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墨一番谈话，林曦如闻黄钟大吕。想通之后，她打破了眼界和格局上的桎梏，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明悟。
谢墨白端坐在办公桌后，神情温和。林曦看着他，思虑纷纷。过去，她最敬重的是路予教授，是沈师兄。
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了父亲和兄长的角色，对林曦的人生观塑造，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而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且心情复杂地提到过，谢家是大家族，底蕴深厚。
林曦去过谢家的老宅。当时，她对所谓谢家底蕴的认识，还仅仅局限于深深的重门院宇，一丝不苟、摒弃凝神的下人，还有那隐隐窥见的森严规矩。
但而今天听完谢墨白的一席点拨，让林曦彻底意识到。一个家族的底蕴，不只在于他们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财富，而更在于这种代代相传的人生经验与智慧。
生于大家族，从小就在父辈面前被耳提面命、耳濡目染。谢墨白不只是一个年轻的老板，这还是累世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他的眼界和格局，是许多人哪怕经过一辈子的磨练提升，都达不到的层次。如果从来不曾踏上山巅，又怎么能得到俯瞰群山林原野的感悟呢？
所以，谢董能够放心地，让谢墨白直接担任ceo、接管国昌集团。能够放心地，让谢墨白去直面各位面服心不服的集团总裁。能够放心地，让谢墨白去逐一收服各个左右摇摆的下属。能够放心地让谢墨白去面对集团内外的种种风浪。
而谢董是对的。
郭正为了让工业板块能够获得额外分红，与其他众人争执不休。谢墨白评价他看重眼前的蝇头小利。
与之相比，谢墨白却借着国昌集团的员工家庭保障计划，将整个A市乃至全国的各大家族、各大企业聚拢起来，成立慈善协会。
他对待制造业的智能化升级，首先考虑升级带来的员工失业，会对社会造成何种冲击，从而要求提前探索解决路径。
更何况，除了高人一等的眼界和格局，权术与心机，谋略与手段，机变与圆融，谢墨白也无一欠缺。周虞已经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但谢墨白的手腕依然让他深深忌惮。
道与术兼备！
收拾几个不听话的下属，打压那些难缠的竞争对手，争夺某些利润丰厚的优质项目。不要觉得这些有什么了不起。这些不过是小术而已。
立身持正、紧守初心、慎终如始，带着集团驶向正确的航线，这才是大道。
林曦面色动容。不仅仅是因为佩服谢墨白的格局，更感动于他对自己的用心。谢墨白作为集团CEO，把握集团的整个发展方向。他只需要一个善于执行的人，来做他的总助就足以了。
自古以来，法不可轻传，谢墨白没有义务帮助自己提高见识。但是这些话，他还是对自己说了，还是用心的提点了自己。这份深沉和诚挚的情谊，她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
林曦心情复杂，甚至语调带上了丝丝哽咽，声音飘忽地道：“小谢总，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谢墨白见状，就知道林曦能够领悟自己的用心。付出被心仪之人看到、被她珍视，总是让人欣慰和愉悦的。
他轻声道：“爸爸创建和执掌集团30年。现在轮到我来带领集团继续前行了。林曦，我需要你……的帮助。”
“前路或有艰难困苦，或有风浪波折，我不愿意一个人踽踽独行、孤军奋战。”谢墨白的声音蕴含着深深地情感，“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或许觉得这样说太直白，又补充了一句：“一起把集团发展好。”
他的目光充满了挚诚：“林曦，今天我很高兴。不是因为你出色的工作，也不是因为集团一切进展顺利。而是因为你能够愿意说出自己的见解，又能够直接询问我的想法。”
谢墨白嗓音轻柔，低低地道，“明珠易得，知己难求，千金难买两同心……”
他看了林曦一眼。谢墨白的神情里带上了一丝脆弱和忧伤，“我们也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说说话了。”
谢墨白绝口不提林曦最近对他的回避，没有指责，只是带着几份心疼和体贴，看着她道：“最近，集团的工作太多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林曦，我知道，你很辛苦。我也同样身心俱疲，可我又不想、也不能让外人得知。可是，因为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才能支撑下来。”
林曦心中果然立刻充满了歉疚。自从在谢家老宅见过顾幼岚后，她就极力避免与谢墨白有工作之外的交集。平心而论，谢墨白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看着对面的男子，容颜清俊而瘦削，没有惯常待人的疏离和冷淡，双眉微簇，显得有些落寞，但神色温柔，充满了期待。
林曦内心充满了挣扎，好一会儿，仍然低声许下承诺，“只要小谢总你需要，我一直都在的。”
谢墨白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他的神情都仿佛明亮了许多，整个人洋溢着愉悦的情绪。含着笑意道：“最近一个人，我都没有心情煮茶。吃饭也是食不知味。这下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茶饭不思了。”
