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深，天上星辰闪烁，天空被明月染成一片柔和的亮色，晚风习习，蛙声、鸟声、蟋蟀声伴着风声入耳，荧火虫扑闪，空中星星点点飞舞，恍若天上星辰掉落。
田素馨听着窗外的静谧，安心的进入梦乡，自然见不到这幻美的场面。不过，她怕是早已司空见惯。
晨光透过窗纱，空中冒起炊烟，贺氏早早便在厨房忙碌，大门咯吱响，杨春荷抱着脏衣裳前往河边浣洗，后院的鸡飞扑，扬起尘土，田雨兰连忙把鸡食倒进盆中。
透明露珠滴落，田素馨一身短打走进草众，晨风清凉，幸好她的头发用头巾包裹着不至于凌乱。
“李大娘，大牛叔……”田素馨一一给乡邻打招呼，时辰还早，但大家都早早起来忙活。
田素馨背着新鲜的牛草到牛棚，临走前还给金贵面前的水槽加满水。
“祖母，大姑姑，我回来了！”“回来的正好，快洗手吃饭。”
“祖母，你做的包子真好吃，吃一辈子都不嫌腻，田素馨嘴巴鼓鼓囊囊，含含糊糊道。”田逸出声呵斥:“姑娘家的，吃饭斯文些，省得让人说咱家没教养。”
贺氏狠刮了他一眼:“别听你祖父这老古板的话，在自家怎么舒适怎么来？”
“爹，你有教养的话，刚刚就不该说话的，这不是平白打自己的脸吗？”
“你这臭小子，吃你的饭。”田素馨忍俊不禁，贺氏，田雨兰见田逸被呛，也觉着好笑，笑声一片，田逸自觉没脸，放下碗筷离开。
“讨人厌的老家伙终于走了。”贺氏浑身松快，满脸慈爱，给田素馨夹了个大包子:“小馨，好吃，就多吃点，有得是，只要你吃不厌，祖母就给你做一辈子。”
“祖母，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赖账。”“雨兰，你看这孩子。”
“娘，这能吃是福，小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福气？有吃成大胖子的福气。”
“祖母，那到时候我就成了你的大胖孙女！”
“好，我的大胖孙女，贺氏看着田素馨戏谑道。”
田承文没忍住一口饭喷出来，还好，大家都吃饱了。
趁雾气未散。“驾。”田素馨驾着牛车，带上贺氏和田雨兰去看望她二姑姑田佩兰。
田佩兰嫁去了清水县的夏家村，贺氏本舍不得她嫁那么远，更看不上田佩兰的丈夫夏远，人穷是另一回事，有娘家帮衬着日子总归不会差。
但贺氏觉得夏远这人浑身透着一种虚假，且他的寡母是个不好相与的，耐何田佩兰执意要嫁，谁也拦不住。
刚嫁过去时还好，直到田佩兰接连生了四个女娃，夏家的态度是一天不如一天，贺氏看着受罪的女儿和外孙女，心疼的劝她和离，可田佩兰死都不愿，贺氏没了办法，只能多加照看着，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多多少少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舟车劳顿，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夏家村，一行人敲响夏远的家门。“外祖母，大姑姑，表姐。”来开门的是田素馨的三表妹夏念紫，夏念紫看着熟悉的亲人，忍不住红了双眼。
“小念，你娘呢？”“外祖母，我娘在里屋呢！”“你爹那个混账在不在。”“外祖母，我爹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并不在家。”贺氏心想:“算他好运。”
“小念，快过来搬东西，祖母你和大姑姑先进去吧。”“这么多东西你们提得了吗？”
“祖母，你就别操这心了，快进去吧！田素馨推着贺氏催促道”
“你这孩子。”“三丫头，三丫头你给我死哪去了，开个门开半天，门外是有汉子给你勾吗？”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这大嗓门刺耳得让人心生厌恶。
“哎呦，亲家是你呀！来之前怎么不先捎个信。”刘氏嚣张的气焰猛地熄灭，转而带上讨好的笑容。
贺氏不给她好脸:“我命薄，可当不得你的亲家，雨儿咱们走。”刘氏面上无一丝怨气:“死老太婆，若不是你那几两钱，你当我愿意巴结你。”
刘氏目光转向田素馨:“三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让你表姐干这些粗重活，她表姐我帮你拿吧！”
刘氏说着就要朝田素馨车上的包裹下手。田素馨眼疾手快把包裹全部串在手上:“大娘，不用了，我拿得动。”
“小念，快进去，田素馨说着艰难地带着大包小包进门。”不知有意无意，刘氏的身体重重一偏。
刘氏气得直跺脚:“神气什么，你当我真想帮你，死老太婆带大的赔钱货，和她一样讨厌。”
“对了大娘，帮我拴好牛车，可得小心些，我家牛牌气不好，不高兴了可会撞人。”
田素馨杀她个回马枪，此时刘氏脸色跟金贵放的青团般铁青。
