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白见叶玄明神色微动,便继续劝说道:“可鸢儿正当妙龄,住在皇陵,身份尴尬,宫里宫外难免会有闲话,到时候哪个泰康的世家大族会让自家儿郎娶鸢儿?义父,您心疼鸢儿是好,可是您不能保护她一辈子,我也不能保护她一辈子啊……至于南星的死因,她们母女连心,不是您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啊。您若是不让她亲自调查,鸢儿她只会瞒着您独自涉险,您何不为她铺好路,护着她前行?”叶广白吐了口气,整个人松垮了下来,喃喃说道,“义父,当初若不是您执意反对南星嫁给顺帝,逼她和百草堂断了关系,恐怕南星也不至于……那几个稳婆,还是孩儿瞒着您送进朝阳宫的……”
叶玄明眉心颤抖,抬手打断了叶广白的话。他的内心有些动摇,摆了摆手,让叶广白出去,一个人陷入了沉思。是啊,他也好,叶广白也好,不过江湖草莽,前途未卜,风雪鸢这辈子能依靠的,终究还是她自己那个公主的头衔。
至于当年,若是没有和叶南星断绝关系,或许他们也能早点发现叶南星难产的迹象。
叶玄明筹谋了几日,在正月初十的这天晚上,邀了顺帝到常春堂共用晚膳。风雪鸢听说后,感觉似要有大事发生,可又不好直接去常春堂,便去了叶广白处等消息。
风雪鸢的直觉是对的,一个过午不食的人突然邀请顺帝用晚膳,那绝对不是单纯为了吃顿晚膳。风雪鸢到凌泉轩的时候,叶广白正匆匆往外走,得知了她的来意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今晚义父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顺帝推掉联姻的婚事,并让你回宫。你在这等着我回来!”
“阿公他愿意让我回宫了?”不等风雪鸢问出,叶广白就大步流星地出了凌泉轩。
风雪鸢坐在廊下,呆呆地望着天边,一抹夕阳染红了万重雪山。她的思绪也跟着空中盘旋而过的几只老鹰,飞到了常春堂。
常春堂内,叶玄明屏退了左右,只有他和顺帝二人对坐小酌。
叶玄明平时总是一副慈眉善目,脸上挂着几分笑意,让人猜不透喜怒哀乐。他给顺帝斟满了酒,笑着说道:“陛下,听闻元帝有意与南风联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顺帝抿了一口酒,说道:“此事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喜事,两国有了这层关系,结盟更是坚不可摧。”
叶玄明摩挲着酒杯,低眉试探道:“那陛下欲意将哪位公主许给凌风太子?”
顺帝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叶玄明会过问,也可以说他压根没有想过嫁风雪鸢还需要听叶玄明的意见。
“叶堂主为两国奔走,一手促进了两国和谈,鸢儿作为您的外孙女,理应由她联姻最为合适。阳庭山到武康的路程不比到泰康的远,日后堂主探望鸢儿也更方便些……”
叶玄明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眼神却如窗外的月光,寒冷凌厉,“可我百草堂的孩子,绝不为人妾室。”
顺帝讪讪一笑,好言劝道:“堂主,这段日子鸢儿与凌风公子相处甚欢,即便为妾,那日后也是要封妃或者贵妃的。难道您又要棒打鸳鸯?”
叶玄明忍着心中的情绪,举起酒杯:“陛下,我若当初真的狠心棒打鸳鸯,那么南星她也就不会惨死了……”
顺帝嘴角微微抽搐,缓缓低下了头。
叶玄明继续说道:“陛下,看在我失去女儿的份上,就再留鸢儿几年,日后在泰康给她找个中等人家,安安稳稳的,也算了我这半截入土之人最后的心愿了。”
顺帝举起酒杯,与叶玄明一同喝下,可眼神却不敢看向叶玄明,闪烁其词:“朕也舍不得鸢儿啊,可是国家面前,朕就是再不舍,也不能为了她枉顾南风的利益。堂主您还要多包涵啊…”
叶玄明的眼眸仿佛失去了聚焦,空洞地看着手中的酒杯,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他明白只靠卖百草堂和他的面子,是无法让顺帝改变心意的。
酒过三巡,叶玄明起身从身后的搁架上取了一个黄檀木的雕花木奁,放到了顺帝面前。
“这是何物?”顺帝打开木奁,里面是九颗药丸。
叶玄明看着那药丸说道:“自贵妃娘娘生下太子殿下后,陛下便再无所出。陛下您春秋正盛,只是案牍劳形难免伤身,这是我新制的滋补秘药,名为满堂彩,其中的一味淫羊藿生于北庭山林下阴湿处,另一味肉苁蓉只生于漠北一带,都是南风没有的珍贵药材。只需连服九颗,便可强身补体,于子嗣有益。”
叶玄明说得婉转隐晦,且室内只有他们二人,顺帝脸上倒是没有不自在的神情。他轻轻拿起一颗,放到鼻下闻了闻,说道:“这一趟果然没白来,宫里的医官总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治不死但也治不好,能得叶堂主几味补药,朕又能年轻十岁不止。”
叶玄明为顺帝添了茶水,示意他用水服下。顺帝也没有客气,仰头服了一颗,却听“啪”地一声,叶玄明将那木奁合上,按在手下。
顺帝脸色微变,“叶堂主这是何意?”
