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好饿……
蓝新扑在一块一人多高的红色爆爆珠上使劲啃咬吮吸，却啃不下来一点。
怎么这么硬？
蓝新暴躁地给了它两巴掌，手心生疼。
“醒醒，你个食铁兽！”
蓝新被人没好气地推了两把，她睁开眼，与一个机械臂深情对视，机械臂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还沾着她的口水，拉丝了。
Yue——
蓝新仓惶松手，连声干呕，一块抹布朝着她脑壳飞来，她没抬头，却精准接住。
见“攻击”失效，随意披着白大褂、扎着彩色脏辫的女人操作着终端挑了挑眉毛。
“有两把刷子嘛，不愧是赵财带来的。不过，不论你是什么人，请你先把我的机械臂擦干净，食铁兽小姐。它应该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被一个人类抱着啃。”
蓝新摸了摸鼻头，用沾湿的抹布仔细擦拭。
“我叫吴辰，勉强算是你的医生吧”，她拉过一旁的铁质椅子，轻巧地旋了一圈正对着床，翘着个腿坐得毫无正形。
“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吴辰顿了顿，深灰色的瞳仁观察着蓝新的表情，“连伤口都没有。就是太瘦太弱，需要补充营养，你昏迷了16个小时24分钟，我给你注射的营养剂分量是普通成年人三天的量。就这，你还……”
吴辰指了指机械臂，言未尽但意明显。
“我饭量有点大”，蓝新抡圆手臂，想了下又怕吓着人，于是默默收起左臂，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没事没事”，吴辰很好说话，笑嘻嘻地摆手，“你付钱就行。”
“钱？”蓝新愣了一下，远离人世的饕餮一时没想起这是什么东西。
吴辰瞪大了眼，某种令人窒息的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赵财收到吴辰消息，紧赶慢赶过来，刚打开门就瞧见这么一幅景象：常年没正形的吴辰难得没翘二郎腿，坐的笔直，身体前倾，和蓝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蓝新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看起来精神不错。赵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到底一起战斗过，她对蓝新又很有兴趣，自然不希望她有事。
“干什么呢？傻了？”
吴辰猛地转头，怒气冲冲：“赵财！你他爹怎么没告诉我她没钱？人是你带来的，你必须把钱给付了，她昏迷这一会造了我六管营养剂，整整六百块！还啃了我的机械臂，机械臂保修也要钱！”
“得了吧你”，赵财翻了个白眼，“她那牙要是能啃坏你的机械臂，我把自己头拧下来吃了。再说了，营养剂又不是我让你给她的。”
赵财此人，人不如其名，没招来过财，穷得叮当响，平常抠门到无赖，有时候打架衣服坏了宁愿抢死人的穿也不愿意自己买。
吴辰怒目而视，手腕翻转，袖口里滑出一个手术刀：“是不是你让我救的人？”
赵财也不动神色地摸向腰间匕首，思忖着自己打架时应该怎么讹她一顿。
蓝新举起手试图发言，肚子适时地连响三声。
吴辰差点连手术刀都没握得紧：“你他爹的还没饱？”
她的病人将下巴放在曲起的膝盖上，犹豫着点了点头：“有点饿……”
吴辰气极反笑，收起刀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能吃是福啊，小赵财儿，找到这么一个有福气的小妹妹，你也有福喽，赶紧多赚钱，可别给我们小福宝饿着了。”
“她不是我小妹”，赵财板着脸，冷酷无情。
话题怎么又偏了？蓝新她只是想吃东西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你们不要再为我吵了啦！”
惨遭诬蔑的两人不约而同露出炫粑粑的表情，紧紧闭上嘴巴。
蓝新视而不见：“我可以自己赚钱，只要给我吃的。”
“你这小身板……”
赵财想起下水道里她堪称惊艳的那一击，正色：“你以前练过？跟谁学的？”
蓝新对原主的记忆很模糊，她也不能确定那时候自己的反应到底是因为原主还是饕餮的种族天赋。
“也许我是天赋异禀呢？”蓝新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就有鬼了。
她不愿说，赵财多问也没用。
吴辰转着手术刀，目光在两人中间巡了一圈：“你要想赚钱，去做赏金猎人，来钱快，就是得杀人。”
谁还没杀过人啊，这个限制条件有跟没有一样。
但是……
“我不杀人”，蓝新说得很认真。
她不会杀人。饕餮从不杀人。
“哈？你认真的？”吴辰扑哧笑出声来。
“你不想杀也行，你抓人，我来杀，领了赏金之后我和你分成，我二你八。”
“不愧是你啊死财迷，她不可能……”
“好。”
？
人会杀人，那是人类自己的纷争；饕餮不参与人类的纷争，饕餮不杀人。
服了，又一个奇葩。吴辰皱着眉头在终端上点了几下：“刚好今天洪宇要去猎人工会，让他带你去登记。你出门右拐，那个白得像鬼的就是他。”
蓝新点头，小心避开医疗室里满地的杂物、药箱和嘎吱嘎吱响的铁床离开。
目视着门在她身后关上，吴辰似笑非笑：“你真打算留下她？我跟你说了，她不正常。”
