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做了一场梦。
V站在指挥部外，被牛毛一样的小雨砸着脸。等到有一点痛时，他仿佛才从那种不真切的感觉中惊醒。
巴别塔在设置的时候并没有严格参照各个国家的军衔，只是简单地按照国家设立□□作战小队、后勤等。基地的指挥官是可以从队员中提拔，但总部指挥室自从巴别塔建立以来基本上没有从指挥官升上去的——换算一下，那等同于连升两级。而驻巴别塔的军官从国外回到本国，惯例是提拔一级。
等他回到英国时，他距离将官就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排队，他要排15年。
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
刚刚鲲鹏提到了帕拉丁。
他们是军校的同学，不同的是，V是MI5保送，帕拉丁是高中毕业正常考取的。V比帕拉丁大3岁，在学校时是老师公认最优秀的学生，任务中奖章可以铺满半张床。
但那又如何呢，他晋队长的时间比帕拉丁还要晚2年，去的地方还是环境最恶劣的11队。
就算现在他到了7队，也是胡子有针对性地让他去压制Beast，别让这个意大利公子哥儿再搞出大事用的。
仰光3队，环境稍微差点，队员却都和帕拉丁的关系极好。
上次他揍了帕拉丁一拳，3队的人恨不得冲上来给他一枪。
雨渐渐大起来了。
V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路上刚好遇到护送代熹回来的金乌——现在代熹穿的是C国士兵的制服了，因为她在医疗区的表现非常好。在那边，代熹变得吃苦耐劳的，很多小朋友没事都愿意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忙碌。
“V，你没带伞吗？”
代熹叫住他，将自己的折叠伞递过去：“我看天气预报说晚上要降温，别感冒了。”
“谢谢。”
V接过伞，想对代熹说点什么，却碰上了金乌的眼神——这个人看着他，有些嘲弄，像是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诶。”
V没说什么就撑着伞走了，代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兴致不高：“爸爸该不会骂他了吧——可是爸爸不是觉得他干得很好吗？我记得爸爸说他是几个队长里最长脑子的。”
“越长脑子的人越不信天上掉馅饼，越要斟酌自己能不能接住那泼天的富贵。”
金乌老神在在地挤兑代熹：“心疼他？”
“你好阴阳，我就是觉得他真的蛮累的。”代熹说：“他基本每天两三点才会回宿舍诶。”
“你怎么知道他两三点才回去的？”
“我住他隔壁。”
“我也经常两三点才能躺下。”
“那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金乌被代熹噎住，过了几秒才出声：“的确是我自己选的，但……非要这样怼我吗？我们很久都没能这么呆在一起了。”
代熹：“工作的时候不是要称职务吗，秦秘书？”
金乌：“宝宝，能不能别这样？”
“闭嘴，”代熹移出雨伞的覆盖范围：“我们家没有管攀上鲲鹏的登云梯叫宝宝的习俗。”
金乌下意识要拽住代熹，手伸到一半自己停住了。代熹几步穿过细细的雨幕，走进指挥部。在鲲鹏的的办公室前，她停下几秒，整理好情绪，这才敲响了门。
“怎么淋雨了。”鲲鹏回头看了一眼：“秦颂没带伞？”
“我嫌他烦，先跑回来了。”代熹把外套挂在一边，凑到鲲鹏身边：“爸爸，你明天几点走啊？”
“八点，”鲲鹏说：“我走了之后也别偷懒，人先住到医疗区去，涂红会在7队撤之前看着你。”
“嗯嗯知道了。”代熹顿了顿：“爸爸，生日快乐。”
……
鲲鹏有些茫然，拿起手机又看了看时间：“是今天啊。”
“是今天啊，可惜这里没有蛋糕，我刚刚去厨房那边转了转，人家没让我进去，所以面也没有。”代熹跪坐在地毯上，头枕着鲲鹏的腿：“所以只有一个寒酸的生日快乐了，爸爸。”
“……”
鲲鹏捏了捏双眼间的穴位：“我跟他们说过要严防食物中毒，你进去了才有问题。记得我生日就已经足够了，宝宝。”
代渊不过生日，起码在代熹记事之后就是这样。不过代熹很喜欢给代渊过，每年她会做个小蛋糕或者煮碗面，再准备一个礼物，有个最起码的仪式感。
“要是实在觉得不够意思，过来帮我按按太阳穴。”鲲鹏难得提了个要求：“最近打电话打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嘞！”
代熹跳起来，熟练地干活：“爸爸，有没有觉得我力气变大了？我最近抱小朋友，臂力应该有所进步。”
“嗯，涂红跟我表扬你了，说下次有这种活儿还想让我带你。”鲲鹏说：“小孩儿不闹，医疗区工作强度都变低了——还去吗？”
代熹：“我不要。”
