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握住窗框，由内而外缓缓打开。
宛如暮色中恶魔张开血盆大口，彰显令人胆寒的獠牙。
折返的少年倚在阴影里，倾出的烛光照亮他半张清秀的脸。
江云腼腆朝画皮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眼里有着对她的欣赏，透着好奇问道：“师妹，这么晚，在写什么呢？”
画皮横眉冷眼，“滚。”
不装了？
看来她方才的假设方向是正确的。
画皮没有和他周旋的必要，他这个阶段来找自己，定然是想要敲打她，自己肯定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江云笑了一下，“师妹勿恼。”哄孩子的语气。
他指尖微弯，桌案上的宣纸飘到他手中，江云好整以暇扬了扬宣纸，他笑语盈盈：“师妹，你这是要告发我吗？”
宣纸上纷纷扬扬写满了画皮的怀疑思路，他眯着眼看了半晌，俶尔笑了，“倒是写对了一些。”
“不过师妹，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会揭发我的吧？”
他将纸叠在一起撕碎，一把灵火烧了干净。
嘲弄之声从她嘴里冒了出来，“你倒是沉得住气。”
“过奖。”
若自己当日小心点，检查仔细点，如果就不会授人以柄。
画皮微眯着眼睛，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回来就为了说这些？”
画皮意识到什么，短暂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让人瘆得慌。
“当然不是，不过师妹你已经猜到了吧？”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若你使用禁术的事情被发现，怕是会受到比我更严重的惩罚吧？”
画皮都做好准备面对他的质问，只是这句话，画皮却听不懂了。
“禁术？”画皮长睫微微颤动，锐利的眉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困惑：“什么禁术？”
“你何必对着我撒谎？”江云好笑摇头，话锋一转：“那日我分明在山下看见了你的尸体，不是借尸还魂，那你又该如何解释？”
“况且你这一还魂，打乱了我所有计划。”
他目光肯定，笃定画皮就是那使用禁术的邪修。
画皮垂下眼眸，醍醐灌顶，噗呲笑出声。
原来他并没有看到剥皮时的场景，只是阴差阳错，见到了尸体，如何又看见便成原宁安的画皮。
他打算用这事拿捏她。
画皮想通后，心头的烦躁散去一些，既然如此，那她的处境变好了。
她端详眼前人，“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岂不是更省事？”
江云语气真挚不已，目光炽热：“小师妹这般美丽，我怎狠得下心肠？”
他虽这样说，但内心却全是算计。
无非就是害怕若画皮再借一具尸，再还一次魂。
画皮不置可否，只是朝着他露出一个摄人心魂的笑容。
赞美她的话，画皮惯来喜欢听。
烛火摇曳，勾的江云心跳加快。
他方才说的，也是真话。
她实在...过分美丽。
江云微微挪开眼，保持平常语调：“小师妹笑什么呢？”
“笑你火眼金睛，看出我是...借尸还魂，”她后四字带着调侃，眼神就像撩人的钩子，画皮道：“说说吧，我扰了你什么计划，或者说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他们的身份一瞬间仿佛对调了，画皮成了久经沙场的上位人，目光毒辣，打算榨干他谨慎的价值。
好在这转变对江云来说无伤大雅，他暗自松了口气，甚至庆幸回到正题上。
“你只需要撒个小谎，到时你的秘密我也会烂在肚子里，如何？”
画皮心思深邃如海，撒谎对她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她眼波微漾，没有顾虑应了下来。
她爽快点头，气场安宁而强大，“我还有一个其他问题想问你。”
“但说无妨。”
画皮从床榻下找出她曾临摹的封印符咒。
“我想知道，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
晨光熹微，画皮全神贯注对镜编发，一阵敲门声惊扰了她，她眉头一拧，簪子挑错了发丝。
“宁安师妹，还请和我们去问心殿一趟。”
她幽幽起身，对问心殿早做好了准备。
问心殿。
江云在中心跪的笔直，面带愧色。
画皮在他身侧坐立难安，绷着一张小脸，双手不安抓着两侧的衣物。
问心殿上方围了一圈长老，她不留痕迹一一环顾，角落的玉卿一直在关注画皮，画皮视线扫过去，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
他眉目如画，衣冠胜雪，周身环绕着宁静温润之气，注意到她紧张的情绪，轻声安慰：“宁安，不必害怕，问什么答什么便是了。”
“师尊在呢。”
玉卿语调不徐不疾，散发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画皮忐忑点头，恭敬回话：“是，师尊。”
其中一位长老道：“十日前，你在山脚遇到妖物袭击，这件事是否属实？可有人给你作证？”
