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前半个月，沈朝雪放下手里的活，对准备参加宗门大比的夫君殷勤备至，又是“洗手作羹汤”，指买三餐灵食，又是陪他修炼，陪他练剑，时不时捧场地叫好，给足了关心关怀情绪价值。
谢重霄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些，可预想到拒绝的后果，万一多愁善感的“娘子”又被气出病来，又得花费许多时日调养。
谢重霄便默许了，只是有些许疑惑，沈朝雪怎么不埋头写话本子了，难道是累了亦或是没有灵感？
但看沈朝雪的模样，又不像。
罢了，谢重霄心想，只要不危害身体，不涉及原则问题，无论沈朝雪做什么，他照单全收便是。
大比前夜，沈朝雪在睡梦中，忽地听见一道轰隆雷声炸响，听声音与他距离极近，以至于耳膜受到冲击，嗡鸣不断。
系统小声提醒道：“阿雪，是谢重霄，他开始冲击金丹境了。”
沈朝雪迷迷糊糊揉了揉耳朵，听见系统的话，倏然清醒过来，匆匆披上衣服出门。
小院内，谢重霄手持长剑，面对撕破夜幕的雷劫，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滚滚乌云笼罩夜空，遮蔽云间皎月，可怖的紫白雷电在云层间不断闪烁，犹如刽子手随时会劈下的铡刀。
谢重霄的视线从天上正积蓄力量的雷劫挪开，微微侧头，看向门槛处只披了件单薄衣衫的沈朝雪，平静的面色有了几分起伏，眉心不易察觉地轻蹙，“吵醒你了？”
早已入了秋，晚间更是寒凉，沈朝雪身体本就不好，再站一会儿，恐怕明日便会感染风寒。
谢重霄：“很快便好，回去休息。”
沈朝雪不想回去，他不确定谢重霄突破金丹时会想起点什么，可雷劫于凡人而言危险至极，靠近有被劈死的风险。
正当沈朝雪犹豫不决时，门外传来动静，胡仙师急忙赶来，乍见周身灵气圆融四溢的谢重霄，赞叹一声：“这么惊人的修炼速度，境界还如此稳固，当真是闻所未闻，谢道友放心去吧。”
谢重霄朝他颔首，看向掩不住担忧的沈朝雪，微顿片刻，心间微暖，多说了一句：“至多破晓，我会回来。”
沈朝雪有点不好意思说，他担心的不是谢重霄能不能平安归来，只含糊地点点头。
谢重霄走了。
“沈小友回去睡吧。”胡仙师做了个请的姿势，没有跟随谢重霄离开，反而提着一柄拂尘在小院的石凳坐下，似乎打算在院子里久坐。
沈朝雪回过神来，胡仙师来这里原来不是看护谢重霄渡劫，而是专门来保护他的。
显而易见，是谢重霄和胡仙师打了招呼，胡仙师才特意来保护他这个凡人。
可谢重霄都不在这里渡雷劫，看天空飘动的劫云，应该是往后山的方向去了，他在小院里，又怎么会有什么危险？
无非是不放心他，怕误伤到他。
沈朝雪抿了抿唇，询问系统：“爱意值动了吗？”
系统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这正是沈朝雪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不说这半个月他黏着谢重霄刷好感，谢重霄默许接纳的态度，与曾经冷漠大相径庭，就说进了紫霄仙宗这段时日，氛围那么好，怎么着，也不至于一动不动吧？
罢了。
沈朝雪心态好，他一向稳得住，不过睡意也消失殆尽，干脆不睡了，回房多加了件衣服，随后跟着胡仙师坐在院子里等谢重霄。
胡仙师天赋一般，他寿元将尽，皮相也是鹤骨霜髯，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察觉到一旁的气息，闭合双眼睁开，看向沈朝雪。
也没问沈朝雪怎么不去睡，胡仙师捻动手里的浮尘，问了一个问题：“沈小友在仙宗也住了快两月，对修者可还了解？”
沈朝雪谨慎道：“不多。”
“修者与天争命，修的是心，也是道，若是道心圆融无暇，修为便稳步上升，若道心生瑕，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陨。”
胡仙师道：“谢道友天赋绝佳，天纵之才，连掌门也有所耳闻，他卜算了一卦，谢道友天生仙骨，来日前途无限，有飞升之潜力……”
“前提是他修无情道。”胡仙师叹了口气，“沈小友，你在，他修不成。”
天光破晓前，谢重霄果然提剑归来。
一袭外门弟子的青衣干净整洁，连发丝也未乱几根，神色依旧无波无澜，好似只是出门晃了一圈。
进门后，谢重霄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树下石桌旁静坐的沈朝雪身上，注意到发间的露水，眸色微动，他收起灵剑，走近问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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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睡？”
清晨寒气重，少年怕冷，穿的比旁人稍厚一些，外边罩着一件宽大的月白色外袍，却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纤瘦。
本是姝丽的五官，面色病态苍白，泛着几分憔悴，稠密纤长的睫羽簌簌一碰，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破碎病弱。
谢重霄熟练地去握沈朝雪的手，给他输灵气，后者却一反常态躲开了。
谢重霄一顿。
胡仙师站起身告辞。
谢重霄送人离开，回来时少年已然恢复如常，恭喜他突破金丹。
敏锐地察觉出丝丝疏离，谢重霄沉默片刻，思绪繁杂，没有及时出声询问。
突破时，脑海中出现了许多割裂的记忆，谢重霄表面看着没事，实则处在一个有些危险的境地，他望着眼前相伴许久的“妻子”，陡然生出一种虚幻的错觉。
“你平安回来便好。”沈朝雪垂下眼眸，“我先回房补觉了。”
一直到回房，坐在床上，谢重霄也没有叫住他。
沈朝雪便明白，谢重霄距离看穿幻境又近一步。
不过没关系，这出戏也快到尾声了。
正如他所想，谢重霄越是出色，周围的人越是不想谢重霄被他这个低微的凡人绊住脚步，他是谢重霄手中之剑染上的淤泥，注定要被清除。
大比如期而临。
突破了金丹期，谢重霄的对手便也是金丹真人。
参与宗门大比的只能是还未出师的弟子，修为达到金丹的弟子皆属内门，各有传承。
所有人都知道谢重霄突破不久，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无可置疑的天才，但所有人都不认为他能夺得金丹魁首。
除却沈朝雪。
台上，谢重霄一剑封神。
所有挑战之人，皆败于他手。
惊叹、震惊、欣赏、敬仰、不可置信的种种目光从看台投来，谢重霄漠然视之，唯独瞥见一双仰头看来的灼灼桃花眸时，垂落视线，与之相撞。
沈朝雪仰头望他，眸中只映出一道身影，眼角眉梢，漫出笑意清浅。
古井无波的道心微微起伏，如平静湖水中游入了一尾小鱼，荡开圈圈细小的涟漪。
这涟漪越来越盛，谁也不知，这尾小鱼，最后会泛起怎样的狂潮。