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熹显然也看到了。
她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脸，擦干净手，把拿出手机，对着节目拍了个小视频，给不知道谁发了过去。不到10秒，她手机就动了。
铃声响个不停，堪称此起彼伏。她在好几个电话中挑了一个接起来：“郑老师？”
“小代总，什么情况。”对面问。
“不晓得，但我怕我妈说点什么不着四六的话又把我爸惹毛。”代熹挠挠头：“所以先跟大伯打个招呼，提前把我爸按住。”
“……”
对面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还有一个事。”代熹说：“余采薇她老公之前早上被人绑了，中午老太太电话就过来让她来请我去参加老爷子葬礼。人余采薇挺着肚子奔波了一天，刚被我送回去。”
“余采薇老公？新铁路总协调员的老婆？”对面声音一个拔高：“人没事吧？”
“嗯，解决了，余采薇刚送走，老张也救出来了。”代熹一边说一边看电视：“这事儿我爸还不知道。”
“草（一种植物）。”
郑植骂了一句：“解决了就行，这事儿我一会儿会汇报。小代总，这个节目是我来还是？”
“我自己来吧。”
代熹看了新进来的电话：“先挂了。”
她又接了另一个：“我直说了，节目能给我掐掉吗？”
几秒过后，她微微一笑：“可以，等你回来给你庆功。”
之后又有两三个电话，都像是代熹的熟人。她快问快答般地开始并结束对话，等到最后一个电话挂掉后，电视上刚播了一个开头的节目已经被中断，换上了广告。年轻姑娘拨弄着手机，看起来无所事事，但很奇异地，Beast感到了一种压力。
她很不高兴。
没有摸到耳机，代熹皱眉，想回去拿。站起来的那一刻，她觉得有些眩晕，本能抓住了什么——那是Beast的手。金发男人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几秒后，代熹眼前不再发黑，扯出几张餐巾纸，直奔卫生间。
她的胃里汹涌地蠕动，在腹腔内翻江倒海。代熹撑着一口气锁上隔间门，刚刚吃下去的东西似乎都有了意识，在她弯腰时争先恐后地喷射了出来。喉咙被刺激得不断咳嗽，生理性的眼泪滑下来，代熹来不及擦，又是一阵反胃，层层叠叠地压过来。
从食物到胆汁，代熹吐了有一阵子。等胃里所有的东西都排空，她还是止不住地反胃。等到情绪平静下来，代熹漱口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走出去。
一抬头，外面天都黑了。
Beast站在十米远的门外，刚打完一个电话。看到代熹，他笑了笑。
“想回房间还是再走一会儿？”
“回去吧。”
感觉代熹喉咙有点痛，Beast从口袋里变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接过水的时候，代熹有一种错觉——这种千锤百炼过的训练的情场浪子还是有他的好处的。他察颜观色，进退有度，知道什么时候送上关心，也知道什么时候退后一步，保全对方的颜面。
好像天王嫂。
但是进化到了完全没有弱点，自己也强得可怕的版本。
她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又响了。
来电话的还是郑植。
“小代总，事情已经全部收悉。反馈是：新铁路及电视录像一事处理得当，后续也要注意，代家不应与林家有绑定。在彻底解绑前，不应出现涉及叶子等舆情。你爸这两天有涉密工作，没时间处理这些，包括离婚进程等事宜。暹国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不要有道德瑕疵，但事急从权，可便宜处之。”郑植转达了一些话：“辛苦你了。”
“没事。”
代熹揉揉嗓子：“老太太那边，大伯没说法？”
郑植又是长长地一口气：“年纪那么大了，能拿她怎么办。”
“老太太要供着，小叔小婶总不至于也是玻璃人。”代熹不太高兴：“实在不行也送少林寺吧。”
郑植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那我转达一下哈哈哈。”
郑植才不会说呢。
代熹清楚得很。
站了一会儿，代熹拿起手机又开始打电话。Beast竖起耳朵听了几句，代熹竟然是在和MCN布置如何狙击林家。
“从资产量级、个人能力和绯闻三方面准备材料。”代熹思考了一下：“资产量级向威胁国家安全的方向吹。个人能力……他们几个学校都还可以，虽然是捐的。这样，你看财报，我一会儿给你几个财报最难看的公司。绯闻不用我来说，你比我清楚。”
对方问了什么，代熹犹豫了片刻。
“先别发，等老爷子葬礼过后再说。”代熹有些头疼：“让我全了这份养恩吧。”
她的目光带着萧索：“也就这一次了。”
挂断这个，代熹等了几分钟，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谢老师，”她语气很尊重：“我来打听一下，进度怎么样了。”
“小代总？”
对面有点意外：“还在推进，林志强林总代表林家是没有异议的，就是当事人林女士还是不太配合。我刚收到消息，林女士似乎还做了个节目，想表达自己对家庭的珍惜……一旦这么搞，婚很难很快离。”
