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支笔砸下的瞬间，连靳舟适当闭起眼偏过头。但因为数量众多，其中还有重力笔，所以不免砸在他的肩侧脸，痛感随之而来。
但男人没有训斥也没有生气，他只在确定小姑娘不会在拿别的东西砸他时缓缓睁开眼。
漆黑沉静的眸子静静注视她。
因半跪着的姿势他天然比小姑娘矮，需要仰视：“没有骗你，乖乖。”
这种从上而下的俯视让玉荷得到了极大的支配感，她不是个聋子不是个瞎子自然也听到了男人刚刚的话。
在拿钱的时候看到了压在钱下的银行卡。不过因为那时不清楚卡里装着钱，所以没在意。这时看着半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小姑娘眉毛微挑，露出个半信半不信的小表情道：“真的？”
她还保持着被男人握住一只脚踝的姿势。原本她是反感被人触碰的，但因为男人刚刚的话让她忽略了这点。
这时只是拿着卡在指尖翻转，嘴角小小翘起。虽然还没有得到准确答复，其实玉荷已经信了一大半。
因为连靳舟很少会骗她。
也可以说几乎没有过。
“真的。”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女孩脸上嘴角的弧度迅速扩大。拧着的眉也不拧了，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傲娇小表情。
等再次低头看跪在她脚边的人时，也不觉得刺眼了。她抬起自己的右脚，让对方用毛巾擦拭。
随即，淡淡道：“谅你也不敢～”
“嗯，不敢。”男人淡声回应。
随即视线向下，落到小姑娘白嫩嫩的小脚上。他拿出干净的温热湿帕，给她净脚，就像是对待一件易损的艺术品，他的动作温柔又仔细。
女孩的脚并不脏，连家的地板也时常擦拭拖洗。所以很快他便放下白帕，替她将拖鞋好鞋。
在他帮她穿鞋的过程中，小姑娘还在研究手中的银行卡。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看。她其实早就想把自己的脚从对方手中抽出，还顺带想踹他一脚。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玉荷忍了。直到男人帮她穿好鞋，抬眸看向她时。
堆满高原寒雪的黑眸带着点点笑意。莫名地...玉荷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嘲笑她因为一点点钱，笑得很没出息。
可……她确实很高兴。
高兴到小姑娘觉得很丢脸。她握紧手中的卡，瓮声瓮气又恶声恶气道“不许看我！”
“不许笑。”
他其实没笑，连靳舟也并不是个会情绪外露的人。只是那一瞬的莫名，让玉荷产生了他在笑的错觉。
特别是这时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微愣，他的眼睫很长像是鸦羽般细长黑浓，此刻轻轻扇动。
里面都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让小姑娘的脸更黑。她觉得连靳舟不听话，违抗了她。所以直接从对方手中抽出脚，可没有成功。
男人握得很紧。
眼见她又要发火时，连靳舟软下声哄道：“好，我不笑。我听你的。”他其实并没有笑，也并不是个爱笑的人，但他不想反驳。
看向她的视线移开，握在她脚踝上的手松开。连靳舟起身拉开一旁书桌下的椅子，让她坐下。
她是个被伺候惯了的人，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在这时撇撇嘴，她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并且她也不想在这间房里待了，没意思。不顾对方已经拉开的椅子，拿着那张价值六万的卡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早说不就好了，浪费我时间。”
她的语气充满厌恶，不耐烦。
眼神里更是满满不高兴。
在男人弯腰拉椅子时，还故意往他低下来的肩上撞。力道不大，却还是让连靳舟微微踉跄。
大概是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妥当，所以她加快了脚步，作贼心虚般地快走。可她又是爱显摆的，在真的快要出房间时微微回头。
随即就见，模样隽逸清贵的青年同样侧头看她。这次他的眉眼皱起，黑眸氤氲愠怒。
这下玉荷高兴了～她用左手拉下眼皮做出一个鬼脸，随即不等他的反应就转身离开。
她的目的地不是客厅，也不是卧室。出了连靳舟的卧室，就去拿一旁沙发上被男人叠得整整齐齐红色连帽衫外套。
边拿边穿边不理解道：“有什么好叠的，反正还要穿。”
在她穿衣服吐槽的期间，卧室里的男人早已出来。此刻就在门边，在看到她穿衣服时男人脸色微沉，却没有制止她的动作。
只道：“你要外出。”
听到这话，穿衣服的人翻了个白眼，像是在用表情说：“废话。”
