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润而毫无棱角的天然珍珠，散发柔和的光泽，与盈满的月亮相类似。
有一种浪漫的传说，说珍珠是由月神的眼泪滴到蚌壳中凝结而成。此刻，陆砚知面前的圆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月神眼泪”，大小、色彩不一，但能从串起的样式判断出是女人的饰品。
趁着周末来找朋友玩的发小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些珍珠，他随意地取了一串绕在手上瞧，“你怎么折腾起来珍珠了，搞那么多……”
陆砚知垂着眼，言简意赅：“送人。”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啊。”发小嘀咕着，视线一瞥，注意到好友手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是亮的，大概能判断出是张附有人像的证件。发小绕了一圈，到后面认真瞧了一眼，是个能称得上漂亮的女生，从入学时间推断，现在应该正上大二，“你这珍珠就是给这个姐姐准备的？”
陆砚知偏头睨他一眼，没有否认。
“怎么认识的？”发小忍不住想起好兄弟在游戏里的那个情缘，“再怎么样肯定比你搞什么网恋强，起码知道长啥样，不至于删个联系方式就再也查无此人了是不是？”
他还想多看两眼，但陆砚知已经小气地把手机倒扣了。
“……”啧，没格局。
事实上与宋芙产生的印象截然相反，陆砚知并不是话多的人，就算是嗓子好的情况下也主打一个惜字如金，所以面对发小的误解，他并没有进行太多解释。
比如宋芙就是他网上的情缘这点，免得人再大呼小叫。
学生证的照片是从管家那里得的，因为一开始是给程远挑的家教，所以需要通过留存学生证照片的方式确定资质，只是顺便为陆砚知提供了些许便利。
学生证上面有不少基础信息，其中包括了就在下个月的生日，他在想该怎样顺理成章地把东西送出去。
发小又感慨了句，说难怪陆砚知在学校里被追总是不为所动，原来是喜欢年长一些的姐姐类型，然后又说起他这次过来的正事，“过段时间，我们帮会商量着准备线下聚会，陆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凑份热闹？大家线下见见面也挺有意思的，你把你那个情缘一起喊上见个面也行啊。”
已经见过了，所以陆砚知对聚会的兴趣为零，“不去。”
发小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清楚好友一直是个孤狼玩家，但依旧用最大的声音去叹气，“没什么事干去玩玩不也挺好的？”
“谁说我没事干？”陆砚知将挑选出来的几串珍珠重新装盒。
发小问：“有什么事？”
陆砚知凤眸弯起弧度，“去关心弟弟的学习。”
发小打了个寒颤，搓搓胳膊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欲言又止的，“你、加油？”
该不会是要去整人吧？
*
寻常的周四，近日来难得的大晴天，虽然体感上依旧是干冷，但站在太阳底下时仍令人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幸福感。
周四是宋芙他们专业课最多的一天，从早八一直到下午，背着书在教学楼中转换“阵地”。也就在宋芙思考哪节课适合摸鱼画装修图的时候，接到了个熟悉的电话，来自程家的管家大叔。
“宋小姐，请问您有意向继续做家教吗？还是教数学和语文就可以。”
“报酬的话是之前的两倍。”
本来宋芙打算一口答应，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反而迟疑起来。要知道，本来程家给的家教课时费便远超市场标准，现在又翻倍，有种表面天上掉馅饼但实际上是个炸弹的感觉，给的钱都能请两个有实力的正经教师了，“翻倍是为什么？”忍不住多问一嘴。
声音素来淡定稳重的管家大叔少有地出现迟疑，“因为、还要麻烦宋小姐继续扮演假女友的角色，所以……”
原来是包括群众演员的费用，宋芙了解了，“我有意向继续做小远的家教，但报酬翻倍就、谢谢了。”因话锋转的过快，差点咬到舌头。
爱钱拜金的女配会拒绝送上门的钱吗？
当然不会！
哪怕她的假男友大部分时间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其实用不着刻意扮演什么，多拿一份钱实在不至于——
宋芙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想法上的错误。
问，之前做了八百次家教都没碰见过，唯独在生日会才阴差阳错见过一回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出场频率如此之高？
头一回还以为当做偶然。
…
家教时间确定在和之前一样的周末下午。
比起上个学期，当下的小孩明显乖巧许多，一看到宋芙就对她甜甜地笑，像是颗小糖豆一样喊姐姐，说好听的话。
“姐姐，这是热可可，你喝。”
要不是见识过小孩任性嘴硬的样子，宋芙真要以为这是个天使了，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我们准备一下就开始上课了好吗？”
小孩忙不迭地点头，又像是背课文一样开口：“哥哥说他有点事情，所以要晚一点才能过来。”
宋芙刚把课本翻开，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明白这话有什么跟她一个家庭老师说的必要，也没放心上，胡乱点点头，“知道了。”切回正题，“小远最近攒了哪些不懂的问题呀？”
