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道：“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我知你这次来是想干什么，但我不会应你，我要在这里陪她，你们也不必劝说。”
石头透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墓，墓前放着一坛酒，石头看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但却未执一词。
理智告诉他白初初的死亡同莫如许并无多大关系，但私心上他仍旧无法原谅。
跟着莫如许与段千欢一同来的，还有皇帝派来的人，他们站在远处，静静观察着这边，看到石头态度不好，均微皱眉头。
莫如许沉默良久，道：“石头，我知你怨我，这么多日来，我也从不来打扰你们，但如今情况不同，陛下是大周朝的皇帝，他想要见一个人，没人可以拒绝。”
她抬眼同石头对视，轻声道：“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想要帮你。”
“帮我？”石头不知是反问自己，还是问莫如许，而后噗嗤一声笑了，点头道：“行，帮我，你要如何帮我？”
他的确变了许多，莫如许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面对这样的石头她感到一丝无措。
“你如今这样抗拒去见陛下，到底是因为不愿还是害怕？”段千欢不知何时来到莫如许身侧，对石头冷淡出口，“其实这件事的结果完全不会因你个人意志而改变，你愿或者不愿，最终你都要去见陛下。”
“今日我们前来是陛下顾念旧情，或者说是顾念同你母亲的旧情，所以让莫小姐来劝你，若你还冥顽不灵，我想下次来请你的便不是我们这些熟人，而是铁甲之流了。”
“千欢！”
“你闭嘴！”
石头同莫如许齐齐出声，莫如许担忧又着急地看着段千欢，他们这次来是想劝石头的，若是将石头越推越远岂不是同目的相反？但段千欢在暗处安抚般拍了拍莫如许的手，示意她安心。
石头突然骂出声，因为段千欢的话而浑身颤抖，“你不许提我母亲！”他看起来像是被按倒什么穴位，整个人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莫如许心中一跳，她担心石头突然发病，在段千欢背后很狠拧了他一下，段千欢一僵，而后轻咳一声，转身看一旁的墓，“行，那我不提，便提一下如今在你心中具有十分重要地位的白姑娘吧。”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刺激人的话，转眼便看到莫如许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话语滑到嘴边临时转了个弯，继而说道：“便直接同你说吧，你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乖乖听话，跟我们回京城见陛下，不然你连白姑娘最后一寸安息之地都保不住。”
他扭头见石头，就见他神情僵硬，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于是补充道：“若是你信我们，我们可以细讲，你要相信，我们没有必要害你。”
石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而后沉默转身，打开那扇吱吱呀呀的木门，继而进去了，段千欢同莫如许对视一眼，而后两人相伴一道进入门中。
里面意料之中简朴，不过内里却用铁圈围成一个火堆，屋内倒也不寒冷，但这草屋甚小只能堪堪提供一个人生活，再多的便也没有了，连个给人坐的凳子都没有，石头径直走到他木床上，坐了上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后面入屋的二人。
段千欢见木桌旁那一把凳子，理所当然低头同莫如许说了几句话，让莫如许坐在那里，其余的他来同石头讲，莫如许还未说些什么就听见石头嗤笑一声，“听闻你们二人将要结为秦晋之好，恭喜恭喜，祝你们两人百年好合。”说着对二人松松垮垮抱了抱拳，石头这话说的没有问题，只是这语气却让莫如许有些疑惑，这究竟是祝福还是讽刺。
压下心中那一抹酸涩，只能温和笑道：“多谢，到时候不知是否有幸邀你前去？”
石头脸一僵，那一抹嘲笑的笑也消失了，冷冷看了莫如许一眼，“不用，我到那时是死是活还不知，若死了，去参加你的婚礼怕不是招人厌恶。”
这话出口，莫如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再说不出旁的，段千欢见此，对石头道：“无碍，到时候是死是活我们都欢迎，只要你来，我们便好酒好肉地招待，就担心你不来。”
他这话说完，便得到石头一个凶狠的眼刀，段千欢视而不见，反而对他微微一笑，引得石头冷哼出声。
“罢了，我们来也不是同你争吵的，稍后你同我们一道回京城，见到陛下不用表现出什么父慈子孝的一幕来，你只要不出言讽刺陛下，白初初的坟墓便能保全。”
没了外面那群人监视，不仅段千欢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连带着石头也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石头：“你知道我的身份？”
段千欢：“本来不知，眼下倒是确定了，你母亲想必便是……”