也确实是废话，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拿了钱就走。自从她唯一的亲人离世后，没了禁锢整个人变得无法无天。有时外出，甚至是干脆不回来就直接在外过夜。
她没理会男人黑沉下来的脸，只自顾自套好外套戴好帽子，换上凉拖就开门外出。
楼外，雨又下大了。
a市的五月，初夏炎热往往由一场过激的雨季开始。豆大的雨水打在地面发出稀里哗啦的水声，她踩着雨拖，无视那过激的雨水电闪雷鸣往街道外走。
十三巷，说是小区是小区。
但不是那种严格规划，有专人把守不许外人进入的高档小区。这里道路崎岖，四通八达，同样也人员混乱。
年久失修的小巷并没有大都市的明亮璀璨，这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以及快要被雨水淹了的脏污地面。
雨夜，并不会让劳苦大众放弃挣钱的机会。该工作该挣钱的还是会外出，路上玉荷看到了好几对推着路边摊小餐车往外走的年轻小夫妻。
她们这边属于外地劳工聚集区。
年代久了，渐渐聚集了一堆以贩卖各地美食的小吃街，此刻玉荷要去的就是那里。
在小吃街组成的同时，四周开始有了人气。渐渐形成了一整条街，不仅是晚上有夜市，白天也会购物门店。
玉荷要去那条街的银行，她想知道连靳舟有没有骗她，顺便再取点钱。
这个年代，手机银行还没那么普及。智能手机也才刚刚出现，而连家的财政并不能支撑她拥有一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她用着老款的粉色翻盖，这让她很恼火，觉得没面子。所以在从连靳舟那里拿到钱后，想去给自己买个最好的手机。
而她想要钱就只能先去银行。
同样她也想看看连靳舟有没有骗她，虽然她潜意识里觉得连靳舟不会做这种事，目前为止他也确实没有骗过她。
但谁知道呢？
毕竟，他的父母可是抛弃了他。有这样的父母，想必他身上携带的基因也不会高尚到哪里。
而打着伞追出来的人，她才不管。
她双手插兜沿着小道往前走，任凭雨水打在她身上。红色的连帽衫并不防雨，过多雨水也将她的双脚覆盖。
13巷老久的下水管道，一碰到这种大雨就会崩溃失效，雨水又将路面的垃圾冲起。路上有人骂骂咧咧，说着管理者的坏话。
玉荷也一样，她不怕赃，却也有些膈应。直到黑色伞面遮盖在她头顶，男人将带来的长款防雨服套在她身上，强迫她停下。他的动作并不温柔，有些罕见的强硬。
这让往前走的人很不高兴，她黑了脸不耐烦道：“我不冷，别给我穿。”
可由不得她，不管她怎么挣扎黑脸，衣服还是被他强硬套上：“你会生病。”
连靳舟出来时其实还带了条长裤，只是这时不方便换，但不换也要换。
玉荷的身体很好，有着这个年纪女孩的活蹦乱跳。是个名副其实的青春期活力少女，有时甚至活力的过分。
但这不代表她的身体就是铁打的。淋了雨，在这微凉的夜晚又穿着短裙，很容易生病。
他一手紧握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既要举着伞还要搭着条长裤。拧着眉在昏暗闭塞的伞下，柔声哄道：“听话。”
他这样的二字，往往只会让小姑娘皱眉。所以说完之后，又补充道：“我不会拦着你买手机，不仅不会，还会从我的钱里给你买。”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的。”小姑娘反驳，但同时挣扎的动作放小了。
连靳舟笑了：“好，都是你的。”
他紧握她的手，牢牢的，就像是握住什么很重要的事物一样，生怕一松手就会消失般。
他的态度很诚恳，诚恳到玉荷愿意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时也就没有挣扎。
连靳舟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个昏暗隐蔽没有人住的老房子拐角。他拉着小姑娘的手，带着她往里走，直到确定四周没人才收起伞蹲下去脱她的鞋子。
因为来时匆忙，他并没有带毛巾帕子一类的物品。这时候也讲究不了那么多，只展开裤腿握着她的脚踝给她套上。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腿，纤细修长。但又不是过分的骨感，有着少女的婴儿肥，肉－欲。
特别是大腿、臀部，饱满圆润像水蜜桃，皮肤又嫩又滑。连靳舟起身帮她将裤子提到胯部，也卡到胯部。她今天穿的是一套藕粉色的连体蓬蓬裙，这时候直接往上提难免会夹到裙子。他一手将裙子收紧拉起又全部压在她腰后，另一只也绕到她腰后帮她提裤子。
今日的雨大，月光少。微弱的光影下，连靳舟只觉口干舌燥。
被伺候惯了的人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靠在有些老久生灰的墙上，剥着从家里顺出来的荔枝味糖果。
甜甜的滋味，让她感到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