小孩推过习题本，“这个！”
于是宋芙尽职尽责地讲题，约莫三十分钟过去，小孩看着坐不住了，她说：“那就先休息十分钟左右好吗？”
小孩炮弹一样飞奔出去，然后在一分钟后带回来个个高的，嘴巴里喊着哥哥，像是只兴奋的兔子不停蹦跳着，“吃蛋糕，吃蛋糕！”
宋芙也分到一块儿，是少年亲手递的，接过时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双好看的手上，指节修长，瓷白如玉。
宋芙曾经认识一个脾气古怪的画家，那个人对于所谓美的追求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对什么都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模特，结果最后因为人家的手长得不够漂亮又放弃了。她想面前的这双手应该是符合要求的，只可惜画家是看不到了。
“谢谢。”宋芙礼貌微笑。
少年的笑要多些真情实感，“不客气。”
看得出来，小孩是真喜欢他哥哥，抱着大腿就不松手了，“哥哥，你今天会在家里住吗？”
少年摸了下小孩脑袋，没有正面回答，“去听姐姐讲课。”
小孩蔫哒哒地“哦”了一声。
宋芙吃完蛋糕，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小孩的习题本上。
当时她想，好巧，又碰见当哥哥的了，蛮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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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给弟弟买蛋糕还不忘记她这个家庭老师。唯一的失误是她忘记把人家的伞拿过来还了，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不过一把伞少年可能都没放心上，还给这家里的其他人也一样的。
在上完课要离开时，宋芙提了一嘴，“上次的伞我忘记拿了，之后还给阿姨可以吗？”
少年似乎是哽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开了口：“那个是送给你的。”
挺奇怪的，不过有钱人可能是这样吧？宋芙眨眼道：“我自己有伞。”
少年显出欲言又止来，“……”
宋芙不明所以。
陆砚知无话可说。
不知道谁抱怨自己没有男朋友送伞，“再见。”
宋芙回了句拜拜。
……
然后。
他们就在下次家教又见面了。
更为准确地说，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二人于家教时见面的频率高达“每次都”。
在这过程中，春日到来，宋芙的穿着从厚实的羽绒服转为相对轻便的大衣。
她也很难不产生疑惑。
是和家里的关系变得融洽了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程家的别墅很大，又豪华，里面是安装着电梯的，基本没有要专门走楼梯的情况，但宋芙在第一次到程家做家教时便注意到了，楼梯中间拐角处的巨大照片，又或者说是油画？她没凑近看过，无法准确判断。
那应该是全家福性质的照片，上面一共有三个人，严肃认真的父亲，温柔恬静的母亲，以及咧嘴笑着的程远——没有名为拾月的少年。就连作为简单小摆设的照片，宋芙都只看见过一张和少年与程远的合照。
可能是曾经同样作为多余的那个人，所以宋芙对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十分在意，但少年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至少表面上没有流露伤怀。
“剩下的蛋糕你可以上完课拿走分给朋友，当夜宵吃也行。”
宋芙掰着手指数一下，她都是第五次从少年这里收到蛋糕了，把所有口味尝了个遍，“谢谢你，但是真不用，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那你看能吃多少就拿多少。”少年很贴心，“不用担心拿不了，待会儿我和你一起。”
宋芙很少遇见这么善良又热情难挡的人，除了少年之外，最近存在感降低的男主还算一个。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单纯的好意，有点懵，“一起吗？小远好像要跟你一起遛狗。”
小孩像是要证明这话的真实性，立刻干嚎起来。
说巧不巧的，当妈的回来了，看见的便是小孩抱他哥大腿嚷嚷“陪我陪我”的画面，狠皱了下眉，但声音听起来还是柔的，“小远，站好。”然后视线再落到已经要比她高半头的另一个孩子身上，“让小远和宋老师学习，我们去书房聊聊。”
少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眉眼冷淡，“没必要。”
门口的女人眉头紧皱。
小孩对气氛感知极为敏感，干嚎的嘴巴早就闭上了，扯着宋芙的衣袖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宋芙抿抿嘴巴，目光移到少年漂亮的脸上，却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她一愣，就见少年紧接着垂下了眼，语气恹恹地说：
“好，聊吧。”
有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