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正是沉睡的时间,东蔬菜场却是闹市,进货的各式车辆停靠在马路两旁,接收从市场里拉出来的货品。市场也是半敞开式铁皮敞篷,纵横二十几条水泥平台供货商买卖,在市场南北两头,各有三大纵列摆地摊批发蔬菜、水果的,雅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深夜奔波的人,她兴奋地从一头走向另一头,边看边问价。
她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果蔬。有很多的果蔬,她是第一次见。走个差不多了,她开始专门比较几种果蔬,凭她的财力,她只能选几种人们常用的果蔬。商场上少见的果蔬她只选了两样。物以稀为贵,这样稀少的货价格都不低。她要卖卖看看销售情况。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挑选了满满一大尖车,初夏的夜晚,风平浪静,她蹬起车来很费力,憋足了气息车子才慢慢移了一步,刚开始没经验,装得太多了,主要是她的力气不足。没办法,她只能一步一步挨回家。到家时快四点了,十几分钟的路程走了将近一小时。洗了把脸,煮了口面条,匆匆吃了几口就去出摊了。夏日的清晨四点半已经很亮了。
来到市场,她算早的,有几家已在忙活。她把两米的菜铺摆得满满的。把挤坏的叶子摘掉,稍作整理,她的菜和水果都显得精神干净。别人有在菜上洒水的,她不这样做,洒过水的菜和果虽然当时保鲜,但不好保存。她的果蔬新鲜,价格略低,晚上7点的时候会把剩余的全低价卖掉,卖不了的,会送给相邻摊位的或打扫卫生的。因此她卖的果蔬基本都是当天进货当天销完。雅蓝脾气随和,卖东西足斤足两,因此她薄利多销,对于收入她也很满意,除了辛苦点,日子过得比较舒坦。
今晚“四姊妹”要凑一凑了,这是经过一周多时间的联络才定下的。现在四人都在海泽县了。萧颖脱产读完大学被分配到海泽县第一初级中学,本次场合由萧颖布置安排,地点选在县城最有名的面馆。
四份龙手抄面,薄薄的面皮浸在自制的骨汤里柔滑喷香;一份钵钵鸡,红油汤中各式小串飘香四溢;一份肥肠粉,诈听这“肥肠”觉的油腻腻的,其实不然,肥肠是红薯做的,汤汁是肥肠熬制的,因此,红薯吃出了肥肠的香味;一份麻婆豆腐,一丛碎红的辣椒飘在白嫩红油汤中,辣香冲鼻;一份家乡的酥盒回锅肉,肉片似灯盏,外酥里嫩。
外加一人一瓶酒,不醉不归。说到动情处,眼泪汪汪,直喊:“这菜辣得舒畅。”这四人只有雅蓝是单身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已不是单身,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在陪着她。
她们一起调侃起萧颖悠哉悠哉的童年。
“还记得萧颖穿的那身大红地粉芍药的丝绒棉裤棉袄吗?当年我回家向我妈也讨要,结果挨了一顿打。”彩霞大笑着起哄。
“记得,那滑溜溜的手感,到现在都能感觉到。”凤燕迎和着说。
“你俩还算好的,我的过年新衣服一身至少要穿三年。衣袖、裤腿往里挽一大截,过完年走完亲戚,立马被我妈给收起来,等到下一个年的时候再把衣袖、裤腿放四指。” 雅蓝继续补充道,“萧颖真是有福,年年有新衣服穿。”
萧颖在外人看来是从福堆里长起来的孩子,虽没像现在的孩子生活富足奢华,在那个年代的大山里,能温饱,有得体不缝补的衣服穿就是孩子最开心的事。萧颖从未穿过带补丁的衣服。
“多少年的事了,你看你们现在,哪个穿得不是花枝招展的。”萧颖嘴上硬怼,心里的乐却藏不住。
“说说你的幸福,我就感觉很幸福。你不知道,你的生活曾是我奋斗的动力。我对自己发过誓,我以后有女儿了,也像你家婶那样养。你不仅吃穿好,还不用下农田干活。”彩霞说起来,竟激动地洒泪花了。
说起童年,那个贫苦的年代的确给每个人都会留下些苦的记忆。
在那个年代,谁家娃不是放下书包就去拿农具,要么割草喂牛,要么耕地浇田,七八岁的孩子已是田地里的常客。别人家的孩子手持农具的时候,萧颖是常常捧着颍妈从集市上买来的米糕坐在巷子头的大石头上享受。让萧颖最自豪的事情莫过于唯一一次独自一人在梯田里帮家里刨过红薯。在四姊妹的眼里,萧颖的日子,就是生活的天花板了。
“其实,对于童年,我最念念不忘的是我的祖母。”萧颖一杯酒下肚后,她的话匣子打开了。
萧颖的祖母是一位极善良,极爱干净,不多言,温和美丽的裹脚高挑的老人。祖母在雅家村的威望很高,过年家家户户磕头拜年,雅家村得大半个村的人都会来给祖母磕头。对于萧颖来说祖母是种子破土而生的光。
