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跟恒源约好签订合同的那天，李落河本来没准备带许盈去，外面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因素，他办公室比外面更安全。
于是他只带了周谦。
但走到楼下的时候，李落河接到许盈激动且迫不及待的电话：“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我谈生意你为什么要去？”李落河拉开车门坐进去。
“谁想看你谈生意！我听姐姐说她也在那！”许盈有求于人还知道放软语气，“哎呀求求你了，我都好几天没看到姐姐了，我就去跟她见一面，肯定不会乱跑的，你可以让你那助理看着我！我发誓！”
李落河嗤笑一声，并不相信。
“真的！”许盈有些急了，“十分钟！我就跟姐姐待十分钟！算我求你了！”
其实谢瑾并不同意许盈贸然去见她，不然她也不会来求李落河。
李落河还是松口了：“车在楼下，两分钟。”
司机到地点后，车刚停稳，许盈就迫不及待推门下车，只想赶紧去见谢瑾。
今天选的地方隐蔽性并不强，李落河自己拿着合同，让周谦跟着她：“不要让她一个人落单。”
跟前台说了预约姓名，服务生亲自把李落河带到包厢前，李落河礼貌敲门听见一声请进才推门，包厢里面暂时只有方慎一个人。
看见是李落河进来，方慎眼睛亮起：“落河，你来了。”
“方总。”李落河客气地跟他握手。
房间里很暖和，李落河把外套脱下挂在一旁。他里面穿的是马甲衬衫，裁剪优良，恰到好处地裹着他的身躯。
方慎目光在他腰上略微停留，随后看向李落河的脸，笑得依旧温柔：“不是都说了叫我方慎就好了吗。”
李落河礼貌微笑，在方慎对面落座：“工作场合自然不能太随意。陈峙还没到，不如您先看看合同？”
方慎心口轻微堵了一下。
叫别人名字可以，叫他就必须是疏离的方总？
“好吧，你高兴就好。”方慎语气温和，没有在这个问题多纠结，从李落河手中接过合同，开始从头翻看。
离约好的时间就差二十分钟，方慎看合同的时候，李落河低头给久久未至的陈峙发了条消息催促。
【李落河：你还没到？】
过了会。
【陈峙：快了。】
回完消息，陈峙一脸冷意地站在路边，旁边的乔森则满脸心虚和尴尬。
而他们的对面是两辆刮蹭在一起的车，被追尾的车主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嘴里还在嘀咕“开这么贵的车司机都请不起？平路都能追尾，不会是碰瓷吧……”。
这样的氛围实在太窒息，乔森轻咳两声，试图解释：“Shnney，你得理解我，我对你们的国家的道路状况实在不熟悉，况且这是我换到中国驾照后第一次开车……一点小追尾而已，你不会怪我的吧？”
见陈峙不想理他，乔森继续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的问题。但是我替你飞了一趟加拿大，前天才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峙冷冷打断他：“我今天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让齐诚留在公司带了你。”
乔森尴尬地嘿嘿两声，背过身赶紧给齐诚发求救信息。
大约十分钟后，齐诚带着司机赶来。
好在追尾情况并不严重，没有人员受伤，只需要赔偿对面的损失即可。
让齐诚留下处理现场，司机亲自载着陈峙和乔森赶往目的地。
眼看时间快到了陈峙也没来，方慎捻了捻手指，闲聊玩笑般开口：“陈总还没到，是出什么事了吗？宁海的生意人很重视合作伙伴是否守时，迟到似乎不是一个好习惯。”
李落河抬了抬眼，还没说话。
身后的门被推开，头顶传来陈峙的声音：“不好意思，没迟到吧。”
李落河转头看着进来的二人，乔森眨着蓝色大眼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问候笑容。
陈峙走进来自然地搭上李落河的肩，低头笑了笑：“没等着急吧？”
方慎发现李落河并没有拂开他，好像很习惯这样熟悉亲密的姿态。
李落河：“还有两分钟你就迟到了。”
“乔森不习惯国内交通，路上出了点小状况。”陈峙先轻声对李落河解释完才抬头，眼中蕴着不达眼底的笑意，“方总，劳您多等了，别介意。”
毕竟也没有真的迟到，不好指责，方慎微笑着摇头：“陈总言重了。”
“不介意就好。”陈峙拉开李落河旁边的椅子，“那我们开始吧。”
陈峙坐在了和李落河同一边，没有选择原本留给他的长桌短边的位置。
今天的合同需要他们共同签署，东晟、致雅和恒源应该三方平衡的状态。但陈峙坐下后，方慎原本应该侧边和对面各一人的稳定感忽然被打破，他对面变成了一体。
三角关系被改变，而对面的整体里只有陈峙和李落河，他像是被对抗的那位。
方慎感到怪异和不舒服，但面上不显：“好啊。”
三家公司之前已经把合同过过无数遍，条件也都符合他们的要求，今天主要是为了当面确认和签字，因此流程走起来很快。
方慎签好字盖章，留下恒源的那份：“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Shnney，你们谈完了吗？”乔森忽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看起来很急，“温哥华出了点状况，需要你来决定。”
“抱歉，我处理一点事。”陈峙接过乔森的手机，匆匆离开房间。
房间里又变成只有两个人的状态，方慎看了眼时间，适时提出邀请：“落河，中午一起吃饭吗？”
合作达成，这顿饭没法拒绝，李落河颔首道：“可以，等陈峙回来问问他吧。”
又是陈峙。
方慎顿了顿，垂眼瞥见李落河衬衫袖口的装饰。
年前的时候方慎托朋友找意大利一位有名的设计师定制了一对珐琅袖扣送给李落河，但他似乎不喜欢，就算今天跟他签合同也没有意思意思戴上。
方慎收回眼神，笑着问：“之前送你的袖扣不喜欢吗，今天没见你戴上。”
李落河低头看了眼，翻开掌心把红宝石袖扣全部露出来，客气笑道：“方总的礼物代表我们两家公司的友好合作，自然需要珍藏，这对也挺不错的。”
