓阳视线却仍在那盒悦鲜活上。
也就闻悦没在位上,不然他开门就走。
不爱看他们俩腻歪,看不了一点。
酸死了,酸掉牙了,这都没算在一起,他们狗屁情侣能不能单独分一个班啊?别在他眼前整天秀秀秀!
烦得宋晓阳都不想跟他说刚刚发生了什么,拿起褚砚桌上的英语卷子就拍在了杜明达胸口。
恨铁不成钢道:“看到上面圈出来的词了没,砚哥让你帮他抄下来,写吧,转回头去写,睡醒了就多少学习一点,学不明白也别光打情骂俏,这是在教室,是公共场合!”
同是边缘生,就不能学学他和褚砚,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懂不懂?
说完宋晓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悄悄看了一眼消息,随后挠挠头从桌洞随意抽了张空白卷,出去找褚砚碰头。
琴城地处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冬天雪多风大,温度比内陆冷很多,所以一中历届的冬季校服都是带有里绒的冲锋衣,只不过每一届的颜色和款式稍有都不同,他们这一届高三的是藏青搭白色反光条,属实素淡到没什么特点。
可也就在这一群素淡中,宋晓阳也能第一眼就找到鹤立鸡群的褚砚。
开学时候大家就听说班里会来一个在家休学了一年的留级生,当初他还以为是个多不好惹的刺头,结果除了一头碎短发还能帅得清新脱俗外加不爱说话之外,人竟然意外的很好相处。
“来了,要卷子干嘛?”走近跟前,宋晓阳顺势将卷子递过去。
他和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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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达都是体育生,肤色黑些,但个子也和褚砚差不多,二人站在人群中有些明显,时不时有女生路过又装作不轻易间回头看。
纷纷在讨论着舍谁取谁这个究极烦恼。
只是这个烦恼,与他们二人却毫无关系。
褚砚宋晓阳是知道的,从开学以来顶着这张祸害人的脸却从没干过任何一件与女生有点关联的事,对女生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每天两点一线三件事,上学回家,吃饭睡觉上厕所。
老大爷的退休生活都得比他更加丰富多彩,白费了这一张朝气蓬勃的脸。
而他自己高一的时候倒不是没有喜欢的女生,只可惜人家不喜欢自己,然后......他就再没有喜欢的人了。
“去文印室复印。”褚砚接过卷子就向操场方向走去。
文印室就在操场对面。
宋晓阳简直摸不着头脑:“复印啥?这张空卷?可这张卷子好像早就讲完了吧。”
“你先回去吧。”
褚砚没解释,只是说完后脚下的步子就越走越快。
宋晓阳原本也打算回教室等他,但他这么一解释,他却越发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褚砚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从今早突然回来开始,跟他说话也总是在走神,又是写题又是要去复印卷子,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困难?
他脑沟浅,实在猜不出来,但一声兄弟大于天,仅仅思想挣扎了几秒宋晓阳就决定,舍命陪君子。
悄悄跟了上去。
......
文印室里,林楚整理着电脑里的交接资料,对后面班级文件夹中的上百份杂乱无章的试卷,短暂陷入了沉思。
大三下半年的实习,其实她原本有更好的地方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琴城这两个字,就鬼使神差选在了这里。
沉思过后,她伸了个懒腰,决定还是趁和她一起工作的管事不在,先找点力所能及的事做——比如整理整理远处桌上那一叠叠还没分类的卷子。
文印室是在室内体育馆的楼上,分里外两间,外面放着打印机的房间大门一直敞着,里面办公室封闭,暖气开得很足,足到林楚脱下羽绒服只穿里面的高领毛衣都还有些热。
卷子分好还得搬到外室桌上,纠结了一会儿,在穿外套与不穿外套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毕竟就那么几分钟的事,她快点回来就是了。
拉开门的瞬间,冰冷的风就钻了进来,林楚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眺望远处操场,仍有学生在打雪仗,她想起了清晨的少年。
她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他像那个人......
上课铃悠扬响起,也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穿来。
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在上课,林楚自然而然就以为会是老师或者领导。
“卷子已经分好了,可以找学生来......”点
只是话音未落,点字的声音随着她看清那人的五官后戛然而止。
抬头的那一刹那,熟悉感席卷而来。
少年几乎完全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与温驯,一头利落零碎的短发,高挺的鼻梁骨,瞳仁乌黑。
他再次凝望着她,就像两年前那个夏天里的每时每刻,她走在路上与他说说笑笑,像普通情侣那样分享着日常的各种小事,而他的眼里始终只有她。
林楚也在某个瞬间脑海中闪过再次相遇的场面,只是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她会像现在这样,沉寂已久的心跳个不停,然后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才听清面前的人轻声在说:
“林楚,你想过我么?”
林楚懵然一愣,大脑一片空白。
......
紧跟身后的宋晓阳,脚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