叶玄明直勾勾地盯着顺帝,脸上的笑容依旧,声音低哑却又威严:“此药服下,能保陛下再有子嗣,只是……有一个条件。”
顺帝抬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让鸢儿联姻?”
叶玄明点头,脸上依旧一副笑容,让顺帝看不穿他的底牌。
顺帝虽很想要这秘药,但也不能受叶玄明的要挟,他身体略微后仰,环抱起双臂,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其实皇家儿郎也不是越多越好,古往今来兄弟阋墙,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之事多如牛毛。如今行儿已为太子,朝局稳当,我倒是也不求什么子孙满堂了……”
叶玄明神色平常,拍了拍手,叶广白闻声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盘清蒸河鲤,放到了桌案上。那河鲤肥美丰硕,身长足足有一尺半,葱花与椒丝微微点缀,色香味俱全。
“请,陛下。”叶玄明示意顺帝品尝,顺帝动筷夹了一块鱼肉,却感觉戳到一块硬硬的东西。顺帝拨开了鱼肉,从鱼肚子里夹出了一块如指肚大小的木牌。只见那木牌方寸之间,清清楚楚地刻着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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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太子王,南风亡。
顺帝一个激灵,手一松,那木牌掉到了桌上。
叶玄明没有理会他,自若地说道:“百草堂占据庭山天险,乃渭水之源,下游十几个郡县皆靠渭水而活。”说着,叶玄明拿出掉在桌上的木牌,“渭水从阳庭山奔流而下,日行千里。若是从上流将鱼放生,明日一早便可到沛县、涣显、泾县等地。沿途百姓皆靠打渔为生,若他们从鱼肚子里剖出刻着‘太子王,南风亡’的木牌,会怎么添油加醋的讹传呢……”
顺帝看着叶玄明与叶广白镇定的模样,顿时慌了深,颤颤巍巍地指着二人:“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谋逆!当初朕就不该免了你们的罪名!”随即顺帝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我若有什么好歹,你们也别想全身而退!”
“我们不会动你,只是想跟你谈个交易。”叶玄明冷冷地说。
“呵,”顺帝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百草堂就是会做生意,什么都能做成生意。两国相争可以做成生意,儿女婚事也可以做成生意!”
“若是这么说,我还不及风公子十分之一。风公子你的哪段感情不是生意?就连当初留下鸢儿性命,恐怕也是为了有跟我百草堂交易的筹码吧。只不过这些年,我从未为了鸢儿向你开口求些什么,你的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如今你咬着鸢儿的婚事不松口,就以为能将我百草堂拿捏住吗?”
“好,好啊!”顺帝看着叶玄明手里的木牌大笑起来,“看来我若是不拒绝鸢儿的婚事,你们就要毁了我行儿,毁了南风!来人啊!来人!”
殿外,林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顺帝的贴身侍卫下了迷药,顺帝孤立无援,身子一软,顺着椅子跌坐到了地上。
“你也该想想,若是风景行有什么差池,你的江山可还后继有人?”叶玄明将那盛着秘药的木奁往顺帝面前推了推,“推了鸢儿的婚事,带她回宫,并在皇陵供奉南星的牌位,这药你还是可以拿走,这肚中有木牌的鱼明日也不会出现在下游河中。”
顺帝面露难色,闪烁其词:“可…南星她葬身大火,死无全尸,按礼制不能入皇陵……”
叶玄明压着心中的怒火,这怒火已经在他心里压制了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他也曾无数次想过与顺帝撕破脸究竟会是因为什么样的冲动,才能让他放弃这么多年隐忍换来的局面。这一刻,他明白了,也无怨无悔,那便是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亲情。
叶玄明明白,如此威胁顺帝,日后百草堂的处境将十分艰难,可即便这样,他也要为风雪鸢和叶南星做些什么。无关家国利益,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外祖,所能为儿孙做的最平凡的事。
叶玄明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块金色的手帕,扔到了顺帝面前。手帕有些老旧,绣的是团龙暗纹,上面还沾了点点血迹。
“风公子,这块帕子,你还认得吗?”
顺帝定睛看了看那块帕子,沉睡的记忆逐渐被唤醒,“这…这不是当年我被毒蛇咬了之后包扎的手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