看得出来李落河手上这对设计也很精巧，方慎直觉或许跟陈峙有关。他看了两眼后收回，笑意加深：“看来你更喜欢宝石？正好，我有份礼物想送给你。”
方慎把放在左手椅子上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拿上来，在李落河的注视下打开，露出里面的华美无比，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胸针。
胸针中间的祖母绿宝石无比剔透，在顶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辉，就连旁边镶嵌的钻石在它的对比下也显得没那么耀眼，生生被比了下去。
“上个月在宁海的拍卖行看见的，第一眼就感觉会适合你。”方慎不自觉放轻声音。
着实是一款价值不菲的礼物，李落河看着胸针，没有伸手去接。过了会，他抬起头，带着点浅淡疏离的笑：“方总，东晟和致雅都是您的合作方，这份礼物我一个人不好收下，您还是收回去吧。”
方慎脸上的笑淡了点，没有把胸针收回去，看着李落河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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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的神情，半晌才道：“不是合作礼节，是我自己想送给你的。”
李落河说：“那我更不能收了。方总，你我之间的私交不算深，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抱歉。”
这已经是方慎不知道第几次被李落河拒绝，他垂眼看着手上的宝石，不知是合作已经达成有恃无恐还是因为无法再忍受对方绵里藏针的拒绝，他忽然抬起头，直接把自己的用意挑明：“落河，我在追你。”
李落河平稳地坐着，不躲不闪地跟方慎对视。
方慎道：“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很想认识你，可你没有给我机会，之后我经常去那家健身房，但可惜没有再遇见。后来发现合作对象是你的时候我特别高兴，这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吗？”
他把话放缓：“我说这些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能互相了解，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好吗？”
“方慎。”李落河破天荒地叫了他的名字，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动容，“我想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方慎执着地问：“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其实是有些烦的，李落河道，“但也不喜欢。”
方慎握着礼盒的手紧了紧，锲而不舍：“感情不都是培养出来的吗？落河，我们——”
李落河淡淡地截住他后面想说的话：“我已经不想跟其他人培养这种感情了。”
这句话很有意思。
不是不想跟他，而是不想跟其他人，方慎读出李落河想表达的另一种意思——
李落河的这种感情已经给了其他人。
方慎感觉自己呼吸停了停，半晌才追问：“那你内心想跟谁——”
话还没说完，外面的陈峙回来了，打断了房间里的对话。
方慎下意识把剩下那几个字咽了回去。
但李落河已经听懂他想问的话，平静地回答：“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方慎看着进来的陈峙，倏地沉默下来。
李落河也转头看着陈峙，神色轻微放松，问：“为了庆祝达成合作，方总中午想跟我们一起吃饭。”
陈峙视线从桌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宝石胸针上不停留地滑过，站在李落河身边对方慎笑了笑：“好啊。”
胸针最后还是没能送出去。
一起吃完饭后，方慎在等司机来接他的空隙看了李落河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发问：“如果我比他更早遇见你，你会给我机会吗？”
李落河瞥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会比他更早认识我。”
司机把方慎接走后，李落河舒口气，对陈峙说：“我车坐不下，你让司机来接你吧，先走了。”
“好。”陈峙点头，笑着，“晚上来接你。”
周谦已经带着许盈回到车上等他，李落河摆了摆手后上车离开。
司机还在路上，乔森见陈峙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落河背影，万分好奇：“Shnney，你跟你的男朋友还没有和好吗？”
直到看不见人影陈峙才收回视线：“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只是好奇。”乔森有时候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你不选择告诉他一切呢，我想这样他就不会再跟你赌气了。”
陈峙笑了一声，其实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道：“我了解他，他大概会很自责，会痛苦。乔森，我一直都希望他快乐。”
况且那样的话，李落河的三年该找谁弥补呢。
司机快到了，陈峙不欲多谈，对乔森下指令：“通知齐诚准备跟温哥华那边进行电话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