画皮犹豫片刻，斟酌发言：“是真的，那妖物和我纠缠了一番，扭头逃跑了，没有人可以作证，但当日的情况我师兄师姐都知道。”
长老紧接着又问她为何下山，做了些什么，画皮都皱着小脸对答如流。
“好了，”玉卿适时打断他们，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问心镜并无反应，”这说明画皮没有说谎。
画皮感激的看向玉卿。
问心镜，是个不错的宝贝。
画皮在暗处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可对于她这种披着人皮的画皮妖来说，并不管用。
江云是怎么躲过问心镜的呢？
画皮怀疑的撇向江云，那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悄悄侧过脸，对着画皮无声笑了笑。
画皮嫌弃收回目光。
这家伙始终是个隐患，随时随地都能反咬她一口。
若是能让他彻底闭嘴......正当画皮盘算怎么接下来怎么办才好时，玉卿发话了。
“既然他们二人都通过了问心镜的考验，也该放他们回去了。”
长老们一个个皱着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按照江云所说的，十日前，他奉命拿走了迷途花，途中在山下遇到了受伤原宁安，紧接着一阵晕眩，迷途花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被掉包了。
问心镜看出二人没有说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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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分别问过荧生和江云他小师叔。
现在看来，那个妖怪的线索他们是一点没有。
玉卿见他们查不出什么，挥挥手：“你们二人先退下吧。”
.
江云抬手拦住画皮去路，“师妹留步。”
画皮掀眉冷冷看他，“说好的进水不犯河水，你这又是做什么？”
江云似没听出她话中带刺，好声好气道：“我自然想在和师妹聊些别的。”他靠近画皮，神秘兮兮的压着嗓音：“比如那只妖怪。”
二人来到一处湖心亭，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山峦叠嶂。
画皮见四下无人，直言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江云道：“那只妖，他叫计州。”
画皮歪头道：“真名？”
江云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那就是假名。
“我和他认识是在幼时，当时我只是一户农村家的孩童。”
江云望着天际清云缓缓开口：“我幼年多病，父亲早亡，村中的人便时常接济我和母亲，可以说，没有他们的帮忙，我早就死了。”
“七岁那一年，我贪玩落下山崖，那高度不至于摔死我，但可能会落得个残疾下场，”他怀念般笑道：“是计州救了我。”
画皮问道：“他为什么救你？”
“谁知道呢？或许是新奇，又或许碰巧想发善心，”他回想起过去的时光，眼中一片欣欣向荣，“村里人害怕妖怪，我和他便只能在夜间偷偷见面，多日往来，我们很快成为了挚友。”
“在我十七岁那一年，生了一场大病，师尊恰巧云游此地救了我，他说我天赋异禀，商量着将我收入门下。”
“村里人都很高兴，他们盼着我成仙，盼着我名扬天下，我也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好好报答他们。”
“我上山十余年，不敢松懈终日刻苦，就在我有所成就时，一封带血的家书送了过来，”他双手叠在一起微微颤抖，嘴角裂出一丝笑容，“我赶回家中，却看到了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到处都是横尸遍野，刺鼻的血腥味将天际染红一片。
江云呆愣愣的挪开脚步，脚底粘稠的声音听得他胃部痉挛，江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将食物吐了个干净。
江云目眦欲裂，尸身上的妖怪咀嚼着，听到声响两眼放光，还友好的朝他打招呼，“江云，你回来了！”计州丢下手中的东西，欢天喜地朝他跑来。
那一声问好打破了江云所有的理智，他脑海一片红色，站在血水里，昔日的家人成了计州腹中餐，痛苦绝望险些将他淹没，愤怒冲破身体的桎梏，毫无理智冲了上去。
他败了，下山时随身带的剑也碎成四五段。
他只是一个医修，那一刻江云多希望自己是一个剑修，这样子就可以给家人报仇。
“我把你的储备粮吃了真对不起，”计州愧疚对着他连声道歉，他小心翼翼看着江云：“你生气了吗？”
“储备粮？”江云喃喃重复着二字。
“对啊！”他埋怨似得对江云吐槽：“你不知道，我为了等你一直呆在这，等的饿了，便吃了你的储备粮，你不会生气吧？”
杀了他。
江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