萧颖从小跟她祖母一块住,祖母的土炕她一直念念不忘。两米宽四米长的土炕,里是土坯,外是青砖水泥砌成的。八米见方的土炕上放好草席、棉被,炕头外面生一炉灶,烟道绕土炕一圈,整个冬天屋里和炕上都是暖融融的。萧颖爱睡懒觉说不定就受这暖烘烘的土炕诱惑。有一次过年,教她的老师去看望她外祖母,她都赖在被窝里不起,管他三七二十一,蒙住头谁喊都不理,装睡。
萧颖享受了她家族最优越的生活,因为祖母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成家,有一个还是国家干部,祖母从三十几岁就守寡,上世纪五十年代,建国初期,自然灾害、□□、□□贫困交发的年代。一个女人带着五个孩子,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何况,祖母还是旧社会富家之女,两寸金莲的裹足,解放后是上不了农田挣工分的。好在儿女都争气孝顺,有拿国家工资的,有经商的,有当兵的,老大在家务农,把全家族的农事都张罗着,女儿嫁给邻村在报社工作的职员。这样的大家庭在那片方圆几十公里的大山里也是翘楚了。
“祖母讲起她的经历也是眼泪婆娑。她说三四岁的时候就被母亲用长长的布条生硬地把扁平的脚掌变成圆锥了,四个脚趾是慢慢地变形弯曲,无论她怎样哭喊都没有用,她母亲告诉她脚大了嫁不出去。她也经历过日本扫荡的年代,她说那个年代妇女和儿童是最苦的,一听到鬼子来了,都披头散发,从炉子里掏炉灰往脸上抹,都逃到野坡里去。”萧颖陶醉在追忆中,继续讲她和祖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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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也是极其善良的人。在萧颖三四岁时,经常听到哪里发大水了,哪里闹饥荒了,哪里又有蝗虫灾害了,因此那时候街上有很多流浪汉。一天,她手里正拿着个大白馍馍(那个时候只有她祖母能天天吃白膜)跟祖母在街上溜达。正面走来一个壮实的女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两眼呆滞,手里握着一块黑黑的方块咸菜,盯着萧颖手里的白馍馍一动不动。祖母和气地劝说:“给她,我回家再给你拿。”萧颖伸手递过去,白馍馍被一把掳走了,那双眼睛和被掳走留在手指的力量清晰地印在她幼小的心里。
“我曾在母亲的撺掇下偷拿过祖母的桃酥、蜜食。这些都是极好吃,又极难得的,可是祖母从未向我问及过这些事。祖母是一个极能窥见孩童心思的人。”萧颖直到现在才肯提及她和祖母的故事。萧颖常说,祖母是她心中的一束光。祖母的善良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祖母不仅温暖了萧颖的心,她对四姊妹都很友善、热情。大家纷纷称赞祖母的好。
萧颖的童年就如泼洒在雅家村土屋上的朝阳——土黄中泛着晕红。家乡的那些碎碎念也如同在黄土中泛着朝阳。
“还记得酱油拌粉皮吗?我现在回家偶尔还能碰到,依然那么好吃。”
酱油拌粉皮,摇曳在记忆深处的芬芳。不等彩霞说完,大家都感觉有一道遥远的味道在不经意间跳出勾牵住自己的味蕾,垂涎之意蠢蠢欲动。
它还有个名字叫“溜溜”。萧颖家的土屋是四合院,她家庭院大,家什全,有磨坊,有大灶台,还有数十张高粱薄席。因此,雅家村备年的时候,都会去萧颖家用自家地瓜淀粉做成粉皮。粉皮会摇身一变变成餐桌上的肉末粉条,土豆粉皮鸡,白菜粉皮蒸饺等。最诱人的当属刚出锅的粉皮拌上地道的酱油,名曰:香喷喷的“酱油拌粉皮”!此时就闻到清香的咸裹了层淡淡甜!
每当茅草屋的四合院中忙活“旋粉皮”的场景来,雅家村的四姊妹就会闻声而来。萧颖会带头领着大家在忙碌的婶娘们间穿梭讨好,以便粉皮出锅时讨得些做不圆整的。
大家会眼巴巴地看着婶娘用右手娴熟的舀起一勺淀粉快速的倒入沸水上的旋子,左手就那么一转,奇迹就出现了:只见白色的淀粉糊瞬时变作了一张又大又圆的、薄薄的、浅褐色半透明的粉皮。把粉皮从冒着腾腾热气的旋子里捞出来,铺在庭院的高粱秸杆做的席子上,透过粉皮能清晰的看到秸杆红红的胸膛。一下子,本来灰头土脸的庭院霎时被一张张圆圆的,晶莹剔透的冒着热气的粉蛋增添了不少明亮活气的色彩。大家盯着娴熟做活的婶娘,盼着她走神旋出不圆整的一张,可是眼睛盯的生疼都不见一张不圆整的。一哄跑到院外围着铺满粉皮的薄席,指指点点,更可喜的是,好像一张口,它们就会滑进喉头那般舒坦。
这刚出锅的冒着热腾腾香气的粉皮像故意挑逗这群孩童似的,一次次地向鼻息漫来,遮头盖脸的!瞅瞅婶娘,她可看管得紧,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动。否则还会背上个“馋猫”的罪名,这可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