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宋芙希望下次少年的反应可以快一些，不要在她坦白了一半的时候再开口。那么接下来到底是选择破罐子破摔，还是将谎言延续呢？
看得出来，比她还懵的是已经抬起手准备发脾气的程远，小孩先看他哥哥一眼，再看向宋芙，圆溜溜的眼睛困惑地眨动，“什么呀？”
“确实是我女朋友。”
少年选择了延续谎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站到了宋芙的面前。
宋芙平视，刚好能看到少年上扬的嘴角，那是个相当愉悦的弧度。
宋芙记得小孩哥哥名字叫拾月，是个正处于高三这个关键期的学生，那年龄上也就十八岁左右。她有些不着边际地想，是偷偷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长得那么高？
小孩表情还是懵的，“可是刚才姐姐说……”
“我不知道她在给你做家教。”
少年冷淡地说了那么一句，小孩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弱弱地“哦”了一声，对着手指小声道：“姐姐不是故意骗哥哥的，她说总是联系不上你，哥哥你不要生气。”
“我不会生气。”名为拾月的少年说完这句话，就坐回了一开始的位置重新坐下，见门口的一大一小没有动作，拍拍旁边的空位，“不过来坐吗？fufu。”
宋芙认为这个亲昵称呼的确定应该要经过她的允许，被一个不熟的人这么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而且，还喊了不止一次。
“fufu，蛋糕有好几层，水果和巧克力，你更喜欢哪种？”
“水果。”
“fufu，你来的时候没戴帽子吗？耳朵都冻红了。”
“没有。”
“我送你一个吧。”
“不用，谢谢。”
“fufu，你待会儿打算怎么回去，我让司机送你怎么样？”
……
于是在少年把小孩安排走拿蛋糕，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后，宋芙客客气气地提了建议，“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宋芙就好了，我认识的人都那么喊。”
“songfu。”少年轻轻地重复，而后抬眼问，“哪两个字？”
宋芙虽疑惑，却也耐心地将两个字说明了一下，“最常见的姓氏宋，芙是泡芙的那个字。”
陆砚知认真点头，再次重复。
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和好友口中只敢藏在屏幕后的想象不同，眼前人有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微卷的头发和眼珠都是偏浅的茶色，睫毛很长，挡住部分眸色，透着显而易见的冷淡，说话时嘴角也是无笑意的，完全公事公办多一句话都浪费时间的态度。
就连视线都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还说：
“嗯，不要喊芙芙了。”
礼貌且微妙的排斥，让陆砚知眯了眯眼，勾起嘴角，“好的，姐姐。”
很轻的一声，带着莫名促狭的笑意。
宋芙歪歪头，淡定道：“也可以。”
陆砚知托着腮，又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拾月？”
宋芙偏过头，如陆砚知所愿的，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他一人的身影，“是叫拾月没错吧？”
“可以这么叫。”陆砚知眉眼弯弯，没有说明更多，比如这是亲近人才会喊的小名。
说到做到，来参加这场生日会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开门，看到与照片中相类似的裙子他并没有想太多，直到听到声音后才能确定，原以为无法见面的人，居然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眼前，甚至没有一处是不和谐的，就好像理想中就应该是眼前的样子——
“哥哥，蛋糕来啦！”小孩蹦跳着出现在房间门口，又忘记了敲门。
好在陆砚知心情不错，可以容忍这小小的不足，他道了谢，从后面的阿姨手里接过蛋糕，先放到了宋芙跟前，“草莓和芒果，更喜欢什么？”
“芒果好了。”宋芙没要求，选了离她近的，“谢谢。”
眉眼低敛，纤白漂亮的手托住盘子，看起来礼貌又恬静，陆砚知想到了圆润无瑕的珍珠，认为无论是项链还是耳饰都会很配。不过，每天喊哥哥的人，现实中是这么冷淡的性子吗？
还是因为不熟？“还有芒果布丁，你要吃吗？”
宋芙摇头拒绝了。
递完蛋糕的阿姨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为自己眼睛看到的、听到的而惊讶，是当哥哥的脾气变好了，还是终于学会了维持面子工夫？不对劲。
“小宋老师。”她开口，“想喝点什么吗？今天还挺冷的，暖一下身子。”
宋芙又是摇头，客气道：“不用麻烦，我这就走了。”
她没忘记自己实质上是个不速之客的事实。