他话没说完便被石头打断：“够了，你不必再说，我会同你们一道回京，不过不是因为你们劝服了我，而是我自己想通了。”他环视一圈两人，“我连自己都保不住，当他们来的时候我便知道我未来的命运会是如何，……我想求你们帮我个忙，我之后若是不能再回来看初初，”
他站了起来，对着莫如许深深鞠了一躬，慎重道：“能否麻烦莫小姐，代我按时来给她送上一壶酒？她喜酒，若我之后再不能来，除了你们，我想无人会在意她。”
“石头，你这是干甚！”莫如许慌忙站起身，几步过去就要搀扶石头，石头直起身，对她道：“我本以为这辈子都能同那人无半点关系，没成想瞒来瞒去还是暴露了。”
他似是不忍，后退几步离开莫如许的搀扶，脸偏向一边，“初初她因我而死，如今我不想她再因我不得安息。”
此话出口，让莫如许猛地一惊，“你说什么呢，初初的死怎可能同你有关系。”她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心中却隐隐不安。
石头苦笑出声：“我本以为她的死亡的确同我无关，可是如今我突然想明白了，陛下要找我是皇贵妃等人不能允许的，既贵妃不允，那顾家便会全身阻拦，……其实在初初出事之前，皇帝便找上了我，但我那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以为只要我拒绝，一切都会维持不变，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进展成这样，……她也因我而死。”
“石头，你在说什么……”莫如许皱眉。
“所以……你之前都是装的？”段千欢突然出声。
石头一愣，看向他，抿唇又重新低下头，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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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是，也不是。”他在白初初面前的确感到放松，她虽然脾气很坏，还一堆破毛病，常常欺负他，但他还是觉得她好，他喜欢同白初初站在一块儿。
他想一辈子和白初初在一起，他们之前约定好等到时机成熟便一起离京，他也满怀期待，但天不遂人愿，一切都变了，他到底没有能力去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石头唯一犯的错便是没有深究白初初的过去，从而不知道白初初背后的人竟是顾家，继而害死了她，若他知道，若他知道……他能如何，他又能如何？他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说个真心话也要避开外面那群人，生怕一不小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罢了，一切都过去了，好在你们的确被皇上叫来，让我能够将初初托付给你们，否则我还真不能安心离开。”石头终于露出了今日相见的第一个微笑。
石头若真的被皇帝认为孩子，那他便成了皇族，一个皇族是不能同白初初这样的人有关联，换句话说，若他今日入了皇城，从此以后，石头将不复存在，重新出现在大众眼中将是一个身上毫无污点的大周皇子。
莫如许后知后觉，明白了石头的担忧，心中感到一阵悲哀，这种悲哀不仅是为石头，也是为了自己，她也不能做出什么来。
莫如许看着石头，缓缓做出了承诺：“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世，我便会一直记得我们今日的约定。”
石头听了莫如许的话这才真的放松下来，轻吁出口气，低首又对两人行了个礼，“……那便多谢，石头一生难忘。”
他所要面对的绝不仅是荣华富贵，摆在他面前将还有连绵不断的排斥与陷害，身在囚笼里，难得清闲日。
他为白初初挣得一个坟墓存在的机会，其余的，他便不能再插手，只能托付给莫如许。
莫如许透过这小小一角便瞥到这大周王朝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波涛骇浪，她以为的平和从不存在，无论在哪里，哪怕是大周王朝这么一个强盛的国家，夺嫡的戏码也不会停止，反而以另一种更为残忍的方式进行着。
莫如许不能插手，也插手无能，她只能看着，沉默地看着。
石头进了城，见了皇帝，莫如许不知他们交谈了什么，只是沿着深红宫墙向外离宫时看到了皇贵妃，她仍旧雍容华贵，姿态万千，世间一切奢华的词语都可以用于她身，只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如许，像是在看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经过她时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予，像是一个可随时捏死的小蚂蚁。
莫如许抬头看灰蒙蒙的天，层云密叠，京城的天要变了，接下来又是一场寒冬大雪。
几日后，皇帝找到民间失踪皇子的消息彻底传了出去，莫如许段千欢出力甚多，受到皇帝封赏，一时风头无两。
天下大赦，诸民同乐，石头有了旁的名字：李典，封号为肃。
赐肃王府，入太学，重修儒道经典，圣家真言，为臣之道。
莫如许同李典再次见面是在宴席上，客套又疏离，从他的眼神中莫如许竟再也看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也或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一个空壳还活着，而李典这时年仅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