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金铜老人
周凌风等人到了下一层，发现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奇形怪状的妖兽，也没有湍急海流，有的只有一片镜水，有的只有一叶扁舟。 在远方遥相望，看见前面扁舟小巧，静静的躺在水面上，宛若与水铸成一体，不见得半点波澜。 小舟上面自然还有一个老人在垂钓。 老人花白满头，眉毛及胡须几乎成一体垂下，左右两边能够看见眼睛孔廓，至于鼻子是被遮挡无法看到。 他一身金光灿灿，头戴着竹帽，身披蓑笠，一只枯黄带黑的手伸出船，一根墨黑修长纤细的鱼竿斜立于水面。 周凌风等人大气也不敢喘，生害怕打扰了这篇美如画般的宁静，海面上悠悠荡荡，点点涟漪轻浮于面，这是周凌风和万卡的船造成的。 很快波动水纹侵入彼方，将那片扁舟扰乱了安宁，一时有些沉浮摇摆，可令人诧异的是，舟上面的老人没有丝毫影响，他硬朗的身子笔挺，手稳重的如同铁造，没有丝毫的动摇。 “您好，我们受人指点，来此探险，若有冒犯，还请见谅。”周凌风首先礼貌的呼喊，他的声音既不大，也不小，刚刚好喊过老人处，可是老人纹丝不动，充耳未闻，甚至连回头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这” 俄丽丝有些小生气，她叉着腰准备找回面子，刚走上两步，踏在木板上蹦蹦两下，就被周凌风阻拦，抬头看见周凌风朝着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您觉得我们任何不到之处，或者是不喜我们打扰清静，我们可以即可离开。”万卡也开始发言，但是他手中的雷鸣法器一直紧紧的握在手中，自从来到亡魂摆渡界，他的大脑神经没有丝毫的松懈。 轻舟摇曳，缕缕生波，水纹一圈又一圈的荡漾，倒像真的水墨一般，团团的波影划着道道轮廓，悠悠的扩散整片天地。 那老者依然没有回答，头上的竹帽边角受到风开始颤巍，身上的蓑笠因为船而开始摇曳，但是披在身上的老人还是没有回头，他的模样一直看着海面，似乎一颗心都在垂钓上，再无其他丝毫杂念。 “小心一点。” 周凌风点了点头，自然不敢大意，第一关的地狱三头犬及第二关的骨碟已经让他们吃了不少的亏，至于第三关，必然更加的艰难才对。 女神号首先航行，米克号紧随其后，大家大气都不敢喘，都是静静的站立，等待着船头上两个船长的发号施令。 “这是”周凌风和万卡的脸色陡然变幻，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俄丽丝好奇，整个人都上前去看，留下卡内一个人掌舵。 先前隔的太远，所以大家都没有看清楚，现在船靠的近了，俄丽丝这才发现轻舟上的老人居然是假的！ 一叶扁舟，浮沉于海。舟是真的，海是真的，风是真的，鱼竿也是真的，可是老人却是假的。 它只是被人用金铜铸造而成的假人。 万卡遇见出乎意料的事情，总是喜欢皱着眉头，而这次，显然他的眉头高了不少。 船再行两下，就停了下来，身后的水手们还想再前进，可是被船头的两位船长阻止。 不多时，四周安静了下来，时间似乎停止，空间也停止，海上的水面半点波澜不起，空中的微风半分不拂，与其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是寂灭。 许久，突然听见“波”的一声，海面荡漾起了波纹，一条金色的老鹰被钓了上来，它发出一声鹰唳，划破宁静，惊空遏云，散发的金色辉雨落下时，整个身体被金铜老人抓住。 金铜老人终于动了，它身上发出机括的“咔咔”声，像是年代已经失去机油的摩擦声。它伸出手臂，抓住挣扎的金鹰，倏然张口，将金鹰吃了进去，既没有咀嚼也有没有分段入食，而是一口气吞进了肚子。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间，又听一声鸟鸣，一道粉光大作，从金铜老人的后脑勺出现，接着一只白鹤飞了出去，它张开翅膀，惊鸿若舞，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朝着前方的彼山飞去。 “听说人之九魂，抵挡梦游三关，褪去前世，方能轮回转生。”阿波丽思德叹气道，看着前方的山峰如玉壁，有些发呆：“我明白这个东西，叫‘渡铜人’，垂钓的东西应该是这片海域里部分死去人的灵魂，里面还参杂的某些缺陷，所以通过它口中的吃食，特此弥补，得到造化的灵魂亦如飞升的白鹤，直向灵山彼岸，然后投胎轮回。”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灵魂转世一说？”周凌风半信半疑，他是无神论者，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有些如梦如幻。 “灵魂转世？