这场生日会没有亲戚朋友的到场，也就是说并没有邀请很多人，只是家庭内部小小的庆祝一下。程远邀请是因为她假女友的身份，排除这点，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点，宋芙就有点脸热，如坐针毡。她找了个借口，“我下午还有班会要参加，会点名的。”
阿姨没有劝说，第一个“啊”出声的人是吃了两口蛋糕的程远，他嘴巴都要噘到天上去了，“哥哥你不会也要走吧？”
小孩期待着一个否定的答复。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十分钟后，宋芙和少年一同坐到了车的后排，面对着面。车的空间很大，保守估计能坐七到八个人的样子，宋芙上车的时候选了靠近车门位置，然后少年上车后直接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座。
宋芙认为这个车内部的设计师太不人性了，完全没考虑到两个陌生人这么坐该有多尴尬，所以她尽量自然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司机问她目的地，宋芙报了大学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请停在北门，谢谢。”
短暂的交流结束，车内归于安静。
不过沉默并没有一直继续下去，“你是大一？”
“我大二。”宋芙没藏着掖着，决定肩负起部分活络气氛的责任，主动展开话题，“我记得你好像是高三了，是不是压力很大？”
本来宋芙的计划是通过这个问题，引出所有高中生都会多少产生的学业怨言，说说每天多少套卷子，吃饭都没时间之类的。只是设想并不每次都会成为现实，对面的漂亮少年扔下一句还好后，继续对她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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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课多吗？”
宋芙将其理解为高中生对大学生活的憧憬，“还可以，大一是课最多的时候。”
“这样。”少年略一停顿，“你家是哪里的，好像听不出什么口音？”
从家乡，问到为什么上现在的大学，然后又提到专业，说起爱好……宋芙挨个回答过去，有点怀疑人生，毕竟调查户口都没那么详细。
她想，年轻人找话题的能力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明明嗓子都是哑的，居然这么能讲话，“你……”宋芙指指喉咙的位置，“这里不会疼吗？”好心劝告，“要多喝水，少说话。”
少年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从最终呈现的效果来看，没起到作用，依旧是哑的，透出点乖巧来，“我会的。”
终于挨到司机说到了，宋芙眼看见少年叹了口气，仿佛意犹未尽的模样，“……”
她下车，再次礼貌道谢，原本作为程家司机送她回校理由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下依旧灰蒙蒙的天和潮湿的土腥味。
宋芙走出去转身走出去两步，被喊住。
“给。”少年同样从车上下来，就为递给她一把不会立刻派上用场的伞。
宋芙没伸手接，提醒：“雨已经停了。”
“没关系，可以之后用。”少年将伞塞到她手里，噙着笑意，“姐姐，下次见。”
宋芙，“……下次见。”
新到手的伞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有点像少年的墨发，都是很浓重的黑色，握在手中质量不错，没等到宋芙回宿舍，在半路上便派上了用场。
这场春雨，是阵雨。
*
“芙芙，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去参加小孩生日会了吗？”约完会回宿舍的舍友看到已经坐在那里的宋芙，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宋芙表示一言难尽，“人家想邀请的其实是自己哥哥，不过他家订的蛋糕是真的好吃，不知道是家里阿姨做的，还是在外面买的……应该是在外面买的。”因为当时程远说的是订了个大蛋糕。
“那肯定很贵，估计跟电视剧里一样，是什么法国的甜品大师做的。”舍友开着玩笑，“不是我们普通人吃的。”
宋芙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又画了两下装修图，就放下笔去完成日常骚扰男主的任务了。
宋芙：哥哥，我今天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
宋芙：那个甜度特别合适，一吃就是很贵的口感，是我吃不起的那种TT
厌：[转账.]
厌：[转账.]
厌：[转账.]
……
一共五条转账先后蹦出来，每一条都拥有用途的备注，有买衣服的，有吃饭的，有甜品的……宋芙怀疑男主是不是被骚扰疯了，所以才用这种财大气粗的方式来堵她的嘴巴。
宋芙按个点了收款，公式化地发去感谢的信息：哥哥，你真好~
厌：嗯。
陆砚知牵动嘴角，顺便给程家的管家打了电话，“喂，嗯，是我。”
“今天程远的那个小宋老师，她的信息你知道多少？”
“她还在做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