“表姐，这样耍她是不是不太好，夏念紫犹豫的问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不在，这老虔婆还不知道怎么期负你们呢，正好让她瞧瞧我们娘家人的厉害，当我们吃素的，你爹运气好不在，不然我连他一块收拾。”
夏念紫鼻头发酸，哽噎道:“表姐。”“好了，我们快进去，我可给你和大表姐带了不少好东西。”
屋内气氛好似有些低沉，田素馨瞥见贺氏和田雨兰在抹眼泪。
“小馨，来了。”躺在床上的妇人看向田素馨虚弱道。”
她面容沧桑，白发中夹杂着少许黑发，最让人惊骇的是她隆起的肚子，本来无甚大事，可她瘦小的身子却撑不起这微隆的肚子，田素馨有些不敢认，仅仅过了小半年，她二姑姑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田素馨清楚的记得贺氏的话，二姑姑是家里最爱美的姑娘，最擅打扮，可如今的她不休边幅，看着倒比大姑姑老上几岁。
“二姑姑。”田素馨，声音发颤，哽咽着应了田佩兰一声。
“小昭，再去搬把凳子，给你表妹坐，田佩兰朝着床边的年轻女子说道。”
她便是田素馨的大表姐夏昭紫，夏昭紫今年已经十八了，还没有成亲，也未定亲，并不是夏家母子不愿，他们早想把夏昭紫嫁出去，可夏昭紫性格泼辣，不纵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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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们敢提，就拿出菜刀，和他们拼命，夏家母子本就是欺软怕硬的家伙，况且田家又有利可图，这才作罢。
“佩兰你糊涂呀，你都这个年纪了不该冒险。”看女儿这样，贺氏心疼坏了。
“娘，没能给相公生一个男丁，一直是我的遗憾，大夫说了这胎是个男胎，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不担心，你让我怎么不担心，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娘从小怎么教你的，你为了一个男人自轻自贱，他要是对你好便罢了，可他呢？让你一胎接一胎的生，不顾你的身子，他是混蛋，而你却是天底下最糊涂的糊涂蛋。”
贺氏声音悲切，恨铁不成钢，早知这样，当初就该狠下心来打断她的腿，养她一辈子，而不是……
“娘，我过的真的还行，等生了男丁，相公会对我好的。”
“男的，女的，又如何？他夏远难道不是娘生女子养的，这样来作践我的女儿，你真是…”贺氏泣不成声，手止不住的颤抖。
见这幅场景，田素馨垂下眼眸，夏念紫抹着泪，只有田雨兰稍微镇定些，拿出手帕给贺氏擦泪，可她发红的眼眶，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在场的只有夏昭紫没有哭。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人能解释。
“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好不容易相聚，我们别再哭了，应该笑才对，夏昭紫出声打破这低沉的气氛。”
“大表姐说的对，二姑姑，我可带了不少好东西，你得多吃，到时候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小馨，多谢你，我这个做姑姑的，还得你这个做侄女的帮衬。”
“二姑姑，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亲人啊，不兴分什么你的我的，你过的好，我才开心。”
“小昭，小念快去厨房做些饭菜，等下我们一起吃顿团圆饭，田佩兰说道。”
田雨兰，贺氏扶着行动不便的田佩兰坐在饭桌前，刘氏刚刚骂人被撞个正着，自觉没脸，不想留在这讨嫌，早出去外面溜达了，这张饭桌上坐的只有血脉相连的女子们。
天色已然不早。昭紫，念紫两姐妹扶着田佩兰站在门口。“佩兰，娘走了，受了委屈，不要再忍着，来找娘，娘为你做主。”
“外祖母就算娘不说，我也会捎口信给你的，你放心走吧，夏昭紫应道。”贺氏扫了眼田佩兰，夏念紫，上前摸了摸夏昭紫的头:“小昭，你娘和你妹妹都是个软弱的，可苦了你了。”
“外祖母说的哪里话？我是家中长女，理应撑起这个家。”“好，有你，外祖母放心。”
“大表姐，三表妹，等二姑姑生了，身子好些后，你们要想赚钱的尽管来找我。”
“小馨，你就放心吧，我会的。”“嗯，大表姐，我相信你。”说罢，田素馨凑近夏昭紫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夏昭紫不解，还未开口，田素馨却跑开了。
田素馨驾车过来，牛车开始走动。“佩兰啊，娘走了！”车门边上，贺氏大声凄厉地喊了一声，这一声带着泪，带着不舍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