哪有这么高深的东西。”阿波丽思德突然迈着步，跳到船头，它睁开琥珀般的眼睛，远远眺望远方，那里金光闪闪，似乎有一颗明亮的宝珠照耀，不仅再次叹道：“普通人的灵魂大多也就这么的轮回，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后又再次取出一滴水，你说它还和原来的那滴水一样么？那么这就不叫轮回了，而是新的灵魂。” 周凌风有些怅然若失，他不信神灵，可是内心却又希望有神灵，因为在他心中，他还想见见他的父母，虽然无意间来到了这个地方，也已经做了好一辈子都无法回去的心理准备，可是想着人如果死了，总会在黄泉下见面的吧？ 可是现在连这点点愿望都变得十分奢侈。 “你说的是普通人，那么不普通的呢？”万卡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然后很快的发问。 阿波丽思德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欣赏他的反应，随后低头舔了下猫爪：“不普通？那就是所谓的神灵了，譬如你我。”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使者，不再神灵的范畴。”万卡淡然的说道，并没有因为使者的身份或者王子的身份而自觉高贵。 “可你在凡人的眼中就是神，不是吗？我，阿波丽思德，死神的三女儿，在你们的眼里就是神，那么谁在我们眼里是神呢？”阿波丽思德的微笑里，似乎充满了其他复杂的情绪：“神，或许只是异常于人的存在，的确，死神掌管着普通人的命运，可并不代表神就是这片宇宙的化身。充其量来说，我们也不过是宇宙诞生的人，只是比人厉害一些的存在而已。” “我们掌管人类，只是因为维护所谓的秩序，而谁又在掌管我们?” 万卡心中明白，他摸着自己的头发，懒洋洋的抬头看着天上，这里在鱼的肚子里，却能看到蓝天白云，他感慨之余，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和神并没有两样，对吧？” “知足吧，起码你们还有神的秩序存在，而神的秩序又靠谁来维持？”阿波丽思德淡淡的说着，不知不觉间，它的声音里充满了丝丝悲伤：“所以真神之间并不和平，没有秩序的地方，是最神秘的，也是最危险的。” 它看着眼前的金铜老人，眯着眼睛说：“所以，这个东西就是神留下最宝贵的东西。” “你们，凭什么要为我们做主？我们这一生已经活的十分的不容易，而你们把我们当作了什么？是棋子么？还是什么玩具？”俄丽丝突然情绪十分的波动，她看着眼前的金铜老人，恨不得用手中的命运之矛将它打的稀巴烂。 周凌风内心黯然，旁人当然不解，可是他明白她的内心，因为那里住着一抹倩影，一个让两个人都难忘的人——秋芙里。 如果不是原来的灵魂，那是不是意味着秋芙里再也回不来了？当然，也的确是回不来了。 阿波丽思德没有说话，也不会去争辩，因为这些都是所谓的秩序里面，没有说能够说的上话。 只要有秩序在，一定会有人收益，也一定会有人不满。 约瑟妮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俄丽丝小姐，还是算了吧，我父母也恐怕早已经进入所谓的轮回了吧，我甚至连他们的照片都没有。” “我也没有爷爷奶奶的照片。”普里斯安静的站在旁边，可是他的手拽在绳索上死紧。 俄丽丝突然有些泄了气，不经意间抓着周凌风的手。 “我想我也有这种觉悟。”穆得莉微笑的说道：“即便没有所谓神弄出来的秩序，我想这些灵魂也不会原封不动的保存或者轮回，说不定经过空间的磨损，反而变得更加的糟糕。” “这倒不错。”黑猫闭目点头：“虽然我可能在开脱，不过的确如穆得莉小姐说的那样，若是没有指引，这些灵魂都会进入虚空同化，而新的灵魂将会更加的稀释，甚至直接消失不见。” “抱歉，是我失态了。”俄丽丝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这也是周凌风最欣赏她的一点，他轻轻揉捏俄丽丝的手，反倒让后者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收回手掌，犹豫片刻，又装作不知道。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绕过去，才能去那边的山？”泰蜜一直保持着冷静，她似乎没有听懂其他人的谈话，只是看见船轻轻的在海面上漂移，每次要靠近金铜老人的时候，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船。 “该死，又来了！”万卡苦笑一番，而彼时彼岸，那颗明亮的珠子越发的闪烁光芒，似乎在勾引着众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