他半开玩笑道，“林曦你一开金口，我可就不必再受这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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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谢墨白恳谈之后，林曦彻底转变了工作的思路。她先让总裁办认真收集了相关资料。智能化改造先升级，国昌是先行者。但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国昌过去一直持续扩大规模，基本上没有发生大规模辞退员工的先例。但很多企业在并购或重组时，也会发生遣散或者是安置员工的情况。
因此，林曦重点研究其中的优秀案例和成功做法。同时，她还拜托路予教授和各位同门，帮忙收集资料。
她带着总裁办学习研究，做足功课。越研究越发现，就像谢墨白所说的，事情并非不可为，甚至都未必一定要花大价钱，只要肯花心思探索，总是有办法的。
这时，林曦才再度召集了一个讨论会，将国昌建材以及各相关部门，一并喊来讨论。她提前已经在心中思虑再三。
无论是智能化升级改造，还是后续带来的冗余人员安排，国昌建材都是责任主体。后续的具体实施落实，也主要由他们来承担。
谢墨白想要更加妥善的安置这些员工，这无疑是在给国昌建材上难度、上强度。可想而知建材的管理层，肯定不乐意。
一味强压他们，不是最好的策略。因此，林曦特意请子公司，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以便在讨论会欠，先做一个简单的沟通。她今天，就是要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和建材方面统一思想认识。
林曦也不废话，开口就道：“小谢总对于方案很不满意。”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国昌建材的总裁孙国梁和副总裁面上出现了紧张之色。
孙国梁不自觉身体前倾，连忙问道：“不知道，小谢总是对哪个方面不满意？”
林曦神色严肃，干脆利落道：“所有方面！”她一上来，就在渲染紧张焦虑的氛围，给建材的两位老总，增加心理压力。
她扬了扬手中的升级改造方案，按照提前想要的思路，有理有据地开始挑刺儿，“首先，关于技术引进和设备采购这一块，采购部是绕不过去的。”
听到这里，孙国梁也忧虑地道：“之前关于设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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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这一块的资料，主要是子公司自行整理研究。”他为难地看着林曦道：“总助，您也知道，我们实在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劳烦采购部。人家也未必肯搭理我们。”
众所周知，采购部是由郭正分管的。采购部主管胡高，更是郭正的心腹。后者的态度，直接决定着采购部的态度。
林曦笑着说：“你们不要想太多，大家都是集团的一员，公事公办。”显然，这种场面话并不能安抚国昌建材等人。当然，林曦的目的也不在这里。
她翻开手里的方案草稿，看了一眼上面的标注：“还有资金方面。”林曦抬头看着众人，“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资金从来都是大问题。”
国昌建材的副总裁吴自乐，恳切道：“我们这一版方案，其实已经在尽可能地压缩预算开支了。”
现在在场的只有林曦等三人，很多话都可以放得开一些。于是，他试探着问：“或许……可以把技术部和国昌机电的研发立项资金，再往下压一压。这一个也不急于一时。”
林曦一下子就笑了，她反问道：“两位总裁，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觉得这份资金预算送上去，郭董和工业板块那边会答应吗？”
二人皆是沉默不语。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除了必要的开支，国昌工业和集团总部，或者说是郭正和邓一峰，都在极力压缩批给国昌建材的预算。当然，在这一点上也不能说他们的决定完全有错，只是说发展的重心不同。
林曦见他们心中有数，这才笑着说：“你们建材进行智能化改造试点，技术部和国昌机电立项，进行研发公关。这两件事情捆绑在一起，说不定还有通过的可能。如果把你们的事情但拎出来……”
她若有所指的道：“我敢说，集团内部的阻力会更大。”
毕竟，国昌机电是工业板块的重要子公司，业绩一向不错，机电的总裁田勇，也深得邓一峰的信任。邓一峰着可是相当看重机电的业务。这变相等于，给工业板块吃点甜头，力求换他们松松手。
而给技术部增加预算，他们的分管集团总裁何若琳，恐怕也是乐见其成。
国昌建材两位老总一点即通，立马明白了林曦的言下之意，不敢再打这个主意。二人指着初步方案上的资金测算，小声讨论着，看哪一项还能再压缩。
林曦也不打扰，端起茶杯慢慢喝茶。又过了一小会儿，两位总裁才停下讨论。但之前的资金测算，也是花费了大功夫来做，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出哪一项还能再往下压缩。
他们不由得有些焦躁。
这时，林曦才做出一副忧色，似关心地开口道：“我也是想了又想，”叹口气无奈道：“看还，是要在人员安置问题上下功夫。”
她点着材料道：“按照现在的方案，遣散费可不在小数。”林曦这才把话题，往自己的目的上引导。
国昌建材的两位老总，有些拿不定主意。副总裁吴自乐犹犹豫豫地道：“我们现在拟定的遣散费，是按照相关标准的上限，也就是参照平时工资的三倍发放。”
他看着林曦的神色提醒，“人员遣散，本来就是一个大难题，极为敏感复杂。所以，我们才提出顶格发放遣散费，以便减轻实施难度。如果现在还要削减遣散费……”
吴自乐吞吞吐吐道：“一个弄不好，是要出大乱子的，严重影响公司稳定。”
再说，计划通过后，这一项工作的压力，可都在子公司身上。他们就算想极力压缩预算，提高方案通过的可能，也必须要为后续的实施考虑。
林曦直接冷了脸，反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