武力值高不正常；强大却贫穷不正常；身为低等人中的底层人连个伤口都没有不正常；不愿意杀人也不正常……吴辰越说越觉得诡异，越说越觉得赵财这反骨仔肯定舍不得放她离开。
“昂”，赵财发出一句无意义的单音。
“哈……你就不怕她是里面的人？”
“不可能。他们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根本没必要送人来。”
“……”
半响，吴辰苦笑一声，掏出一个黑色包裹扔给她，感慨：“我和你也算是组织里唯二的奇葩了——当然，我还是比你正常多了。”
赵财往外走的脚步微顿：“唯三。”
并不知道自己被算作奇葩的某人正一路向右搜寻着“白得像鬼”的男人。
走道不算宽，大概可以让五个蓝新肩靠肩行走，沿途有很多岔路口。
路的两边堆着杂物，或站或蹲或坐或躺着很多穿着破洞衣服、化着浓艳妆容的男女，叽叽喳喳地聊着“操他爹的内鬼”“该死的高等人”“要是有枪炮给他们都炸了，爸了个根的”……
此外还有有不少面容严肃，身披长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修士模样的人，他们脚步匆匆，皱着眉头目不斜视。
这两方人互相间视而不见，偶尔目光相对都一触即离，仿佛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拔刀干起来。
原本蓝新还担心自己会认错人，但当他看到大剌剌坐在地上的白瘦男子时她就知道自己绝对是找对人了。
灰蒙蒙的走道里，他白得吓人，如同一个发光体，和其他人简直不在一个图层。
他看见蓝新，吹了声口哨跳了起来，左侧嘴角上一道深红色的伤疤宛若古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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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就是蓝新吧！怎么？你也觉得这个疤帅？”注意到蓝新的视线，他颇自恋地摸了摸伤疤，语气有些惋惜，“我想在另一边也划一个的，但吴医生说我有病，所以我只好放弃了。”
嗯。确实有病。
“这样也不错”，蓝新敷衍地回应。
“你也这样觉得？嘿嘿，你说吴医生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好看？”他乐滋滋地又摸了摸伤疤，拍拍蓝新肩膀，“有品位，吴医生说你还没有终端，我把我的旧终端给你用。”
所谓的终端是腕带的样式，纯黑色，能在上方投出操作屏幕。
可惜这个终端旧了点，上面有一处蛛网状的裂痕。
“看起来有点破，但是用着没什么大问题，你别嫌弃。注册的时候用得上呢，等你赚了钱就可以再买好的。”
终端被戴上后自动激活，在手腕上方投影出一个蓝色光屏，字迹略有重影，不过蓝新视力很好，看着不废劲。
蓝新试探地点了通讯界面，里面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我们加个好友。别的功能回头你自己玩，我先带你去工会登记，顺便给你讲讲相关信息。”
“猎人工会其实就是住在内城的高等人发布罪犯悬赏的地方，像我们这种低等人就可以登记为猎人，杀罪犯拿钱。”
蓝新认真听着，和他一起又钻进一条熟悉的地下通道，忽然福至心灵。她觉得自己在的这个组织也不像是个遵纪守法地方。
“那罪犯可以登记成猎人吗？”
“你抓住关键了”，洪宇咧嘴一笑，他站在蓝新左侧，这个角度蓝新只能看见他完好的半张脸，笑起来居然怪阳光的。
“罪犯也是可以成为猎人的——事实上，有些狠人，比如带你回来的财姐，她故意被安保机器人拍到正脸，就是为了被悬赏。这样其他猎人就会主动来杀她，她呢，足不出户也能收割那些犯过罪的猎人的人头。”
“没有失手过吗？”蓝新警惕地走进下水道内，但这里并没有出现老鼠。赵财的效率确实高。
“噗，你可不要误解财姐的实力。她只是看起来好脾气。再说了，都是低等人，又没有热武器，能有啥事啊。你看，十来个小时财姐就带着人把老鼠杀得不剩几个了。”
没有热武器？蓝新默默记下这点，回忆起高台上的军装男女，他们就是所谓的高等人吧，气势逼人、高傲强大，确实一看就和低等人不同。
蓝新第一次走上白天的街头。时值傍晚，霓虹灯早已亮起，拥挤的街道上灯光闪烁，偶尔噼啪一声，不知是接触不良还是刻意为之。
行人表情麻木，多半都带着不好惹的气息。
人群中钻进钻出的孩童尖声叫卖；路边穿着暴露的男人女人挂着笑，一边沉醉地啜饮着一种玻璃瓶装的彩色饮料，一边十分敬业地与路过的每个人调笑。
巡逻机器人像个摆设一般挪动着一人多高的庞大身体，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别担心”，洪宇以为她是在害怕机器人，“只要不随便杀人安保机器人就不会出手。当然了，登记猎人杀罪犯不犯法。”
蓝新确定了，这个地方真是到处都透着随意。罪犯最好是死掉，不死也行；这些地下组织杀了最好，杀不完也无所谓……
主打一个随意。
仿佛当权者眼里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么他们眼中的大事是什么呢？那堵高墙外又是什么呢？
“到了。”
蓝新停止思索，抬头打量着这个与周围混乱环境格格不入的高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