代熹：“带小孩儿太吓人了。”
鲲鹏嗤笑一声：“你之前不是觉得我带你很简单么，毕竟还有石姐帮忙。”
代熹：“是我见识浅薄了，爸爸。”
真乖，一点意思都没有。
代渊伸手，捏住代熹的脸蛋：“之前你大伯去广东调研，说吃到了一家很好吃的点心私厨。你自己找找攻略，广州、顺德、潮汕那边，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带你去。”
代熹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谢谢爸爸！”
“这次去曼市，我顺便就把离婚协议签掉。”代渊又说到了一个一直没办的事：“你妈妈的消息有点用处，我打算把矿划给她一个。”
代熹点头：“嗯，应该的。”
“她在林家的确一直受委屈，这次也算帮了忙。我想的是让她多分点林家的股份，再拿几个地皮和商场，吃稳定的收入，够她过稍微挥霍的日子就行。”鲲鹏拍拍她的腰：“你觉得呢？别哭。”
“我没哭，我就是觉得……年轻的妈妈也有自己的理想。”代熹说：“妈妈之前大学专业也挺好的。”
“她学外交的，但是吧，”代渊想了想：“人不是学了什么就能很好地使用这些技能的。但凡她……算了，我不说了，说了你又要说我轻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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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渊对林濯缨的评价着实很低，每次代熹听到都会伤心，然后就会开始自我厌弃。
“你觉得V好在哪里？”为了转移代熹的注意力，代渊问：“他和宋哲远比呢？”
？？？
代熹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爸爸？！”
“回话。”代渊按住了代熹：“跟我说说。”
代熹浑身像是被蚂蚁爬过，怎么坐都不安生：“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啊？”
“因为我高兴。”代渊回。
呃啊。
代熹知道代渊的性格，问出口的问题一定要得到回答，哪怕是无声的。她想了片刻，先从V开始讲起。
“V……我觉得是好谨慎的一个人。”代熹回忆了一下：“我在7队车上醒来的时候，他如果不出声，我是注意不到他的。其实之前他也没怎么跟我说过话，就是会让人叫我按时吃饭。然后我发现基地里的人蛮怕他的，我就也稍微有点怕他。”
“后面又不怕了，”代渊又问：“为什么？”
“他会跟我主动讲一些有关你的事情诶，爸爸。后面我发现他压力也挺大的，7队什么都要管，又有好多人不服管，又要压又不能压得太过，把握这些的同时每天要忙总务又要搞训练，还要想着反间谍。”代熹说：“他也没有能给他很大助力的家庭，有的都是一个人拼出来的，还要支持他姐姐，我又有点佩服他。”
代渊：“另一个呢？”
“宋哲远……他没什么顾虑的，他家里那个情况，遇到什么问题都有人给他出主意，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代熹想了想：“他高中的时候踢球都提到青训营了，大学说不踢了就不踢了，换做一般家庭怎么可能舍得那么大的投入，但他就可以。所有的沉没成本对他来说都完全不用参与重大决策一样，虽然这是对的，但……有时候感觉有点吓人。太干脆了。”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了。”
代渊说：“他完全可以像抛弃足球一样抛弃你，在合适的时候。”
“……爸爸？”
代熹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听到代渊的断言。
“V，他大你快十岁，一路摸爬滚打，你依旧能看出他的性格和情绪。他人生的经历造就的弱点、他先天的不足导致的困境，这些你都能看到。”代渊问：“宋哲远大你一岁，顺风顺水，你能看出他什么来？”
代熹说不出来。
这不怪代熹，代渊其实也看不太出来。
代渊翻烂了他的履历——高考后直接考了军校，全校最高分毕业，老师同学交口称赞，自愿分去最艰难困苦的地区，回家休假偶然间遇到代熹后恢复联系，平时并不打扰，但准确在代熹分手后通宵陪聊，最后成为第一个让代熹主动公开关系的男朋友。
宋哲远站在代熹身边之后，除了身为现役不能随时陪伴外，可以说样样都好。不单单是外人这么觉得，代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家世背景完美无缺，服低做小百依百顺。
如果他不是什么都不要，那……
他就是什么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