“节目我掐了。”代熹说：“也是巧，正好看到。断的时候还在放她从小到大的美丽照片，”代熹回忆了一下：“才放到瑞士私立学校那段。”
“谢天谢地！”谢律师说：“那……您看该怎么弄这个事？代总那边不接电话了。”
“之前的进度先跟我说下。我爸应该半个月之前就让您来了。”
代熹垂下眼，听完谢律师的话后，说：“我的建议是这几天先暂停，等老爷子头七再和林家人接触。这两天大树刚倒，他们肯定人心惶惶，提离婚很可能会应激。”
谢律师：“如果他们借此提出延缓离婚进程的请求呢？比如出示一些健康方面的诊疗记录。”
“他们不敢。”代熹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如果他们真的敢，算他们给脸不要脸。”
一束光打了过来。
是巡逻的士兵。
Beast挡在代熹面前，在被认出后又被敬了礼。他敷衍地回了一个，低头想看代熹有没有被打扰到。代熹还在听电话，感觉到Beast的动作，抬头，点起了脚尖。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他下颌的边缘。
在闷热的天气中，带着独特的凉。
它没有什么情意。
代熹像是随手赏给他什么小玩意，丢出来后又继续听自己的电话。可Beast僵立在那里，仿佛被施了魔法。过了一会儿，他用指腹碰了碰吻落下的地方。
那里……还有缠绵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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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和离婚律师的对话已经是半小时后。代熹转来转去，手臂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水滴打下来。明天就是林裕华的葬礼，代熹有些担忧这个天气。
“你让我有种你又温情又冷酷的错觉，公主殿下。”Beast说：“一个人怎么能同时表现出这两种特质呢？”
“我爸告诉我要学学会课题分离，如果不行就学学精神分裂。”代熹端起肩膀：“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充满人情的政治也活不长。”
她一下子就开始暴躁了，但却迸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命力：“明天不要烦我，我要看一整天的葬礼直播。”
Beast：？
Beast：“你寄托哀思的阵线要拉得这么长吗？”
“寄托什么哀思，我要看到底谁来。”
雨越来越大，代熹也没躲，而是往宿舍区走：“老头子活这么长时间，够本了。”
雨水落在她头顶，也落在了她脸上。
Beast快走两步，和她肩并肩走着。
代熹是不是哭了，然后假装用雨水代替眼泪？
又或者她脸上没哭，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替她哭泣？
她几乎被浇透了，步速却还是很快，冲回房间时还把门口打包好的晚饭抓了进去。Beast看着她关上了门，过了几分钟，并没有听到哭声。
只是第二天，代熹还是被Beast吵醒了。
英俊的男人穿着便服，催促着代熹换好衣服和他下楼。代熹本以为要去吃早餐，结果Beast把她塞进一辆SUV里，绑好安全带就开车出了基地。
代熹：“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今天有事情做？”
“你说了，但是babe，在基地里看多没意思。”他眨眨眼：“我们去看现场的。”
代熹：？
她于是没再发出异议，靠在椅背上睡了一会儿。Beast在高速上一路疾驰，赶在早班曼市大堵车前开进市区，停到了皇室的寺庙附近。他没叫醒代熹，用外套裹着她抱起来，从车库直到了顶楼的观景台。
等代熹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不远处那已经排起长龙的悼念队伍。
“……”她环顾四周：“怎么能允许在这儿建高层建筑的？在这儿架把狙下面活不了一个人。”
“这可不是淑女会说的话。”
Beast递给她一把望远镜：“能在皇室寺庙附近建起来的高层，自然也是皇室的。我找了个朋友，好说歹说把这个地方借给了我。”
你那是正经朋友吗。
代熹心里骂了一句，拿起望远镜向下看：“你在7队几年了？”
Beast：“5年。怎么？”
代熹：“对这边的名流还算熟悉吧？”
Beast拿出了手机：“你说吧，我帮你记着。”
其实媒体会忠实记录来宾的，但总有些人会偷偷地来，又或者来了也不会有媒体敢报道。
Beast猜，代熹想找的，是这些人。
过掉一些无趣的家伙，代熹揉揉眼睛，继续看过去。
终于，她身体前倾，拿出手机对着那边的人拍了照片。
Beast：“有收获了？”
代熹晃了晃手机。
“我小叔的小舅子来了。”
代熹说。
“林志强亲自来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